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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崩塌的前夜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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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崩塌的前夜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千绀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停了。
她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死死地盯着那道冰冷的木门。里面传来朱理压抑的哭声,那种断断续续、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悲鸣,比拿刀捅千绀还要疼。
千绀顺着门板滑坐下来,将脸埋在膝盖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发出了无声而绝望的呜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千绀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可是除了这样,我到底还能怎么留住你……”
她们冷战了整整三天。
这是朱理失忆后,她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冷战。千绀不敢再用催眠术,因为香织的出现已经让朱理产生了怀疑,如果她再用那些手段,只会加速朱理的逃离。她只能每天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端早餐进去,放在桌子上,然后默默地退出去。
“我不想吃。”朱理的声音冷得像冰。
“对不起,是我不该强迫你,你多少吃一点好不好?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千绀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千绀。”朱理终于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因为哭了太久而红肿不堪,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出门?”
千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因为……”千绀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把那句“因为外面有人在找你”说出口。她只能无助地摇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因为我怕失去你。朱理,哪怕你恨我,我也认了,但我真的真的离不开你。”
朱理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那股原本要烧穿一切的怒火,仿佛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她痛苦地捂住脸,觉得压抑得快要窒息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朱理低声呢喃,像是在问千绀,又像是在问自己。
而在这三天里,别墅外面那辆黑色的轿车从未离开过。
稻垣静坐在车里,看着手机里刚刚传回来的信息,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她找到桐生家别墅里那个新来的、家境窘迫且好赌的年轻管家,用一笔足以让他这辈子摆脱赌债的巨款,换来了他在别墅内通行无阻的便利。
“今晚,朱理卧室沙发上那个抱枕里,会多一样东西。”稻垣静把录音笔交给管家,声音冷得像毒蛇,“放好就离开,别被发现。剩下的,你就不需要管了。”
管家颤抖着接过录音笔,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贪婪。
夜深了。千绀因为焦虑,让医生开了一片强效安眠药,伏在隔壁书房的桌上睡着了。
管家趁此机会,轻手轻脚地溜进朱理的卧室,将那个被特意重置过的录音笔,塞进了朱理经常抱着看电视的那个柔软抱枕的夹层里。
第二天傍晚,千绀被家族的事务缠身,不得不去处理一件急事。她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朱理乖乖待在家里。
“我很快回来,等我。”千绀亲了亲朱理的额头,依依不舍地离开。
千绀前脚刚走,朱理后脚就抱着那个抱枕,蜷缩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综艺。她的心情依然很糟糕,千绀越是小心翼翼,她就越觉得压抑。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透明的玻璃罩住了,看得见外面,却怎么都出不去。
她烦躁地揉着抱枕,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缓解心里的烦躁感。突然,她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异物。
朱理愣了一瞬。她疑惑地拉开抱枕的拉链,把手伸进去摸索,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带有录音功能的金属小物件。
那是一支录音笔。
朱理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看着手里的东西,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席卷全身。她连滚带爬地跑到书房,找到一台笔记本电脑,将录音笔插上。
里面只有一段录音。
朱理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指尖,点下了播放键。
“把她催眠了,只要她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你,那她这辈子,除了爱你,别无选择……”
“档案我已经处理好了,那个花仓朱理,已经在火灾里‘死亡’了……明天她醒来,只是一张白纸……”
“记住,她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金丝雀……”
是千绀的声音。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冰冷,从容,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等她醒来,我会告诉她,我是她唯一的恋人……”
朱理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了。
她坐在电脑前,浑身像坠入了冰窖,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寸一寸地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听不到外面的风声,听不到电视里嘈杂的声音,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又骤然停息。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眼泪,所有的承诺,所有的拥抱……
全都是假的。
她不是失忆,她是被人硬生生地从灵魂深处剥夺了记忆。她不是被人宠爱,她是被人像偷窃一件物品一样,偷走了自己的人生。那个她在这几天里死心塌地爱着、心疼着、保护着的女孩,是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恶魔。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朱理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地砸落在键盘上。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哭声溢出,那是一种痛到极致后,连哭都发不出声音的绝望。
十分钟后,朱理停止了哭泣。
她擦干了眼泪,眼神里所有的委屈、依赖和眷恋,像是被一把烈火彻底烧成了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冰冷,以及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愤怒。
她想起那个被保镖拖走、拼命喊她名字的短发女孩。
“她叫香织……是我以前的好朋友……”朱理的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逼自己回想起那些破碎的画面,“她来找我了,她拼了命要救我……而我,居然为了一个骗子,把她们都赶走了……”
朱理将录音笔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突然笑了。那笑容惨白而瘆人,带着一种决绝到极致的疯狂。
“桐生千绀,你偷了我的人生……这笔账,我会让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晚上八点,千绀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手里提着一盒朱理喜欢吃的蛋糕,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想要缓和这几天的僵局。
“朱理,我回来了。”千绀走进客厅。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进来。朱理正坐在沙发中央,背对着她,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千绀的心忽然揪紧了:“朱理?怎么不开灯?”
朱理缓缓转过身来。
千绀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蛋糕盒“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她看到朱理那双曾经清澈如水、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一片死寂,眼底没有一点光。
“我出去给你买蛋糕了,你是不是等太久了?”千绀声音发颤,她试图走上前,伸出手,“朱理,你别这样看着我……”
“桐生千绀。”
朱理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千绀面前。她的齐肩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股曾经在孤儿院底层烂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极具攻击性的气场,在这一刻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你告诉我,”朱理停下来,将那个冰冷的录音笔狠狠砸在千绀的脚边,“我是谁?”
录音笔在地上滚了两圈,幽绿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千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僵立在原地,仿佛被剥夺了所有的行动能力。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录音笔,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把我当什么?一件可以随意篡改的玩物吗?”朱理逼近她,眼眶通红,声音却冷得刺骨,“我像只狗一样围着你转,我拼了命地保护你,我把你当成我唯一的亲人!可你呢?你毁了我的人生!你让我成了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怪物!”
“朱理,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千绀哭喊着跪了下来,死死抓住朱理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是因为太爱你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
“闭嘴!”朱理猛地甩开她的手,退后两步,冷笑着。那笑容里满是破碎的绝望,她指着千绀,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我们之间,只剩下仇人这一个身份。这笔债,我会慢慢找你算。你最好祈祷,别让我在清醒的状态下见到你,因为,我真的会忍不住杀了你。”
千绀跌坐在地板上,看着朱理那决绝而冰冷的背影,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她张嘴想喊,可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破风箱般苍老的哀鸣。
她知道,她偷来的那个月亮,彻底碎了。而且,碎得如此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