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首别再脑补了》向向成

3、他听得见 想看

　　军训前一天晚上，清越中学宿舍楼罕见地热闹起来。

　　高一新生大多第一次住校，领完军训服后兴奋得不行，走廊里全是串寝认脸、借洗衣液、试迷彩服的动静。蒋祎柠的宿舍在四楼尽头，六人间，上床下桌。她洗完澡后把自己往床上一扔，连头发都没彻底吹干，湿漉漉地铺在枕头上。

　　“你不吹干，明天起来会头疼。”对面床的女生提醒她。

　　“没事，我头发少，干得快。”蒋祎柠眼皮已经睁不开了，“明天五点四十集合，我现在每多说一句话都是对睡眠的背叛。”

　　她把军训服叠好放在床头，手机调了五个闹钟，还不放心，又扭头对下铺说：“要是我没醒，你直接把我从床上踹下去。”

　　下铺女生笑得不行：“行，你放心睡吧。”

　　蒋祎柠把被子一扯蒙住脸，意识几乎是瞬间断片。白天那股上蹿下跳的劲儿散了之后，她睡得比谁都沉。宿舍里后来有人小声聊了会儿天、有人起来喝水、有人趿着拖鞋去关灯，她一概不知。

　　她只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操场中央，太阳又大又毒，郝景言站在她旁边刷题，卷子被风吹起来糊了她一脸。

　　她把那张卷子扯下来，气得想骂人，结果梦里的自己光张嘴发不出声。

　　男寝这边，是另一番景象。

　　郝景言住五楼，宿舍四人间，另外三个全是话篓子，其中一个还是周子骏。从九点半熄灯开始，周子骏就一直趴在床上叭叭：“郝哥，你说咱们班那个蒋祎柠，就今天迟到那个，长得挺好看的啊。”

　　斜对面上铺的男生接话：“何止挺好看，你没发现好多高二的都跑来门口看？听说她中考成绩只比郝哥低三分。”

　　“真的假的？那她岂不是学霸？”

　　“重点班哪有不学霸的。”

　　周子骏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响：“郝哥，你小心啊，年级第一的宝座有威胁了。”

　　郝景言平躺在床上，闭着眼，没接话。

　　他睡相很规矩，被子拉到胸口，一只手搭在身侧。昏暗中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轮廓，和摘了眼镜后显得更清晰的下颌线。

　　室友们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蒋祎柠迟到找的借口，聊到她跑进教室时头发乱糟糟的样子，又聊到她那个粉色头盔。周子骏最后得出结论：“她这人，挺有意思。”

　　郝景言依旧没出声。

　　但他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白天的画面。

　　教室门被推开时，走廊的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她抱着粉色头盔站在门口，头发被压得有些凌乱，额角沁着汗，校服领口因为奔跑而微微歪斜。教室里的目光全聚过去，她却扯出一个比太阳还晃眼的笑，一本正经地说车胎没气。

　　喘成那样，骗谁。

　　郝景言当时在写一道物理竞赛题，笔尖停了两秒，才继续画受力分析。

　　他听见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亮亮的，带着点运动过后的沙哑。他听见她和同桌说防晒、说军训、说怕晒黑。他听见她说“救命”，尾音拖得懒洋洋的，像在撒娇又像在抱怨。

　　他甚至听出她坐下去之后，脚在桌斗下轻轻点着地面的节奏。

　　郝景言有时候觉得自己很荒谬。

　　不过是一个迟到的转学生，不过是一个拙劣的迟到借口，他为什么记那么清楚。

　　“郝哥，你真睡了？”周子骏压低声音问。

　　“没。”他回了一个字。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周子骏嘿嘿一笑，“说真的，明天军训你站前面还是站后面？按身高排的话，你应该排男生前排吧。到时候站蒋祎柠旁边？”

　　郝景言没睁眼，声音很淡：“按队列排，不一定。”

　　“你别老这么官方行不行。”周子骏咕哝了一句，终于没了声。

　　宿舍渐渐安静下来。

　　郝景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暗中，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蒋祎柠。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毛病。

　　才开学第一天。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强迫自己清空大脑。可越清，那个抱着粉色头盔站在门口的身影就越清晰。

　　最后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想，明天军训，她应该还会笑。

　　他有点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