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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破旧公寓里的新规矩 第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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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破旧公寓里的新规矩
出租车停在老城区那栋破旧的公寓楼下时,雨已经小了很多。
千绀蜷缩在后座,身上裹着朱理扔给她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嘴唇毫无血色,一双眼睛却像被胶水黏住一样,死死钉在朱理的后脑勺上。朱理下车,拉开车门,冷着脸站在雨里:“滚下来。”
千绀乖乖地下了车,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朱理没有扶她,只是冷眼旁观,直到千绀勉强站稳,才转身往楼上走。千绀像一只被遗弃后又被勉强收留的流浪猫,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公寓在三楼,没有电梯。楼梯道的灯坏了,昏暗一片,墙角全是渗水的霉斑。千绀看着朱理修长笔直的背影,穿过那些破败的光影,心里没有一丝对这地方的嫌弃,反而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因为这里有她的味道。
打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房间里狭窄逼仄,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淡淡的烟味。
“没有多余的床,你睡地板。”朱理扔给千绀一条薄毯子,转身就去卫生间洗漱,大门关得震天响。
千绀抱着那条毯子,看着那张硬邦邦的水泥地,居然笑了笑。她把毯子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朱理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像一只终于回到窝里的幼兽,蜷缩在那块硬地上,闭上了眼睛。这是她这半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朱理醒来时,看到千绀正蹲在厨房的角落里,笨手笨脚地试图修好那个坏掉的水龙头。她穿着朱理的一件旧T恤,头发随意扎着,白皙的手指被扳手勒得通红,因为用力,手腕上那道伤口又渗出了血珠。
“你他妈的在我家搞什么破坏?”朱理烦躁地走过去,一把抢过扳手。
千绀吓了一跳,委屈地仰起头:“水龙头漏水,我怕你晚上被吵醒……”
朱理看着她手腕上冒出的血珠,心里莫名一阵烦闷。她粗暴地把千绀拉起来,熟练地拿过纱布和药水,用力涂在千绀的伤口上。千绀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死死咬着嘴唇,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疼就喊出来!装什么死!”朱理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明显轻了下来。千绀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热棉花。
“朱理,你关心我。”千绀小声说。
“关心你大爷!你赶紧把伤养好,然后就给我滚蛋!我是怕你死在我这儿,脏了我的地方!”朱理猛地扔下纱布,转身去刷牙。
这顿早饭,朱理下了两碗面条。千绀的那碗,卧了一个荷包蛋。朱理的那碗,什么都没有。千绀看着那个荷包蛋,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进了碗里。朱理连眼皮都没抬:“把眼泪收回去,你再哭,就给我滚出去。”
千绀立刻收住了眼泪,乖乖地吸着面条。吃完面,朱理坐在床头,像审视犯人一样看着千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拍在桌子上,冷冷地开口:“要想留在这里,就按我说的规矩来。”
“你说,我都听你的。”千绀乖巧得像只兔子。
“第一,不准在我面前哭。第二,不准对我用你的歪门邪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朱理的手指敲了敲桌子,眼神里透着危险的警告,“我不主动跟你说话,你就不准主动找我说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同不同意?”
千绀看着她像女王一样下命令的样子,心里那种久违的、疯狂的悸动又涌了上来。她点了点头:“我同意。”
“好。那就先把你身上那件脏衣服脱了,去把碗洗了。”朱理转过身,不再看她。
千绀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带着眼泪的、温柔的笑容。她起身,拿起碗,笨拙却又认真地走进了那个逼仄的厨房。
接下来的日子里,千绀像个小保姆一样围着朱理转。
朱理白天出去打工赚钱,或者找以前的人打听消息,千绀就乖乖地待在破公寓里,把发霉的墙纸撕掉,把窗户擦得透亮,甚至用自己仅剩的钱,买了材料,给那个没有靠背的凳子缝了一个软垫。
有一次,千绀去菜市场买菜,因为被人认出是桐生家的大小姐,被那些小贩指指点点。千绀没有逃,也没有发脾气,她甚至摘掉了遮阳的帽子和墨镜,坦然地在那些鄙夷的目光中,认真挑了一把新鲜的青菜。
她心里只有一句话:朱理喜欢吃这个。
晚上,朱理推门进屋,看到原本乱糟糟的屋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角落里甚至还多了一盆不知从哪捡来的绿萝。朱理愣住了。她看着千绀站在桌边,紧张地捏着衣角,一脸祈求地看着她:“我做了你爱吃的……你尝尝好不好?”
朱理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味道居然还不错。她故意冷着脸:“难吃死了。明天别做了。”
千绀却像得到了天大的奖赏,笑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好,明天我学新的。”
夜里,月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千绀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看着床上的朱理。自从失忆后,她们从来都是拥抱在一起睡的,现在却隔着一丈远的距离。
“朱理……”千绀在黑暗里小声开口。
“你犯规了。”朱理冷冷的声音传来。
千绀立刻闭了嘴,但没过两分钟,她又在黑暗里小声地说:“我只是想跟你说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太自私,觉得爱就是占有。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是哪怕你推开我,我也愿意陪着你。”
一片死寂。然后,朱理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发闷:“睡了,别说话。”
在黑暗里,千绀听见了朱理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一声叹息。
但这样安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半个月后,宫下香织和稻垣静找上了门。她们查到了朱理的住处,怒气冲冲地砸开了那扇铁门。
香织一进门,看到千绀正跪在地上擦地,朱理坐在床上冷眼旁观,肺都要气炸了:“朱理!你疯了吗?!她把你害得那么惨,你怎么还能让她待在你身边!”
稻垣静推了推眼镜,冷冷地说:“朱理,你是在报复她,还是你真的心软了?你现在的做法,和养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朱理抬起头,看着香织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心里没有波澜。她只是平静地说:“我是怎么想的,用不着你们管。你们如果接受不了,现在就可以走,以后也不用来了。”
香织愣住了:“朱理……”
朱理站起身,走到千绀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伸出手,像摸一只小狗一样摸了摸千绀的头,然后对香织说:“我之前说过,我得留下来,把我的东西讨回来。她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地磨回来。她既然愿意跪在地上给我当牛做马,我为什么要把她赶走?走了,我找谁去还债?”
千绀抬起头,看着朱理那双冰冷的眼睛,心里没有难过,反而涌起一股安心。因为她知道,朱理在故意用这种冷漠的方式保护她,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向自己证明,她不会轻易原谅她。
千绀轻轻握住朱理的衣角,仰着头,声音轻柔得如同一个执拗的孩子:“我愿意还债。用一辈子还,行吗?”
朱理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香织和稻垣静:“我说了,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你们想帮我,可以,那就帮我查到那间孤儿院原来的具体地址,我要回去看一眼。这是我找回自己记忆的第一步。”
香织死死瞪着千绀,终究没有发作。她狠狠咬牙:“好,我给你查!”
千绀依然跪在地上,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她看向站在门口、气得快要爆炸的香织,又看了一眼像女王一样居高临下的朱理,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会用自己这颗被血淋淋撕开的心,一步一步,把朱理重新暖回来。哪怕朱理这辈子都拿刀指着她,她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