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九天》宁丹大道

22、第 22 章 干爹

　　眼见着天气逐渐明媚，日照时间越来越长，盘旋了整个冬季的阴霾一扫而空，十三家添了新媳妇，连带着左邻右里都喜上眉梢，连续半个月十三小夫妻俩都没在家正经吃过一顿饭，不是这家请，就是那家请，新媳妇脸生，不好意思，都是十三呲着个大牙带着串门。
　　寨子里唯一可见愁容的恐怕只有小二楼那位了。
　　“小舞哥，你怎么不来找我们玩？”
　　二蛋在楼下扔石子，唐衔梧姗姗来迟，半天才露面，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爱答不理。
　　“你是不是病了？”
　　二蛋眼里，他娘只有在怀弟弟的时候才这样，但...小舞哥应该不能生孩子吧？那就只能是身体出问题了。
　　“没什么，你们去玩儿吧，我想再躺会。”
　　他关上窗，不管二蛋在楼下叫唤的多起劲，就是不想下楼。
　　这样的情绪持续了几天，李凤天也看出了异常，但他无法准确揣摩出唐衔梧的心思，又怕马屁没拍好，拍到马腿上，得不偿失。
　　只好当他是无聊了，承诺下个月初的庙会，带他去凑热闹，唐衔梧懒懒地扯着嘴唇，拖出一声长长的“好~”
　　要说他有病，不准确，毕竟他每天能吃能喝，睡得也香，但要说没有，那也未必，与其说是身体不舒服，倒不如说是心里出了问题。
　　是的，唐衔梧在害心病。
　　他看着李凤天早出晚归，为了一套皮子，两块猪肉颠颠的跑，美滋滋的开怀，不禁会慌神，扪心自问“这就是你要过的日子？心甘情愿窝在这山里头当个猎户？”
　　答案是肯定的，他不愿意，但...
　　他的钱没了，人没了，家也没了，以往唐司令坐镇，哪怕他不在意这个便宜儿子，但多少威慑力还在，谁也不敢怠慢名正言顺的五少爷，可老头子一走，眼下整个唐家，恐怕都是大哥二哥的天下，父亲在世，唐衔梧尚且挣扎求生，出头无望，如今改朝换代，哪里还有他站的位置？
　　所以啊，李凤天虽然阴晴不定，捉摸不透，但好歹没有真的亏待自己，吃的喝的用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更别提人家拿命换来的家当，都交给自己打理，这是多大的信任和肯定，只要他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就不该辜负。
　　可是...唐衔梧咬牙切齿，他不甘心，是了，就是不甘心，他远渡重洋，忍受常人不能忍的痛苦，学成归来，为了唐司令的青眼相看，硬是自己练就百步穿杨的本事，天知道每日泡在靶场的他有多绝望，这些他都挺过来了，本以为能大干一场，实现抱负，现在让他鸣金收兵，怎么能甘心呢？
　　“唉...”唐衔梧在贵妃床上打着滚，恨不得把床凿出个洞来泄愤。
　　这日李凤天回来，扔给唐衔梧一块红绸布，左右各绣一对胖娃娃，白嫩嫩的小脸红扑扑的两颊，喜庆的要命，他不明所以，问道“给我的？是不是太孩子气了？”
　　而且这样式大小，充其量只能当块手帕，肚兜都不够。
　　李凤天有卖关子的嫌疑，唐衔梧旁敲侧击之下，居然都没撬开他的口，这可难得，他来了兴致，瞅准后扑上去，从后面勒住李凤天的脖子，吓唬他“快说，不然挠你痒痒肉了。”
　　李凤天其实真的不怕痒，但他觉得让唐衔梧认为自己无意间掌握了制服自己的法门，这点很有趣，每次都忍不住故意逗他“来吧，我等着！”
　　唐衔梧跟他叫上板，拖着李凤天的脑袋按到棉被里，眼疾手快坐在他的肚子上，冲着咯吱窝一阵偷袭。
　　李凤天笑的东倒西歪，十分配合地招了“我说，我说，这是李婶给十三他媳妇打的样，让我转交的。”
　　唐衔梧眼珠一转，就猜到了谜底“他媳妇儿有了？”
　　“嗯。”
　　“十三要做爸爸了！”
　　因为这桩突如其来的喜讯，唐衔梧的心病暂时被搁置，他所有的积极性都调动给了即将出世的奶娃娃。
　　“你们给起名字没有？”
　　十三的新媳妇，翠翠姑娘，从唐衔梧进门起，就没敢睁眼看他，只觉得这人长的太过标志，漂亮的程度超出了男女的界限，可以说是雌雄莫辩，不光对比得她很一般，连带着屋子里的一众男人都黯然失色，当然也包括自家老爷们。
　　十三没有翠翠的审美，再说了他因为了解，所以对唐衔梧格外嫌弃，自然不觉得他有什么可优越的。
　　但这回他没有上来就找茬，直奔翠翠的方向而去，除了送上各种女孩子喜欢的香粉头膏，还有一对金镯子。
　　“嗨哟，这可太贵重了，不能要不能要。”
　　翠翠上手颠了下重量，吓得立刻塞回唐衔梧怀里，花容失色地望着十三求救。
　　唐衔梧被拒绝后的第一反应，也是看向门口，但此刻的李凤天像个局外人，挂着两个大酒窝站在一旁，什么都指望不上，他气的一扭头，沉甸甸的大金镯子扔到了十三手里，赌气道“我是送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们两口子，再说了，送出手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十三也不敢要，一屋子四个人，三个都在等李凤天发话，他笑眯眯走过来，拍了拍十三的肩膀，劝道“这是他最值钱的东西了，给你们就拿着，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等孩子出生，就认他做干爹好了。”
　　夫妻俩一听，大当家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推辞，只能连连道谢，唐衔梧并没有想占这个口头便宜，但李凤天说出口以后，他心里又隐隐期待着，觉得认养个小娃娃，这主意似乎也不错，从他呱呱坠地开始，让他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自己，将来教他说话，学走路，认字，打靶，兴许等孩子长大，他的这股心病也就烟消云散了。
　　“一对金镯子，换个干儿子，这买卖，值！”
　　李凤天看唐衔梧终于漏出了雨过天晴的笑脸，也觉得值！
　　自从翠翠有孕的消息传开，寨子里即将添丁的喜事成了所有人当前的头灯大事，怕新媳妇没有经验，生产过的婶子们自发上门，给翠翠讲当年生娃的过程。
　　“难产啊，大出血那些个，咱就别提了啊，回头再把孩子妈吓着。”
　　唐衔梧在十三家门外守着，对每个即将上场的婶子耳提面命，中心思想就一条，让翠翠感受新生命到来的喜悦，血腥受罪的一概不准提。
　　安胎的法子，唐衔梧层出不穷，十三作为孩子爹，首要任务就是陪在翠翠身边，伺候好娘俩的吃喝，上山的任务唐衔梧当仁不让代劳了。
　　不过他没有十三那么大力气，也追不上野兔狐狸什么的，所以他专攻让人心情愉悦的小物件，五颜六色的花篮，酸甜多汁的果子，或是安神助眠的松香木头，一趟一趟，流水般往翠翠的房里送，十三看着都吃味了“哎哎哎，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啊，三天两头往我们屋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相当亲爹呢！”
　　唐衔梧还没反击，翠翠先出手，给了十三一拳头，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翠翠是个实心眼的姑娘，从来不做那占便宜没够的事儿，他知道唐衔梧是真心对她们母子好，并不是看中什么干爹的名头，虽然她实在搞不懂像画里走出的神仙人才，为什么会偏爱她们一家，但她知道礼尚往来，于是每回唐衔梧来串门，她就算再不方便，也要爬起来挺着大肚子亲自下厨，哪怕炒几个小菜，给他带回去下酒，聊表心意也是好的。
　　日子在唐衔梧掰着手指头的期待中来到了夏中，最热的时候，翠翠营养足，吸收好，怀相人见人夸，但缺点就是尤其怕热，十三已经被赶到外屋打地铺了，她一个人睡觉依旧翻来覆去，热得汗流浃背。
　　唐衔梧知道后，琢磨了一宿，找五金叔借了工具器材，又是图纸又是丈量，两天时间赶工出了一款新型蒲扇，用两根绳索捆绑在一起，这边拉一下，那头就能送风出去，只要作用力不间断，翠翠跟孩子就能一直享受凉风，这个设计让男女老少都开了眼，二蛋借机把唐衔梧留过洋的经历大肆宣传一番，风评立马反转，以往都觉得他尖酸刻薄，好吃懒做，这下谁见了不说一句“牛B！”
　　对唐衔梧来说，别人喜欢他还是嫌弃他，都不打紧，反正他不活在外人的嘴巴里。
　　熄灯后的李凤天搂着他气喘吁吁的时候，还不忘夸他心灵手巧，四个字而已，对他而言，胜过了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