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杨戬】不要靠近养狗的》千灯照阙

4、也曾心比天高 我终于想要

　　在我的故乡，杨戬是很受敬仰的尊神。

　　我对他最初的印象，还是儿时母亲带着我到供奉着他神像的庙宇，对着泥塑的杨戬请求：“请二郎神保佑我的孩子平安长大。”

　　我没跟着母亲一起跪下，手里抱着刚在路边捡的小狗，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它。

　　母亲扭头看我呆在那里，拽着我跪在蒲团上：“你怎么把这小东西带进来了？”

　　我指着二郎神脚边的哮天：“他也有狗啊，我不能把小黑带进来吗？”

　　母亲把我的手拍下，严厉道：“不可以拿手指着神仙。”

　　我撇撇嘴，顺从着母亲，俯下身磕头，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想，只感受着怀里小奶狗的温度。

　　幸福的人不会有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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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着能跟所有动物交流的天赋——不是指我能听懂它们的话，只是我能够奇异地理解它们想要什么。

　　我日日在山林间穿梭，斗鸡走狗。

　　某一天，我带着我的动物大军在村子间威风八面地巡游，那日恰巧终南山的弟子路过，看见我背后跟着的猫猫狗狗、鸡鸭牛、虫蛇鼠、燕子八哥，目瞪口呆。

　　第二日，大师兄敲开我家门，说我很有天赋，问愿不愿意上终南山修仙。

　　母亲欣喜若狂，父老乡亲敲锣打鼓——我们村就要出一个神仙了。

　　走之前，村里搞了个饯别大会，按礼数去拜了杨戬。

　　跪在蒲团上，我在想，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成仙，那我可以见到真的杨戬。

　　我再次抬头，看着他的神像——你真的长这个样子吗？

　　看着好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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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终南山的修仙之路可谓一帆风顺，师父说我是这几百年来最有天赋弟子，剑使得不错，符箓方面更是天赋异禀，还有驯养灵兽、文化课等等。

　　我在终南山待了几年，就拿了几年第一。

　　不出任何意外，我得到了登仙的机会。

　　位列仙班的前一天晚上，我回了一趟故乡，母亲过得还不错，精神很好——我们村民风淳朴，我父亲死得早，母亲一个人拉扯我其实很不易，多亏了邻里间的互相帮衬。

　　那晚母亲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她没有要我具体做什么，只是说，你做了神仙，便要在其位谋其职，守护天下万民。

　　凡人百姓就是这样的，认为为官就要为百姓，为仙为神便要看护众生。

　　登仙前一晚，作为凡人的我，也是这样想的。

　　临行前，我最后一次进了杨戬的庙宇，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它。

　　我突然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向它求过什么，很简单啊，天下供奉二郎神的庙那么多，倘若他真的能通过神像听见凡人的愿望，不会很烦吗。

　　我觉得他是听不到的。

　　而且，迄今为止，我人生中有什么想要的，都靠自己得到了。

　　我看着他的神像笑了一下——我也马上是神仙了，以后我娘、隔壁赵大叔、王大婶有什么愿望，不用来求你了，可以来跟我说了，我实现他们的愿望，我保护他们，他们不会再来烦你了，杨戬。

　　我起身离开，又侧身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牌匾——“清源妙道真君府”。

　　名头真多，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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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终南山那一代最优秀的弟子，初来天庭，我被分配的岗位其实很不错。

　　但我账算得实在太准了——有太多太多地方对不上。

　　每次上司把我算出来的账丢在一边，对着我打马虎眼，嘻嘻哈哈地混过去，旁边的同僚们也沉默不言，我就是再榆木疙瘩脑袋也知道这场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我彻底接受，我已经被排挤到了这套系统的边缘。

　　就这样吧。

　　我在天庭隔着滔滔云海，低头想看见凡尘，发现什么都看不到。

　　九重天太高，云海太厚，天庭上的神仙其实什么都听不到、看不见。

　　母亲、娘、妈妈，那些跟我血脉相连的凡人们，我看不见你们。你们的生息、你们的灵魂，又流落到了哪里。

　　我终于想要去求一求，可是已经没有了机会。

　　没有谁会听见神仙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