《凤舞九天》宁丹大道

25、第 25 章 只能是唐衔

　　阔别多日的唐府，一改门可罗雀的萧条光景，里外被实枪核弹的大兵重重包围，突然之间人声鼎沸，似有唐司令在世时的盛况，门口的两座石狮子，此刻看上去都显得身材奕奕，活灵活现。
　　排头兵扣门，里头拉开一道缝，小眼珠子左右张望，问他们找谁？
　　那熙连过场都懒得走，直接一声令下，破门而入。
　　张皇失措的仆人边往里跑，边喊大少爷，节省不少时间，唐洛生衣冠整齐，面带不悦，和唐衔梧打了照面。
　　“大哥，别来无恙。”
　　“是你！命真大，出那么多血，我还估摸着，早死了呢。”
　　唐衔梧回想那日断臂求生，只觉恍如隔世，但一想到自己是怎么走上绝路的，他又恨的牙痒痒。
　　“可不是，差一点呢，就见不着大哥了。”
　　唐洛生冷哼，别开头，看了那熙一眼，估摸着也被他一身正经军装的打扮唬住了，再开口，语气有分寸许多。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绕来绕去没意思，今天如果你是单人前来，我自当招待，毕竟是兄弟手足，但，看你现如今的架势，想必不是叙旧这么简单吧？”
　　唐洛生问话的功夫，唐泽生匆匆闯了进来，他只听见佣人大呼小叫，根本没想到会和唐衔梧撞见，此刻衣衫不整，头脸还有胭脂红痕，是人都能猜到，必是从姑娘房里出来的。
　　“哟，是老五回来了？来给爹上香？带这么些人做什么？”
　　唐衔梧可以和唐洛生打太极，因为至少对方还算个人，唐泽生恰恰相反，在他眼里，连个畜生都不够格。
　　眼看着唐衔梧不搭理自己，唐泽生转头和那熙打起交道“贝勒爷挺风光啊，听说老王爷挂名了二十三军军长，怎么也得给你个团长当当吧？”
　　在场唯一的陆团长听闻，不由一惊。
　　那熙脑袋上的伤口中途叫军医处理过，简单包扎了下，虽不流血，但有碍观瞻，连带着心情也美丽不起来，说话语气很呛“团长？我阿玛可不是唐叔叔。”
　　言下之意，你们的老子不争气，不代表我的不行。
　　吃了憋的唐泽生还想回嘴，被老大瞪了回去，他眼下除了粮草，军服，还有一大堆头疼的问题，没工夫陪这群毛孩子狗咬狗。
　　“爸爸的灵位在卧室放着，你去上柱香，尽了孝就请回吧。”
　　“回？这里就是我家，回哪儿去？”
　　唐衔梧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笑话，抱着胳膊看着老大，唐洛生知道这个无赖没那么好打发，自己逼死了他娘，如果唐司令没了，他有那熙这个大靠山在，胆子肥了，敢上门来叫板，想必不狠狠出一回血，是填不饱他的胃口的。
　　“老二，去把老三叫来。”
　　唐衔梧补充道“母亲也一并请来吧。”
　　唐泽生顿了一下，小跑走开，唐洛生皱起眉头，猜不出老五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唐司令明媒正娶的大太太，坐镇当中，三个儿子站在两侧，唐衔梧和那熙位于下首，从座位分布上看，他完全不像这个家的一份子，倒有点野孩子逼宫的意思。
　　唐衔梧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他站起来恭恭敬敬行礼“妈，我来晚了，您节哀。”
　　大太太抬了抬眼，就当回应。
　　唐家能说上话的人尽数到期，唐洛生不愿耽搁，催促唐衔梧“有什么话，你当着我们几个，和母亲的面，开诚布公吧。”
　　唐衔梧不急不忙，坐稳后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爸爸走的匆忙，不知道身后家产有没有遗嘱，我们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我好歹叫了这么多年父亲，总该有这个知情的权利。”
　　唐渡生年纪最小，沉不住气，听到有人敢上门来分他的家产，当时就不乐意“老五，虽然我年长你几岁，但平时咱们关系还算可以，至少面上过得去吧？不是做哥哥的不想着你，确实是没有这个道理啊，大哥是长子嫡孙，又是父亲一手带大的，谁都知道，家业肯定是大哥继承，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吗？你要实在手头不宽裕，我也不为难你，你娘的房里留的那些首饰，古董，你尽可以拿去典当，换些银钱度日，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
　　老三这话说的宽容又大气，如果唐衔梧不是从小跟他们斗智斗勇长起来的，还真就被他糊弄过去了。
　　“说到我娘，正好借此问一问，听人说是她们自愿为了冲喜？”
　　唐洛生面色微沉，迟疑半晌，唐渡生站出来应对“对啊，我当时父亲病危，眼看着要不行，中医请了两三位，洋大夫我也找了好几个，都说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要说起对父亲的情谊，几位姨娘，那都没话说，为了能让父亲活命，牺牲自己，在所不辞啊，对吧二哥？”
　　“啊？是，是，姨娘们真是大丈夫。”
　　这种拙劣的演技，在唐衔梧看来，就跟国外马戏团的小丑一个德行，他听得作呕不止，面色阴沉，看得出来，老大还有点封建礼教的束缚，起码在人前要装模作样一番，老三是彻底不装了，脸都不要。
　　一直没出声的那熙，都听不下去了，他真的觉得唐衔梧太好说话了，这么多人骑在他头上拉屎，居然还能沉得住气，打得有来有回，他是不是忘了，身后还有自己呢？
　　“咳咳~我说，天不早了，我阿玛还在等我汇合呢，咱们长话短说，今天我陪着过来，不为别的，唐司令的接班人，只能是唐衔梧，其他人，没资格。”
　　“什么？”
　　此话一出，不光唐家三兄弟不乐意，连唐衔梧本人都跟着咯噔一下，虽然那熙说的就是他的心中所想，但他万万没想到，能这么简单粗暴的宣之于口，按照他的打算，怎么也得拉扯个几个回合，这下好了，遮羞布让那熙一脚踹开，只能破釜沉舟。
　　沉默旁听的大太太站了起来，她身量小，音量也不高，但威望十足，掷地有声“这个家只要有我一天在，还轮不到个外人在这儿撒野。”
　　有老母亲为自己出头，唐洛生宽慰许多，他接着唱起红脸“老五，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爸爸走的时候，你不在身边，总觉得亏了自己，但大哥给你交个实底，这些年虽然司令的名声响亮，但手底下养的那些兵，好吃好喝，还要张罗婚丧嫁娶，哪一样不是支出？说来惭愧，连我母亲，我太太的嫁妆，都早早变卖，填补了父亲的亏空，你们都还小，这些事儿只是没说而已，并不代表不存在。你要真以为家里还有金山银山可供挥霍，那可就要失望了。”
　　唐衔梧静静地听，心里一刻不停地琢磨，唐泽生看他像是被说动了，赶紧趁热打铁“老五，你留洋那年还小，家里这些情况都是父亲和大哥在苦苦支撑，其实我和你三哥也是近几年才知道的，拆了东墙补西墙，一家人同舟共济才勉强熬到现在，都不容易，你得体谅。”
　　那熙坐不住了，唐衔梧长久的沉默，怕不是动了恻隐之心？能被这几句糖衣炮弹打动，那他可真是愚蠢至极。
　　唐家三兄弟对视一眼，胜券在握，呼之欲出，谁知，唐衔梧突然语出惊人“既然家里是这样的情况，我作为父亲的儿子，家里的一份子，理应帮衬，这样吧，父亲名下的产业，生意，这些能生钱，继续交给大哥打理，往后盈利的每一分我都不惦记，既然城外的军队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大哥苦苦支撑，做弟弟的也于心不忍，我没什么可贡献的，这个包袱，就由我来替大哥背吧。”
　　唐洛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小看了这个弟弟，从前觉得他骄纵，肤浅，只知道攀比，脾气性子和他那个狐媚的娘一模一样，虽然讨厌，但正因如此，反而构不成威胁。
　　现在看来，是自己天真了，居然看走了眼。
　　那熙一听终于说到正题，他倒不急了，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