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小姐慢点跑》农夫八毛

63、花店老板的烦恼 许黛恩是周

　　许黛恩是周三下午杀过来的。何溪子正在画第五册的最后一页分镜，门铃响的时候她以为是李青汉送下午茶，开门看到许黛恩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本厚重的白色硬壳册子，表情介于“我要炸了”和“你帮我看看”之间。没换鞋就走进来了，把册子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倒进沙发里，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鹿言说这周六去试婚纱，但他上午还有个会，下午两点才能到。”

　　何溪子关上门走过来，坐在沙发另一端，翻开那本册子看了一眼。里面全是婚纱，蕾丝、缎面、鱼尾、一字肩，每一页都印着不同款式的照片，纸张摸起来有种高级的哑光质感。何溪子翻了两页：“那你几点去？”

　　“我十点到。我自己先试一圈，下午他来了再给他看。”许黛恩翻了个身面朝她，“他说他两点到。他说两点。他说‘我两点到’，像在跟我约一个项目汇报的时间。”

　　何溪子翻到一页一字肩的婚纱，停了一下：“那你选好了款式吗？”

　　“我选好了两件。一件缎面的，很素，没有什么蕾丝，我一眼看上的。另一件是鱼尾，蕾丝很多，裙摆拖地，试穿的时候会需要有人帮我整理裙摆。”她顿了一下，“然后他两点到。他来看我穿那件需要人整理裙摆的婚纱。但他两点才到。”

　　何溪子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翻册子。许黛恩的声音从靠枕里传出来，闷闷的：“他上周给我发了一个Excel表格。标题是‘婚礼筹备进度——鹿言版’，里面列了六大类，二十六小项，每项都标了负责人、截止日期、完成状态。他自己那一栏全是绿色，我那一栏只填了‘花艺方案——许黛恩’。”她把脸从靠枕里抬起来，“他在用项目管理的方式筹备我们的婚礼。”

　　何溪子看着她：“那表格里的进度逻辑合理吗？”

　　“合理。非常合理。他连婚礼当天天气备选方案都列了。B方案是如果下雨，从户外草坪移到室内，并附了三个室内场地的联系方式、档期、租金对比。”她的声音停了一下，“我本来想生气的，但我看到他把‘新娘休息室’那一项标成了‘已完成——已确认插座位置’，我就觉得……行吧。他连我吹头发要插电都替我想了。”

　　何溪子合上册子，看着她：“那你气什么？”

　　“我气他——他连Excel都会做，但他就是没时间跟我一起试婚纱。”

　　何溪子想了想：“那你周六把册子带到婚纱店，你试完两件之后让他看你穿上之后的样子，然后把册子给他。跟他说‘你Excel里婚纱那一栏可以填“已确认”了’。”

　　许黛恩从靠枕里抬起头看着她：“何溪子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懂谈判的？”

　　何溪子低头端起了水杯：“最近有人在每天早上六点五十放粢饭糕在我门口，放完就走，不停留。我需要在不说话的情况下完成一场完整的沟通。”

　　许黛恩的表情从“正在消化情感转折”切换到“捕捉到关键词”。她坐起来：“他还在送粢饭糕？”

　　“每天。”

　　“那你什么时候打算让他停下来？”

　　何溪子端着水杯的手指停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等他不需要再送了的时候。”

　　许黛恩看着她，靠回沙发里：“那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不需要再送了？”

　　何溪子低头看着杯沿：“……等他习惯了早上不用带东西也可以敲门的时候。”

　　许黛恩沉默了一下，像在确认一条正在被重新标记的路径：“那你呢？你什么时候不需要他带东西来才开门？”

　　何溪子拿着水杯，杯壁的温度正在慢慢从温热降到微温：“今天早上他敲门的时候，我开门之前没有想‘他带了什么’。我想的是‘他来了’。”

　　许黛恩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那你已经到不需要粢饭糕的阶段了。你只是还没告诉他。”

　　麻吉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茶几旁边闻了闻那本婚纱册子的封面，然后抬头看了许黛恩一眼，转身跳上沙发靠背盘好。许黛恩低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鹿言发来了一条消息：“周六两点。你试完先发照片给我，我可以远程看看。表格已更新。”她放下手机，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生气又没生起来：“他把表格更新到第27项了。”何溪子：“新增了什么？”

　　“新增了‘婚纱配套披肩——已与婚纱店确认’。他连披肩都帮我确认了。”

　　何溪子低头看着那本摊开的婚纱册子，翻到那一字肩的页面又看了几秒：“那你去试婚纱的时候，可以不用等他。你穿给他看就行。”

　　许黛恩靠在沙发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正在被重新激活的亮光：“行。那我周六试两套。第一套穿给他看，第二套穿给他看的时候告诉他，我选第二套是因为第一套的裙摆跟他的Excel表格不太搭。”

　　何溪子低头笑了一下，像一道正在被确认的信号被写入它的最终位置：“那你的婚礼什么时候？”

　　许黛恩翻了一下手机日历：“两个月后。他说两个月时间够他把剩下的表格填完。”她放下手机看着何溪子，“那时候，你的粢饭糕应该已经不需要再送了。”

　　何溪子低头摸了摸麻吉的耳朵，感觉到奥菲亚在洞口边沿坐了起来，面朝外面的方向，尾巴盘在身侧。麻吉发出一点咕噜声，声音很轻，在夏末午后的客厅里像一道正在被确认位置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