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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糖炒栗子 何溪子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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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溪子发现自己的作息在被一个人悄悄重新编排。
周二下午，李青汉真的送文件来了。他说“送你门口，不进”，也确实没进。文件袋挂在门把手上，里面除了标注标准的更新版，还有一小袋糖炒栗子。便签纸上写着：“楼下新开的，顺手买的。画稿累了剥两颗。”
何溪子剥了第一颗栗子的时候，发现壳已经切开了一道口子，很好剥。剥第二颗，也是。一整袋，每一颗都切了口。
她拎着栗子袋站在玄关，看了很久。
周三，许黛恩来了。进门先换鞋，然后直奔冰箱找吃的——这已经是她的固定流程。打开冰箱门她愣住了，转头喊何溪子：“你冰箱里怎么有冬瓜？你什么时候学会煲汤了？”
何溪子从画室里探出头：“……别人送的。”
许黛恩眯起眼睛：“谁？”
何溪子缩回去了。许黛恩追到画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何溪子耳朵是红的，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戳了一个洞。
“隔壁那个？”许黛恩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他给你送饭了？”
“就……一次。”
“一次个屁。”许黛恩走进来，拉开画桌对面的椅子坐下，“你最近晚上都没发朋友圈说自己吃泡面了，我还在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送了几次？”
何溪子揪着铅笔不说话。
许黛恩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靠回椅背，抱臂：“行。我不问了。你画你的。”她安静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忽然说，“他切栗子切得怎么样？”
何溪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切栗子？”
许黛恩指了指餐桌——那袋糖炒栗子还放在桌角，开口朝上，切痕均匀。她走过来拿了一颗剥开，嚼了两下，点头：“切得不错。每一颗都开了口但没碎。有耐心。”
何溪子：“……你能不能不要分析他。”
“我没分析他，我在分析栗子。”许黛恩把栗子壳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回到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忽然正经了，“行，跟姐说实话——你喜欢他吗？”
何溪子的铅笔停了。然后她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就是……他不来的时候，我觉得他好烦。他来了之后，我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烦。他走了以后，我又想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许黛恩听完，整个人往后一靠，表情又心疼又想笑：“何溪子，你这叫不知道？你这叫已经完了。”
何溪子的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把脸埋进画稿里。
许黛恩没有再逗她。她伸手揉了揉何溪子的后脑勺，声音放软了：“行了不笑你了。你慢慢来。反正他会自己送饭的，你急什么。”
何溪子闷在画稿里说了一句：“……你是我闺蜜还是他请的托。”
许黛恩理直气壮：“我是你闺蜜，所以我站你这边。但你这边已经写了人家名字了，我认了。”
那天晚上许黛恩走之前，在玄关换鞋时忽然停了一下。她低头看到鞋柜上那盒蓝罐曲奇——已经从“新的一盒”变成了“只剩半盒”。她回头看了何溪子一眼。何溪子假装在看手机。
许黛恩没有拆穿她。她只是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周四，武明空在项目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何老师！老大让我问你这周五晚上有空吗？第二轮样本采集的标注标准有一些调整，想当面跟你对齐一下！」
何溪子盯着这条消息。“当面对齐”。吃完饭对齐还是对齐完吃饭？她还没想好怎么回，武明空又追了一条：「老大说你要是不方便就改下周！不着急的！」
何溪子打字：「周五几点？」
武明空秒回：「七点！老地方！火锅店！」
何溪子把手机扣在桌上。她可以拒绝的。她说“周五有事”就行了。但她没有打这四个字。奥菲亚在底下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陈述天气：「你嘴在笑。」
何溪子：“……我没有。”
奥菲亚：「嘴角翘了。我看着的。」
何溪子没忍住，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嘴角确实还翘着。她用力压了一下，压不住。
周五晚上七点，火锅店。这次武明空坐在何溪子对面，李青汉坐在她旁边。何溪子落座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已经摆好了一碗蘸料——辣锅那边的，香菜和蒜泥的比例正好是她喜欢的。她没说话，看了一眼李青汉。他正在低头用手机回消息，侧脸被火锅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武明空全程负责活跃气氛。何溪子一边涮肉一边听李青汉讲第二轮样本采集的计划安排，认真记了几条要点。吃到一半的时候，武明空喝了两杯酸梅汤，嘴开始变得更松。
“何老师你知道吗，老大这周连续加了三天班，就为了把标注标准的初版赶出来，好腾出时间来跟你对——”
李青汉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武明空的椅子腿。武明空顿了一下，非常自然地把话接成了：“——跟你对项目进度。”说完他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眼神心虚地飘向天花板。
何溪子埋头吃虾滑，假装没听出那个停顿。但她注意到李青汉的筷子停了一下。
奥菲亚在底下，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他踢助理了。」
何溪子没回她。
快结束的时候，武明空去结账，桌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窗外的梧桐树叶被夜风吹得翻来翻去。李青汉忽然开口：“第三轮样本采集我打算去云南。”
何溪子抬头：“云南？”
“嗯。那边有几个合作的小学，儿童画的原始素材更丰富，情感维度也更多样。赵姐已经批了预算，三到五天。”他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行程草稿，“你要是有空的话，一起去？”
何溪子低头看屏幕。行程安排、住宿、时间、预算都列得整整齐齐，像一份已经跑通了的代码。她看完之后把手机还回去：“……什么时候？”
“下个月中旬。”
何溪子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涮了一片肉，放凉了才放进嘴里。和他在外地待三五天。住同一家酒店。每天朝夕相对。
奥菲亚在底下说了一句：「去。」
何溪子的筷子顿了一下。奥菲亚很少主动替她做决定。这是第一次，她用这么短的、单字的、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了一个决定。
何溪子在心里回了一句：“你不是一直让我跑吗？”
奥菲亚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在云南跑不动。只有一条路。你只能往前走。」
何溪子听完这句话，居然在桌子底下笑了。她抬起头对李青汉说：“好。我去。”
李青汉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很夸张的笑，但何溪子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那我下周把具体行程发你。”
何溪子点头。
火锅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桌面上蒸腾的热气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微微发红。何溪子低头喝酸梅汤的时候，余光看见李青汉在翻手机日历，把某一行备注改成了“云南行”。
她没看清具体写了什么。但她看见那个备注旁边加了一个小图标——一片叶子。
像她窗台上绿萝的那种形状。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何溪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打开和李青汉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很久，她打了一句“今天火锅很好吃”，看了三秒，删了。又打了一句“云南那边海拔高，你记得带外套”，看了两秒，删了。
最后她发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李青汉秒回：「谢什么？」
何溪子：「饭。栗子。还有云南的事。」
李青汉那边停了五秒。然后跳出一条回复：「那我问个正式的。何老师，下周开始到出发前，我们每周吃两次饭，可以吗？」
何溪子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悬着。
奥菲亚在底下，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地面，说了一个字：「回。」
何溪子按下了发送键：「好。」
窗外的梧桐叶被夜风翻了一下，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枕边。她关了灯，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翘着。
奥菲亚在底下没有翻白眼。她只是换了一个姿势，尾巴盘好，闭上眼睛。
像同意了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