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首别再脑补了》向向成

7、有仇吧我靠 操蛋，一定

　　晚风终于从操场西边吹了过来，把白天的燥热带走大半。军训第一天的夜训结束后，教官们难得放松了态度，让各班围成圈在草坪上拉歌。

　　操场上此起彼伏的歌声和起哄声混在一起，有人唱破音，有人跑调跑到天边，笑闹声像波浪一样在夜色里荡开。蒋祎柠盘着腿坐在草地上，帽子和腰带都解了，散着一头半干的头发，正和几个女生讨论哪个教官长得帅。

　　“三班那个，看着凶，其实笑起来挺好看的。”

　　“我觉得咱们教官也可以啊，就是太狠了，上午罚我们站。”

　　蒋祎柠一听“罚站”俩字就来气，把手里的一根草叶揪成两截：“别跟我提罚站，提了我就想暗杀他。”

　　女生们全笑起来。蒋祎柠又聊了几句，忽然觉得小腹涨得慌，水喝太多，必须去趟厕所。她没惊动太多人，手掌一撑地就窜了起来。

　　结果动作太猛，脑袋一阵发晕，眼前黑了一秒。她晃了晃头，没当回事，迈开腿就往外围跑。

　　操场上人太多，一个接一个的班级方阵把草坪切得七零八落。蒋祎柠猫着腰在人和人之间穿梭，速度越来越快。眼看着快到跑道边上了，她心里稍微放松，脚底下却不知被谁的鞋绊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

　　“哎——”

　　她惊呼还没落地，手臂就被人从旁边一把拽住。

　　那人力气很大，手指扣在她小臂上，稳得像个支点。蒋祎柠借着那股劲儿摇晃了一下，勉强站住，半边身体却因为惯性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硬邦邦的。迷彩服料子粗糙，带着一股洗衣液和阳光混合后的清淡味道。

　　蒋祎柠抬头。

　　郝景言站在她面前。

　　她被周子骏拉着胳膊，半仰着头，撞进了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夜色很暗，只有操场边几盏大灯白晃晃地照着，他眼仁的颜色显得格外深，像化不开的墨。

　　“谢了。”蒋祎柠先对拽住她的周子骏道了声谢，抽回胳膊，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她瞪向郝景言，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你站在路中间干嘛？当桩啊？”

　　郝景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先撞的我。”

　　“我——”蒋祎柠哑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道，“我跑得好好的，你挡什么道？”

　　周子骏在旁边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抖：“蒋同学，我们郝哥站这儿跟人说话呢，是你从后面直接冲上来的。”

　　蒋祎柠嘴角抽了抽。

　　她刚才还纳闷今晚没出什么幺蛾子，敢情在这儿等着呢。上午踩他鞋、罚站看虫、现在又撞他怀里。这日子没法过了。

　　“操，今天我怎么这么倒霉。”她低声骂了一句，抬眼对着郝景言，嘴角抽得几乎要歪掉，“我他妈和你这个姓郝的有仇吧。”

　　郝景言看着她。

　　操场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她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额前几缕贴在脸侧。那双眼睛因为生气而显得格外亮，眼尾的泪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像谁用笔轻轻点上去的。

　　她骂他的时候，和白天一样。不，比白天更生动。

　　“可能吧。”郝景言说。

　　蒋祎柠一愣：“……哈？”

　　“可能是有点仇。”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道数学题的结论。

　　蒋祎柠被这个回答搞得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想再怼回去，又觉得跟这个人吵架像一拳砸在棉花上，半点反应都没有。最后她只能“啧”了一声，恶狠狠地甩下一句：“有病。”

　　然后转身继续往厕所方向跑。

　　周子骏等她走远了，才凑过来，笑得贼眉鼠眼：“郝哥，你刚是不是故意站那儿的？我看你老半天没动。”

　　郝景言没理他。

　　他望着那个跑远的背影，操场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只夜路上乱窜的小动物。

　　他刚才确实站在原地没动。

　　从她站起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看见了。

　　看见她猫着腰，从人群里朝这边冲过来。明明有很多条路可以走，她偏偏选了他在的这条。脚步那么急，像有什么非撞上他不可的理由。

　　郝景言把被撞歪的眼镜轻轻推正。

　　她今天，撞到我怀里了。

　　这个“仇”，她怕是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