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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不是一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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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还给我,饶你们一命!”
从头到尾,那熙都在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双皮手袋扯着缰绳,笔挺的军装穿在身上,潇洒异常,贵气天降,睥睨着远处的这帮土匪,眼神带着一丝轻慢,只有转到唐衔梧脸上时,才有笑容。
李凤天自知今天生机渺茫,如果只有他一人,或许可以拼死一战,但,身后是整个寨子的兄弟,他爹在的时候,人丁兴旺,没有道理轮到他当家了,让所有替他陪葬,可...要他把自己的心肝双手奉上,他做不到。
于是他迟疑了。
唐衔梧看出了李凤天的犹豫,主动站出来,他冲着那熙喊道“停手吧,我跟你走。”
不止李凤天,十三都愣住了,他扯着唐衔梧的胳膊,死活不放。
“等退兵了,你赶紧给翠翠请大夫,听见没有?”
唐衔梧掰开十三的手指,跟着小分队回到那熙身边,对方伸手一拉,毫不费力将人带上马。
“想我没?”
唐衔梧躲闪着,他和那熙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以往同吃同住,谁都没不好意思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对方稍一靠近,他就会想起李凤天正在看着,满心抗拒。
那熙见他不回答,以为唐衔梧还在怨恨自己没早点来救他,为了赎罪,他抬起手,一声令下“捆起来!”
面对训练有素,四面八方涌来的增援,李凤天没有挣扎,束手就擒,大当家已然如此,其余更没有人敢造次,俘虏队伍很快拉起,丢掉武器,失去自由的青壮年们,像猪仔一样,被串在一起,绳子那头牢牢掌握在士兵手里。
“领头的那个,跟你什么关系?”
那熙很敏锐,他已经察觉到唐衔梧心不在焉,按照他的计划,时隔一年,唐衔梧见到自己一定会喜出望外,说不定还要追着自己大骂特骂,说他没良心,极尽撒泼之能,最后自己千哄万哄,再上自己几个耳光,才能球的原谅,这才是他认识的唐衔梧,不应该是现在的反应,于是他放眼望去,有个人毫无遮掩,眼睛里对自己的恨意如有实体,灼痛了他的神经。
是他!一定是他!
唐衔梧不敢实话实说,那熙的性情没人比他更了解,说恶劣,都算客气,仗着自己王府独子,贝勒爷的身份,横行无忌,肆意妄为,大小就没人能治的了他,混世魔王,是他姐姐那祺的评价,唐衔梧觉得很贴切。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这一年里,和李凤天过上了如同夫妻一般的日子,保准下一秒,人头落地,毫不夸张。
“不熟,没关系,别管他们这些贱民了,咱们走吧。”
那熙不信,他盯着李凤天,玩味的笑,对方丝毫不退,直视他的戏谑。
“不急,你告诉我,他们这些人里,有没有人打过你?”
“没有,没有,虽然是群粗人,但好歹我也是司令的儿子,他们那儿敢呐。”
“真的?”
“哎呀,你爱信不信!”
唐衔梧脱口而出,扁着嘴不看那熙,这样熟悉的神态,反倒让他放了心。
那熙对着身后小声吩咐,调转马头,要带着唐衔梧现行下山,不料,已经束手就擒的人群里突然飞出一块石头,斜刺过来不偏不倚正中那熙的脑袋。
“谁!”
侍卫立刻将他团团围住,谨慎的防止二次伤害。
那熙脆弱的头皮,在唐衔梧眨眼的功夫便血流不止,他吓坏了,不停用衣角擦,奈何越擦越多,直接染红了半边脸颊。
有眼尖的侍卫锁定目标,把李凤天拽了过来,指着他“报告师长,偷袭的正是此人,属下看的清清楚楚。”
其余侍卫二话不说上去几脚,先给长官出气,李凤天被踹翻在地,一声不吭,眼珠子死死盯着马背上的人。
唐衔梧左躲右闪,回避他的目光,简直到了窒息的程度,每一下对李凤天□□的伤害,都在他的心窝上留下个洞,呼啸着漏风。
“好了!”
那熙右手捂着伤口,语气平和,非但没有动怒,甚至颇为欣赏,他微微弯腰,似在邀请“身手不错,我听他们叫你大当家,想必你就是这窝匪徒的首领了,怎么样,往后跟着我,保证让你更上一层楼。”
李凤天不说话,甚至连余光都懒得给,满心满眼始终追着不愿正视他的唐衔梧,那熙一看就明白了。
“好,有骨气,上头交代我来此剿匪,鄙人不才,除了斩草除根,暂时没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原本想破例招安,但,看样子你们也不稀罕,那就不要耽搁了,陆团长,交给你了。”
“是!属下领命!”
手下中听见命令,立刻站出一人来,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目,唐衔梧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但他现在没有心里去想别的,那熙说的“斩草除根”是什么意思?
很快,冲天的火光,在凄厉的惨叫声中亮彻天际,偶尔爆出几道闷雷,像是演奏交响乐。
那熙在侍卫队的护送下,沿原路下山,唐衔梧几次张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及能否改变现状,他被那熙包裹在胸前,两臂之间,稳稳坐着,身边是发小,眼前是真枪实弹的侍卫,最安全不过了,可他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怎么不说话?马上要回去了,不开心吗?”
“啊...爸爸不在了,唐府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大哥他们,估计不想见到我吧?”唐衔梧只能搪塞过去。
那熙语气中带着不屑,让他尽管放心。
“他们?等着瞧,保准五体投地,迎接你回家。”
唐衔梧扯扯嘴角,不再说话。
行至半山腰,哭喊声已经听不真切,唐衔梧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人间炼狱的惨况,他马上要回家了,那熙来接他了,他安全了,他自由了,他...
他再也见不到李凤天了。
想到这里,唐衔梧忍不住鼻头发酸,但为了不让那熙发觉,他只好憋着。
突然几声枪响,划破长空,侍卫转身的瞬间,便倒下了两个,其余人匆忙迎战,纷纷不敌,唐衔梧被那熙抱下马,躲在人群身后,眼前站着一人,目不斜视,双枪在手,一路逼近,浑身焦黑如炭,犹如煞星,从天而降。
“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你们几个一起上!”
卫队长一眼认出李凤天,他居然能从火海里活着出来,心中惊悚,但为了身后师座的安全,只能硬着头皮拿命拼。
很快,二十多人的卫队,存活仅剩两人,但李凤天的子弹已然耗尽,他拔出贴身短刀,指着唐衔梧开口“跟我走。”
唐衔梧咬紧牙关,迟迟不做回答。
那熙心中不忿,他居然在犹豫。
李凤天又说了一遍“跟我走!”
那熙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温度正在流逝,好像下一秒就要抓不住,他突然暴怒,吼道“做梦!”
李凤天不跟他废话,两拳打趴下拿下,拉住唐衔梧就走,身后是那熙嘶哑的呼喊“你回来!”
唐衔梧一步三回头,他终于体会到了人生无法抉择的痛苦,那熙对他很重要,李凤天同样,而命运如此玩笑,却偏偏只准他留一个,到头来怎么选都是错。
“放开他!”
在那熙陷入绝望之际,援兵到了,这声喝止,让李凤天和唐衔梧齐齐抬头,不远处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曾经搭救过的陆炳。
此时他一改罗锅样貌,腰背挺直,意气风发,黄呢军装上赫然两道杠。
“你?”
“是我,大当家的,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现在你能听我一句劝,我可以网开一面,留你个全尸。”
李凤天听了发笑,这人好大的口气,他根本懒得在口头上纠缠,直接提刀相见。
如果赤手空拳,陆炳未必有把握,但此一时彼一时,有武器不用,那不是君子,是傻子。
只听一阵枪响,尘烟过后,李凤天仰倒在地,还在挣扎着站起。
唐衔梧混沌的脑子终于迎来一丝清明,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凤天会死的。
“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缠着我?我不会跟你走的,你听明白了吗?”
陆炳抬手,扫射的队伍暂停,李凤天转过头,盯着唐衔梧看,不发一语,就这么看着,像要看进他的心里。
唐衔梧突然就绷不住了,大声哭喊“够了,够了,我真的受够了,这一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啊?我每天夜里都恨不得掐死你,你真的以为我会放着少爷的生活不要,心甘情愿跟你在山上当野人吗?我骗你的,你拼死拼活挣那几个破铜烂铁,连我一顿饭都付不起,李凤天,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你走吧。”
最后几个字,唐衔梧已经哽咽到无法继续,他抹掉眼泪,对着那熙恳求“他的兄弟,人马都没了,又受了枪伤,眼看是活不成的,别管他了,我们走吧!”
唐衔梧转身的动作顿了顿,因为他隐约听到李凤天开口。
“一年期限,我还你自由,以后,不用再装了。”
唐衔梧头痛欲裂,装作没听见,他硬是忍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熙,重新上马,陆炳带队跟在身后,嘶吼过后,唐衔梧的嗓子里一股血腥味,他不去管,甚至希望再疼一些,这样就有理由光明正大的伤心。
直到身后传来惊呼“团长,土匪跳崖了!”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暴雨,终于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