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首别再脑补了》向向成

8、他算什么神人 郝景言就特

　　宿舍灯已经熄了，只剩走廊外漏进来的一小片黄光。蒋祎柠洗完澡出来，把湿头发包在干发帽里，穿着宽大的短袖睡裙，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回床边。白天晒了一整天，她感觉自己的后颈和手臂都还在往外冒热气。

　　“要死了要死了，我这腿明天起来肯定要废。”她小声哀嚎，扶着床梯往上爬，动作像只刚学爬树的猫。

　　其他几个女生也被军训折腾得够呛，一个个摊在床上不想动弹。但年轻人就是这样，白天累得要死要活，晚上一熄灯，话匣子反而全打开了。

　　“我今天看到三班一个男生，巨白，晒了一上午还是白的，我怀疑他涂了素颜霜。”下铺女生说。

　　“是不是那个个子挺高，走队列顺拐那个？”

　　“对对对！顺拐！笑死我了，教官都看傻了。”

　　几个人压低声音笑得床板直颤。蒋祎柠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往下看：“你们知道我们班周子骏吗？就今天在操场上大喊‘有虫’那个。他嗓门真的绝了，我怀疑他军训完可以去唱男高音。”

　　“他好逗，我对他有印象。不过说真的，你们班那个郝景言，是不是长得挺帅的？”斜对面上铺来串宿舍一起睡的女生突然插了一句。

　　蒋祎柠笑容一滞。

　　“帅是帅，就是太冷了。”另一个女生接话，“我今天列队的时候站他斜后方，他一下午就没笑过。我怀疑他天生面瘫。”

　　“他是不是入学考年级第一那个？大佬啊。”

　　“蒋祎柠，你不是也考挺好吗？是不是就比他低一点？”

　　蒋祎柠拉长声音“嗯”了一声，不想接这个话茬。

　　偏偏对面床那个圆脸女生来劲了，从被子里探出头，兴致勃勃地问：“蒋祎柠，你开学这两天，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奇葩的人？就是那种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

　　蒋祎柠沉默了。

　　大概也就三秒。

　　然后她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整个人腾地坐起来，干发帽都掉到了被子上。她盘着腿，在黑夜里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开口：

　　“有。”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竖起耳朵。

　　“我们班那个郝景言。”她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像在控诉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我真是服了他了。你们知道吗，开学第一天，全班都在聊天，就他在刷题。刷题也就算了，他还坐得特别直，跟个刷题机器人一样。第二天军训，我不小心踩了他一下吧，他什么反应都没有，跟没痛觉一样。晚训我往厕所跑，他又跟个路障似的杵在那儿，我又撞他身上。你猜他什么表情？还是面无表情！妈的，装的要死了。正常人被撞就算没反应，第一反应不也会有点反应吗？？”

　　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最后直接仰面倒回床上：“我操，我给你们说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卷王机器，面瘫，刷题精，路障，克星！！”

　　室友们被她机关枪似的吐槽逗得满床打滚，又不敢大笑出声，只能捂着被子发出“咯咯咯”的鸡叫。

　　“所以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有人故意问。

　　蒋祎柠一愣，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脸。镜片，鼻梁，下颌线，还有今天撞到他时，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

　　她“呸”了一声：“肯定啊，怎么不记得，他妈的就他这种装的化成灰我都认识。”

　　男寝这边，同样没睡。

　　周子骏一条腿挂在床沿，百无聊赖：“明天军训完就自由活动半天，你们想干嘛？打球还是去小卖部？”

　　另一个室友说：“先去食堂抢鸡腿，昨天那个鸡腿我一口没吃着，被高三的抢光了。”

　　“没出息。”周子骏嗤了一声，“郝哥，你明天干嘛去？继续刷题？”

　　郝景言靠坐在床头，手里没书也没手机，只摘了眼镜，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声音很淡：“看情况。”

　　“又看情况。”周子骏已经对他这个答案免疫了，“要我说，明天咱去打篮球，让蒋祎柠也来看看。她今天在操场边上偷看我们打球来着，我看见了。”

　　郝景言没接话。

　　他脑海里闪过白天的画面。她蹲在树荫下仰头喝水，汗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她冲他翻白眼，骂他孙子，又撞进他怀里，仰起脸说“我他妈和你这个姓郝的有仇吧”。

　　这些画面像被按了循环播放，一段接一段，停都停不下来。

　　“郝哥？郝哥？”周子骏叫了两声。

　　“随你。”郝景言说。

　　他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她今天跟室友吐槽我了吧。

　　肯定说了。

　　郝景言想。

　　她那么生气，一定憋了一晚上，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跟别人骂我。

　　一个女生，在外人面前拼命提一个男生的名字，这说明什么。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可黑暗里，他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又轻轻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