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的月亮gl》宙清尘

2、空洞的青春 第二章

　　第二章：空洞的青春
　　时间是一把钝刀，割得人鲜血淋漓，却又感觉不到痛。
　　十七岁的桐生千绀，已经在这座华丽的巨大牢笼里独自爬行了十二年。
　　自从五岁那年发现自己能用意念操控别人之后，她的人生就像一场被按下快进键的默剧。大人们看她眼神里的恐惧，同龄孩子看到她就躲得远远的。因为只要她稍微不开心，她就会用自己那隐秘的能力，让那些讨厌的人当场丢脸，或者干脆忘记自己是谁。
　　她习惯了站在人群的阴影里，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
　　这种能力，在桐生千景的过度纵容下，变得越来越残忍，也越来越熟练。千绀经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那张被造物主偏爱的、完美无瑕的脸，然后产生一种极其强烈的自毁倾向。她觉得这副漂亮的皮囊底下，就是一具腐坏发臭的尸体。
　　“千绀，你最近怎么老是闷闷不乐的？”千景每次看到她这样，都会心疼地皱眉。
　　桐生千景现在已经是桐生家名副其实的掌权人，二十多岁，温润如玉的脸庞下藏着雷霆手段。他是千绀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人。他了解千绀所有的疯狂，也支持她所有的掠夺。
　　“哥哥，我觉得好无聊。”千绀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纯黑色的念珠，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我闭着眼睛都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他们想巴结我，想从我这里拿钱，想要我这张脸……真恶心。”
　　千景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揉着她的长发：“那哥哥给你找点乐子？”
　　“什么乐子？”千绀连眼皮都没抬。
　　千景想了想，说：“给你养条狗吧？金毛或者萨摩耶，毛茸茸的，抱在怀里也暖和。”
　　千绀觉得这个提议似乎不错。因为她实在太冷了。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寒冷，让她整夜整夜地失眠。
　　第二天，一条纯白色的萨摩耶幼犬被送到了桐生家。小狗吐着粉色的舌头，围着她撒欢，拼命地摇尾巴。
　　千绀看着它，心里涌起一丝久违的柔软。她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在心里默念：“你喜欢我，你只喜欢我，你不会离开我。”
　　那是一条极其强大的催眠指令。小狗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它不再乱跑，而是乖乖地坐在那里。当千绀离开时，它也不再发出声音，就像一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千绀看着这条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活物”，心里那种恶心感排山倒海般涌上来。她原本只想让它听话一点，没想到连它唯一的活泼都被自己抹杀了。
　　她跪在地上，抱着那条像机器一样呆滞的狗，绝望地嚎啕大哭。那天之后，千绀再也没有养过宠物。
　　后来，她尝试着去谈恋爱。
　　高二的时候，隔壁班有个男生长得很阳光，笑起来嘴角有两个酒窝。所有人都说那个男生好，千绀便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试图和他交往。她隐藏了自己的异能，装作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和他牵手，和他看电影。
　　可是，那个男生的眼神骗不了她。那里面哪有半分爱意？全都是对桐生家庞大资产的贪婪，是对她那张漂亮脸蛋的垂涎。
　　千绀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虚伪地表演，觉得像是在看一只拙劣的猴子。
　　一天放学后，千绀扣住那个男生的手腕，轻声问：“你爱我吗？”
　　男生一愣，笑着点头：“当然爱啊，千绀，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看着我的眼睛。”千绀的语气突然变冷。
　　男生下意识地看向她那双如同深渊般的黑眸。千绀用催眠术冷冷地问：“告诉我，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男生瞳孔瞬间放大，眼神变得空洞，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为了你的钱，为了你家的权势。谁不知道你是桐生家最受宠的大小姐，只要和你在一起，我这辈子都不用奋斗了……我恨不得你早点死，这样我就能继承你家的遗产……”
　　千绀松开他的手，心里冷得结成了冰。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哭。她只是平静地催眠那个男生，让他立刻脱掉衣服，在操场上大喊“我是畜生”，然后转身离开。
　　从此以后，千绀再也不碰感情了。
　　“我好像一个吸血鬼，永远找不到能填满我心口的血包。”千绀对哥哥千景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绝望的破碎感。
　　千景看着妹妹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狠厉。他沉吟片刻，突然开口：“明天家族有个慈善拍卖会，要在南区的孤儿院举办。你跟我一起去吧，就当散散心。”
　　“不去，没意思。”千绀转身想走。
　　“千绀。”千景叫住她，眼神深邃，“你一直困在这里，是找不到活人的。去外面看看，哪怕只是看一场热闹。说不定，你会遇到你想养一辈子的‘猎物’。”
　　哥哥的话像一块石子，扔进了她死寂的心湖，荡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第二天，深秋，雨刚停。
　　桐生家族的豪华车队，缓缓驶入城南那家破旧的孤儿院。
　　千绀穿着黑色的高定大衣，下车时踩到了地上的积水，溅起的泥水落在她的鞋尖上。她皱了皱眉，感觉这个地方和她格格不入，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让她作呕。
　　孤儿院的院长和老师看到桐生家的人，像哈巴狗一样迎了上来，点头哈腰地恭维着。千绀冷着脸坐在布置好的座椅上，看着那些人虚伪的嘴脸在台上表演。她觉得自己的眼珠子快要掉下来了，这种无聊至极的慈善活动，简直是在慢性谋杀她的灵魂。
　　她忍了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了。
　　“哥，我去后院透透气。”千绀不耐烦地站起身。
　　千景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别走太远。”
　　千绀漫无目的地沿着走廊往后院走去。这里的墙皮已经脱落，露出斑驳的砖头，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垃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拐过一个拐角时，一阵极其粗野的叫骂声和□□碰撞的闷响声，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她的耳朵。
　　“小贱人！你他妈敢耍老子？还不把钱交出来！”
　　“交你妈！姑奶奶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你也别想从老娘手里拿走一分钱！”
　　千绀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看过去。
　　那是一处堆满杂物的后院，五六个人高马大、面相凶狠的混混，正将一个女孩团团围住。那个女孩背对着千绀，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破洞的背心。
　　千绀本以为是个绝望的落难少女。但下一秒，她清楚地看到那个女孩猛地转身，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那个领头的混混肚子上。那一脚带着狠辣和桀骜的爆发力，硬生生将那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踹得连退数步。
　　女孩转过头来，千绀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漂亮，却充满攻击性的脸。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肩短发，发丝因为剧烈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嚣张。嘴角因为刚才的撕咬，渗出了一抹刺目的血丝。
　　她用拇指随意地蹭掉嘴角的血，冷冷地啐了一口，声音清脆又带着浓重的野性：“就凭你们这几个垃圾，也配在老娘面前横？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我打得你们妈都不认识！”
　　阳光正好从云层里透下来，洒在女孩那截细白却充满力量感的腰肢上。那只像野猫一样的女孩，身上混合着泥水和阳光的香气，就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野蛮地闯进了千绀死寂的世界。
　　那一瞬间，千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了。
　　血液开始疯狂倒流。她站在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炸毛的短发背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感觉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近乎疯狂的渴望。
　　那种感觉，比饥饿了十天的人看到食物还要强烈。她内心那个填不满的洞，在看到这个女孩的那一秒，像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疯狂地叫嚣着——要她，必须要她，把她抢过来，折断她的翅膀，锁在自己的笼子里。
　　那个女孩还在和混混们对骂，甚至从一个破烂的箱子里抽出一根铁棍，眼神凶狠得像一头随时会咬死人的小兽。千绀看着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病态、温柔且极度危险的微笑。
　　“好烈的野猫。”千绀低声呢喃，指甲因为兴奋而深深嵌进掌心里，“原来……我一直等的，是这个。”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直到那个女孩打完架，浑身是血地抱着胳膊，从围墙上翻了出去。
　　千绀才缓缓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突然明白了哥哥那句话的意思。活在无聊透顶的死水里，她是找不到活人的。而刚才那个浑身带刺的女孩，就是她这辈子见过最鲜活的人。
　　她叫花仓朱理。
　　千绀掏出手机，拨通了私家侦探的电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帮我查一个人。南城孤儿院，花仓朱理，我要她所有的资料。从小到大，包括她每天喝几口水，见过什么人，得罪过谁，我全都要。”
　　挂了电话，千绀仰起头，看着逐渐放晴的蓝天。
　　灰暗了十七年的天空，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透着血腥气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