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九天》宁丹大道

23、第 23 章 无力回天

　　时间，在唐衔梧脚不沾地的缝隙里，来到了初秋，十三特地请了镇子里数一数二的稳婆，来给翠翠看胎像，说是大约一个月后，孩子就该出来了。
　　唐衔梧站在门外，听得格外仔细，包括生产当天要准备的热水，炭火，剪刀等，按什么顺序摆放，都记在心里，他想十三这个纸老虎，到时候见了血，肯定得怂到床底下去，他可得替翠翠主持大局。
　　这边是即将临盆的添丁之喜，也有人家宅不宁，五金叔最近频繁下山，据说是家里的小儿子生了急症，大夫请了一茬又一茶，尽然没人能给个准确说法，没办法五金叔只好求到李凤天这里，当晚他休书一封，快马加鞭至同济药铺，三天后便收到了回信，建议五金叔带上孩子去给老掌柜亲自诊治。
　　李凤天原本想陪同，但五金叔执意不肯，再三严明，他这是家事，是小事，犯不着劳师动众，再说了，眼下寨子里都在期待翠翠的这一胎，他不想惊动十三，触他的眉头。
　　李凤天不再坚持，亲自送五金叔下山。
　　老夫妻俩一走半月，李凤天等着报平安的消息也等了半个月，可迟迟没有音讯，包括萍萍，他有些不安，担心五金叔在路上出了意外，毕竟...
　　“你说镇子里有大兵？”
　　镇子里有兵不奇怪，好歹这里是唐司令的老窝，城内养着他的精锐，几万人马都在城外安营扎寨，来凤镇的村名男女老幼见的最多的就是军队，可李凤天不是大惊小怪的人，他特地提到绝不是唐司令的兵那么简单。
　　“嗯，看制服样式，没见过，应该不是本地的。”
　　这话吸引了唐衔梧的好奇，如果他爹唐司令还在世的话，是绝不可能容许外来户进城的，一怕奸细，二怕内讧，且，太平岁月的这二十年里，也没听过有谁胆子肥到敢在他的头上动土。
　　可唐衔梧转念一想，明白了，这不老爷子没了，想必消息已经扩散，全国的牛鬼蛇神都闻着味来了，妄想趁火打劫，分他大哥的一杯羹。
　　“唉...我就知道，老大镇不住场子。”
　　李凤天看他唉声叹气，但没一点惋惜的样子，倒像幸灾乐祸，好奇道“那你觉得谁能镇得住？”
　　“当然是我啊，这还用问？”
　　唐衔梧大言不惭，李凤天忍着不笑，两眼大眼瞪小眼，最后唐衔梧率先作罢“这都是老黄历啦，算了不提了，既然命中注定不是我的，强求不来，不去想了，如今我就盼着翠翠赶紧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我一定要把他培养成十里八村最招人的，到时候大姑娘小媳妇一茬一茬扑过来，挑花眼。”
　　才不用像他叔似的，讨个老婆还要坑蒙拐骗，那么费劲，当然最后一句他只敢心里蛐蛐。
　　又过了十来天，五金叔依旧杳无音信，李凤天让二蛋带着他的信物去同济药铺找萍萍，希望对方派人在附近找找，别是遇上了兵乱。
　　二蛋领命，急匆匆飞跑下山，差点撞上散步的翠翠，被唐衔梧追着骂了半天。
　　“好啦，小舞哥，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他不是有意的，这不，我也没事儿。”
　　“最好是，要是把我干儿子撞出个好歹，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翠翠笑得一脸宽和，她原本就是结实高壮的身材，有喜以后频繁进补加之胃口大开，肚子已经鼓成了一个水球，远远看着，好像有人推着她在走，临盆在即，她听从稳婆的嘱咐，没事就出来溜达，多走，多动，听说生产的时候不受罪。
　　这些唐衔梧都记在脑子里，十三尚在赖床中挣扎，他已经穿戴整齐在门口等着翠翠，俩人有说有笑，绕着寨子里里外外，一天三顿按时按点地走，别说十三，连李凤天都好奇了，他怎么耐得住性子的？
　　“你说奇不奇怪？我媳妇生孩子，他一个外人上蹿下跳，居然比我这个亲爹还积极？”
　　李凤天淡淡地笑，他不好明说，如果十三知道，唐衔梧是把他未出生的儿子当成解闷的玩具，不知道会不会炸毛？
　　萍萍回信了，内容让李凤天连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唐衔梧看他在油灯下发呆，催促道“怎么了？萍萍说什么了？你别一个人吃独食啊，我也要看。”
　　李凤天把信叠好，夹进练字帖里，抱着唐衔梧往里边滚了滚。
　　“你别挤我呀！到底说什么了？五金叔找着没有？”
　　李凤天吱唔道“派人找了，肯定会找到的，你别操心，睡吧。”
　　唐衔梧隔着棉被去推，发现压根推不动，想想算了，五金叔这么大个人，总不能真得丢了吧？
　　深秋的清晨，太阳迟迟未见，天边的云朵挤在一起，像被绣上了金边，有年纪的老人都知道，这是大雨将至的信号。
　　恐怕不是个好预兆。
　　一声女人的惨叫，吓醒了整个寨子，唐衔梧眼睛尚未睁开，已经随手捞起外褂冲下楼。
　　“是不是要生了？”
　　十三和他撞个满怀，正要下山请稳婆，没空与他纠缠，心急火燎的样子，答案不言而喻，唐衔梧控制不住地手抖，屋里有十三的娘照应，他不方便进去，只能像个瞎眼驴，围着灶台转圈，干着急。
　　李凤天陪着十三的爹，在门外守着，频频张望，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来...”
　　很快，十三带着稳婆回来了，老太太其貌不扬，但气场格外强大，一进屋，别说翠翠，唐衔梧的心都跟着归了位。
　　按照稳婆吩咐，寨子里其他有经验的女人都来帮忙，烧热水的，缝被单的，还有拿着白酒候在一旁，随时消毒的。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一声啼哭响起，唐衔梧期盼已久的新身份就能改头换面，但，老天爷没有让他心想事成的义务，里屋的翠翠无论怎么使劲，硬是生不出来，稳婆说是胎位不正，怕要难缠，得找个有经验的大夫坐镇，以防万一，唐衔梧去找李凤天出主意，发现门口空无一人，他放眼望去，才发现，整个寨子居然只剩一群妇孺，男人都消失了。
　　唐衔梧心头一紧，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循着声音跑，在大门口看见十三的背影，刚要张嘴，发现气氛异常严肃，定睛一瞧，此刻所有男丁齐刷刷望向上山的唯一入口，严阵以待。
　　唐衔梧跌跌撞撞挤到李凤天面前，对方拉住他，挡在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紧张的情绪感染着每个人，十三眉头皱起，他的妻子还在等着救命。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在等大当家的命令，嘈杂的人声交杂着马蹄嘶鸣，似乎下一刻就要从天而降，这时候，李凤天一声令下“抄家伙！”
　　被锁了二十年的枪械库，重新开张，小伙子们无需挑拣，哪个趁手直接拿了就走，唐衔梧也跟在后面，被十三推了出去“你凑什么热闹，这是你该管的事儿吗？去去去，盯着翠翠要紧。”
　　唐衔梧脑子一片空白，十三撵他走，李凤天居然也不帮他出头，他气哼哼地离开，想着等翠翠生完，一定要好好告他一状。
　　屋里的女人已经没了喊叫的力气，只剩嘶哑的喘气，稳婆问他“大夫呢？”唐衔梧这才想起，自己有正经事。
　　他再次跑出去，发现偌大的寨门被堵的水泄不通，根本挤不进去，他爬上眺望台，毫无准备地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那熙？”
　　骑着高头大马，一脸不屑的年轻军官，同时抬头望去，冲着唐衔梧扎了眨眼，像是心有灵犀。
　　唐衔梧傻了，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再见到那熙，该不会是做梦吧？
　　一声枪响，打破了唐衔梧的怀疑，紧接着，双方人马像中了邪，莫名其妙砍杀在了一起，唐衔梧在高处急的跳脚，大声喊道“别打啊，别打，都是自己人。”
　　可是等他冲下来才发现，那熙从上到下，一身标准美式军服，和李凤天这群裤卦短打的穷小子，天云泥别，永远也不会成为他口中的，自己人。
　　唐衔梧出现的刹那，李凤天一把捞住，将他困在身边，那熙原本老神在在，马上指挥，见此情景，眉头微皱，对着身边招手，立刻一小队人马上前团团围住李凤天。
　　“十三，带他走。”
　　李凤天自顾不暇，但却心系唐衔梧的安全，十三听见召唤，本来惦记翠翠就窝着火，这下直接爆发，大喝一声，冲进包围圈，李凤天双枪在前，掩护十三撤退，就在他以为自己能护住两人时，冲锋的号角的响起，越来越多的士兵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完了，李凤天心想，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