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的月亮gl》宙清尘

12、雨夜里的死乞白赖 第十二

　　第十二章：雨夜里的死乞白赖
　　朱理离开桐生家的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她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游荡。她没有钱，没有身份证明，连手机里的联系人都是千绀帮她存的那些虚假号码。她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地下旅馆住了进去，用冷水洗完脸，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齐肩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眼底满是红肿和疲惫。她恨极了那个在镜子里的女人，恨她居然还会因为千绀哭肿了眼睛。
　　“你真是贱透了。”朱理咬着牙骂自己，“她把你害成这样，你还帮她挡刀？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可是，当夜深人静，她蜷缩在那张发硬的床板上时，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的，却全是千绀跪在地上、哭着抓住她衣角的样子。
　　千绀说：“你要我的命，我都给你。”
　　朱理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却捂不住心里那阵撕裂般的痛楚。她恨不得把千绀千刀万剐，可偏偏那个疯子是真的不要命。她如果真死在朱理面前，朱理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活在她的阴影里。
　　第三天，朱理找了一个极其偏僻的、位于老城区的廉价公寓租了下来。破旧的墙皮，发霉的墙角，还有永远修不好的水龙头，却让朱理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因为这才是她熟悉的世界。
　　她开始尝试联系香织。
　　当香织接到朱理自己打来的电话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人在老旧的巷口见了面。
　　香织看着朱理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眼底带着浓重阴影的样子，心疼得眼眶通红：“朱理，你终于回来了……那个贱人对你做了什么？！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我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朱理看着香织，那张曾经熟悉的脸，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的陌生。
　　“香织，我暂时不能走。”朱理摇了摇头，把烟掐灭在墙上，“我得留下来，把属于我的东西讨回来。我要让她看着，我怎么一步步把她的谎言踩碎。”
　　香织看着她，总觉得眼前的朱理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以前那个朱理虽然野，但眼底还有光，现在这个朱理，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让人看着害怕。
　　“还有……”朱理顿了顿，冷声道，“稻垣静呢？让她也过来，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香织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而在桐生家的别墅里。
　　千绀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了。
　　她穿着那件朱理走时她穿的白色睡裙，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呆呆地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千景派人把别墅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发现任何朱理留下的痕迹。
　　“她连一张照片都没带走。”千景居高临下地看着千绀，心疼得几乎要捏碎手里的红酒杯，“千绀，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她恨透了你，她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千绀没有抬头，只是呆呆地盯着门口：“她会回来的。她说过，她不会原谅我，所以她会回来找我算账的。我只要等着她就好了。”
　　“你真是个疯子！”千景气得咬牙切齿。他走上前，强行拉起千绀，“你给我去睡觉！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想死吗？”
　　千绀被他拽起来，却像一摊烂泥一样软倒在他怀里。她死死抓着千景的衣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哥，我好疼……我这里好疼啊……”她指着自己的心脏，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我把她弄丢了……我把我的命弄丢了……”
　　千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根冷酷的弦也绷断了。他一把抱住千绀，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恨意：“那个杂种，她伤你太深了！你等着，我现在就派人去把她抓回来！她敢这么折磨你，老子让她生不如死！”
　　“不要去！”千绀猛地推开千景，像发了疯一样尖叫起来，“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死在你面前！哥，我求求你了，你让我自己去赎罪！你不懂，是我先把她弄碎了的，我现在要一块一块把她拼回来！”
　　千景被妹妹这副癫狂的样子震住了。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好，我不碰她，但你不能再这么折磨自己了。你……你好歹吃口饭。”
　　千绀看着他，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如果我不把她等回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夜深了。
　　千绀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是那个她偷偷放在朱理手机里的定位软件。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老旧的地址，发疯一样地跑出了别墅。
　　千绀没有让司机跟着，她独自一个人，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出租车，来到了那个老旧的公寓楼下。
　　可是，她不敢上楼。
　　她站在雨里，仰头看着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像一只不敢靠近主人的流浪狗。她只是站在那儿，一站就是一夜。
　　第二天清晨，朱理推开窗户透气，一眼就看到了楼下那个瘦弱的身影。千绀穿着单薄的衣服，浑身湿透地站在雨中，双眼布满红血丝，正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她。
　　朱理的心猛地揪紧了。她咬着牙，关上了窗户，告诉自己不要心软。
　　可是，一连三天，千绀每天都来。
　　她不吃不喝，不吵不闹，就只是站在那里。下雨的时候，她就淋着雨；大太阳的时候，她就靠在墙根底下，直勾勾地盯着朱理的窗户。
　　周围的邻居都在指指点点，甚至有人报了警。警察来了，千绀也不走，像一块长在巷口的石头。
　　朱理忍无可忍，终于在一个傍晚，冲下了楼。
　　“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朱理一把揪住千绀的衣领，气得浑身发抖，“你有病是不是？你跑来我这里装可怜，你想逼死谁啊？你不走是不是？好，你不走，我走！我搬去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你满意了吗？！”
　　千绀被她骂得眼泪哗哗地流，却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像抓着救命的稻草：“你不能走！你杀了我吧，我给你杀，求你别搬走，你让我看着你也行，我保证不烦你，我就在这儿看着你！”
　　“你——”朱理气得扬起手，却怎么也打不下去。她看着千绀那张因为暴瘦而凹陷的脸颊，看着她那颤抖的、充满绝望的眼睛，只觉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和烦躁。
　　最终，朱理狠狠地推了千绀一把：“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千绀被她推得摔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顿时鲜血淋漓。朱理心里一紧，刚想伸手去拉，却硬生生地忍住了，扭过头就往楼上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在巷口停下。车门打开，桐生千景带着两个保镖气势汹汹地走了下来。
　　“花仓朱理！”千景一把推开朱理，眼神冷得像冰，“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我妹妹为了你差点死了，你居然还敢这么对她！今天你要么乖乖跟我回去，要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朱理冷笑一声，眼神满是不屑：“怎么？大小姐装可怜不行，现在换哥哥来硬抢了？你动我一个试试！”
　　千景脸色一沉，正要让保镖动手，地上的千绀却突然像疯了一样扑上来，死死抱住千景的腿：“哥！你不要动她！你走！你走啊！”
　　“你滚开！”千景看着千绀这副窝囊样子，气得一脚踹开她，“你醒醒吧，她根本不在乎你！”
　　千绀被踹倒在地，却依然死死护在朱理面前，像一只张开翅膀护崽的母鸡。她满脸是血，却回过头，用那种绝望到极点却又固执到极点的眼神看着朱理：“朱理，我说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哥也不行……你要报复我，可以，但你得留着我这条命，慢慢折磨我。”
　　朱理站在楼梯上，看着倒在血泊里、被哥哥踹得站都站不起来，却依然死死护着自己的千绀，眼眶彻底红了。
　　“你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疯子……”朱理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冲下楼梯，一把推开千景和保镖，然后用力将千绀从地上拽起来。
　　千绀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顺势栽进了她的怀里。她贪婪地呼吸着朱理身上久违的香气，眼泪肆无忌惮地流在朱理的肩膀上：“朱理……你抱我了……你是不是不走了？”
　　朱理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巴掌高高扬起，却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千绀的后背上。她紧紧地抱住千绀，声音带着极度隐忍的哭腔：“桐生千绀，你听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你再敢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地跑到我面前来，我就真的……真的不管你了！”
　　千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愣在了原地。
　　千绀靠在朱理怀里，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有委屈，有绝望，也有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雨还在下，但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已经在这一刻，重新纠缠到了一起。
　　朱理没有带千绀上楼，而是冷着脸，将她推进了路边一辆出租车里。她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上，对司机冷冷地说了一句：“去医院。”
　　千绀在后座上蜷缩着，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她偷偷摸摸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朱理的衣袖：“朱理，你理我了。”
　　“闭嘴，再多说一个字，你就给我滚下车去。”朱理没有回头，耳朵却红透了。
　　千绀看着她泛红的耳廓，终于露出了这半个月以来，第一个真心的、带着眼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