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小姐慢点跑》农夫八毛

9、李知遥 周五火锅那

　　周五火锅那顿饭之后，何溪子发现李青汉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周三晚上六点半，他发了一条消息：「楼下粤菜馆，七点，你上次说喜欢的那道蒸鱼今天有。」何溪子回了一个「好」，放下手机才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蒸鱼——大概是他第一次送饭那次，她多夹了两筷子，说了句“这个好吃”。

　　他记住了。她夹了两筷子而已。

　　周六下午他又来了。这次没带饭，带了一盒新的水彩颜料，放在门口就走，连门铃都没按。何溪子开门拿快递的时候发现脚边多了一个袋子，里面是整整一套她惯用的那个牌子的管状水彩，色号全齐。袋子外面贴了一张便签：「路过画材店，看到打折。你不是说第五册要用新色吗？」

　　何溪子蹲在门口拎着那袋颜料，发了一条消息：「你每次都路过。」李青汉回得很快：「嗯。这条路上该路过的都路过了。」

　　何溪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颜料抱进屋，一样一样摆在画桌上。奥菲亚在底下，用一种“好吧确实有点用”的语气说：「他查过你用的牌子。」

　　何溪子：“你怎么知道？”

　　奥菲亚：「你之前提过一次。他记住了。」

　　何溪子没接话。但她把那排颜料摆了三次才摆整齐。

　　第二周周二，何溪子正在画第五册的分镜，手机震了一下。李青汉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双很年轻的男生的手，正捧着一碗拉面，拉面上多了一个溏心蛋。配文：「我弟说想吃溏心蛋，我给他加了一个。他说比起蛋更想吃何老师的蜗牛饼干。」

　　何溪子盯着“我弟”两个字看了两遍。李青汉从来没提过他有弟弟。她问：「你弟多大了？」

　　「十七。高三。」

　　「他怎么知道蜗牛饼干？」

　　「你上次朋友圈发过做的那个。他趁我手机没锁屏翻到了。」

　　何溪子想起自己大概两周前确实做过一次蜗牛造型的黄油饼干，烤得半焦不焦的，拍了一张发朋友圈配文“手残党尽力了”。发完十分钟就删了——又被他看见了。

　　她打字：「你弟叫什么？」

　　「李知遥。是个话多的。」

　　何溪子笑了一下。她想了想，回了一句：「那你下次带他来吃饭？我试试重新做一次蜗牛饼干。」

　　李青汉那边停了大概十秒。然后他说：「他明天下午放学。我带他来你家门口蹲着？」

　　何溪子：“……蹲着干嘛？”

　　「他说他想闻一下画室的味道。」

　　何溪子笑出声。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门铃响了。何溪子去开门，门外站着李青汉和一个矮他半头的少年。少年穿一件卫衣，帽子反扣在脑袋上，五官和李青汉有七八分像，但眉眼更圆一些，笑起来的时候脸颊鼓鼓的。

　　“何老师好！我是李知遥！”少年鞠了一躬，直起身来的时候目光已经越过她往屋里瞟了，“哥说你画室里有很香的味道！是铅笔味还是颜料味？还是都有？”

　　何溪子侧身让他们进来：“……都有吧。你进来闻闻。”

　　李知遥换了鞋窜进屋，动作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狗，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站在书架前面仰头看了三秒，然后直奔画室门口探头张望：“哇——”

　　李青汉跟在后面，低头换了鞋，对何溪子说了一句：“他昨天兴奋到半夜两点没睡。”

　　“我在准备问题！”李知遥从画室门口探出头，“何老师，我在画室可以呼吸吗？会不会把铅笔灰吸进去？”

　　何溪子忍着笑：“可以呼吸。铅笔灰没那么毒。”

　　李知遥这才走进画室，在松木桌前转了一圈，看到桌面上摊开的《蜗牛邮递员》第五册分镜稿，表情瞬间变了——从咋咋呼呼变成了一种认真的安静，低下头凑近去看。手指悬在纸面上方没有碰到，像怕弄坏了什么。

　　“何老师，蜗牛去南极那个创意是你自己想的吗？”

　　“嗯。”

　　“好厉害。”李知遥的声音忽然轻了，没有之前那种咋呼，“我哥说你画蜗牛的时候会想事情。”

　　何溪子看了李青汉一眼。李青汉站在画室门口，没有进来，靠着门框看他们，表情很平淡，但何溪子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拇指在轻轻摩挲裤缝。

　　“……画的时候确实会想一些事。”

　　李知遥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用一种忽然变了音调的语气说：“何老师，我哥书架上有你的全套《蜗牛邮递员》，每一本都翻出毛边了。他还不让我碰。”

　　李青汉在门口说：“李知遥。”

　　“真的！第三册那页蚂蚁被他摸了八百遍，纸都起毛了——”

　　“李知遥。”这次声音带了一点笑，但不重。李知遥缩了缩脖子，吐了一下舌头，溜去客厅沙发坐着了。

　　何溪子在画室里站着，耳朵红透了。她翻开第三册看了一眼——李青汉确实有一本，但她以为他只是随手翻翻。起毛了。她合上书，放回桌面，深呼吸了一次。

　　奥菲亚在底下，用一种比平时慢半拍的速度说了一句话：「他翻了很多遍。」

　　何溪子：“……嗯。”

　　那天傍晚，何溪子真的重新做了一盘蜗牛饼干。比上次好一些，蜗牛壳的纹路用巧克力酱画了一小圈，虽然有几只歪了，但整体能看出是蜗牛。李知遥吃了三块，李青汉吃了一块，剩下半盘被李知遥打包带走了，说“明天早餐我要配牛奶吃”。

　　送走他们之后，何溪子收拾餐桌时，在装饼干的盘子下面发现了一张纸条——李青汉的笔迹，只写了一行字：「他今天很高兴。谢谢何老师。」

　　何溪子握着纸条站在餐桌前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夹进了速写本里。奥菲亚在底下淡淡地说：「字好看。」

　　何溪子：“……你也会夸人？”

　　奥菲亚：「我是说字。不是人。」

　　何溪子没忍住笑了一声，把纸条又看了一眼，才合上速写本。

　　那天晚上李青汉发了一条消息：「知遥说蜗牛饼干比溏心蛋好吃。下次做的话，能不能多留两块给他哥？」

　　何溪子抱着手机窝在沙发里，回了一个字：「能。」

　　然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能给你留两块。」

　　李青汉回了一个表情——就是上次那个emoj蜗牛。何溪子看着那只蜗牛，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翘到了耳朵边。

　　奥菲亚在底下没有说话。但何溪子感觉到她把尾巴收起来了，整只猫伏低了身子，鼻尖抵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像一只终于决定在这个地方趴下来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