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电影一幕幕》云徒

5、第五幕 她的爱不达

　　我说第一眼见你的感觉很特别。

　　江予枝从小成绩优异，是传统观念里听话的好学生。
　　大人让她往东，她绝对不往西。

　　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姐妹俩的性格可谓天差地别。
　　小时候江予枝安静内敛，喜欢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看书，不爱开口叫人，被人训“没礼貌”是常有的事。
　　江予安则活泼开朗，也比姐姐更会讨大人喜爱，潜移默化的成长环境造就了她无法无天的性格。

　　但好在外界的声音并不能影响姐妹俩的感情。

　　大人们有意无意地攻击江予枝性格太孤僻时，江予安会气鼓鼓地说“我再也不要跟你做好朋友了”。
　　那时候她还听不懂大人话里的弯弯绕绕，但她已经见不得别人说她姐姐一点不好。

　　江予枝明明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晚上她俩睡同一张床，江予枝上小学后就开始接过父母的工作，给江予安讲睡前故事。

　　故事讲到一半，江予安总爱问“后来呢后来呢”，江予枝就故意合上书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然后被妹妹挠痒痒挠到求饶。
　　那种笑声能从被窝里溢出来，漫过整个童年。

　　这种亲密的家庭氛围，一直持续到她们都上了小学——大人开始用成绩衡量一个人是好是坏时，家里各自的家庭地位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予安长期受姐姐全方位碾压，还要忍受父母棍棒式的打压，对学习失去了信心，自然也没了兴趣。

　　最让江予安难过的不是分数本身，而是每次考完试，亲戚问起成绩时，父母脸上那种一闪而过的、替她难堪的神情。

　　终于在江予安上初中后，随着青春期的到来，家里的矛盾也迎来了全面爆发。
　　她长期以牺牲自己前途为代价反抗父母无理的要求，久而久之，家里人也不再对她抱有任何期待。

　　除了江予枝。

　　江予枝也曾试图提高江予安的学习成绩，可一个自我放弃的人是很难回头的。
　　更何况家里人还会在江予安下定决心努力学习时在一旁阴阳怪气。

　　江予安照初二这个成绩，中考连县里最差的高中都考不上。

　　“江予安，你现在不努力连高中都考不上，出社会只能早早嫁人，年轻成了你相亲的筹码，你愿意吗？”江予枝冷冷道。

　　“我不嫁人！”江予安急得跳起来。

　　姐妹俩从小听“在家就要做家务，不然以后谁敢要你”长大后，导致她们对“要嫁人”这件事很敏感。
　　那种敏感不是对爱情的不向往，而是身边没有幸福的例子。
　　其实这句话还有下半句——
　　女孩子不用读太多书，反正以后都是要嫁人的。
　　江予安显然没看透这句话的荒谬，以至于过早自我放弃。

　　自从那次闹掰后，江予安一个人在小区楼下坐了很久，她终于开始想通一些事情，只是晚了江予枝太多年了。

　　姐妹俩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跟对方讲话。
　　直到江予安的初二期末成绩单发下来那天下午，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无数只手掌在嘲笑她。
　　数学38分，英语42分，物理21分——这些数字像钉子一样钉在成绩单上，也卡在她的喉咙里。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懂为什么江予枝每天要那么努力学习，现在她懂了，那些数字不是数字，是她说话的权力。

　　门被推开一条缝，是江予枝。
　　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绿豆汤。

　　“出去。”江予安把脸埋进枕头。

　　“有绿豆汤喝，我加了冰糖。”江予枝坐在床沿，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

　　江予安没动。
　　江予枝也没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予安猛地坐起来，眼眶红得吓人，“你是不是也跟爸妈一样觉得我没救了？”

　　江予枝没急着回答，只是看着妹妹。
　　她们长着几乎一样的眼睛，只是江予枝的眼底总像隔着一层薄雾，而江予安的眼里永远烧着一把火。

　　“江予安。”江予枝说，“我从来没觉得你没救了。但江予安，你得自己觉得。”

　　窗外梧桐叶还在响。

　　江予安把绿豆汤喝完，碗底还剩最后一颗豆子。
　　她拿着碗走出房间，江予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高中物理练习册。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姐，”江予安说，“物理怎么学？”

　　江予枝的嘴角弯起来，眼睛里的薄雾忽然散了，露出底下亮晶晶的光。
　　她往旁边挪了挪，在沙发上腾出一个位置。

　　后来在江予枝的帮助下，江予安考上了高中，不过最高学历也只到高中。

　　江予枝读大二那年恰逢家里生意失败，她休学了一年。
　　在人生最灰暗的那年，她遇见了周屿京。

　　当时江予枝在办理休学手续，耳机里随机播放到田馥甄的《小幸运》——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了你是生命最好的事情。

　　手机页面弹出一条消息：周屿京要开演唱会了。
　　江予枝鬼使神差地点进去，刷了一晚上关于他的视频。
　　大概刷了一周，没什么新消息了，江予枝开始考古。

　　江予枝翻遍了周屿京自出道以来的所有采访、舞台、花絮。
　　她看到他十七岁在练习室练到凌晨三点，看到他为了一个动作反复跳了几十遍，看到他第一次拿奖时在后台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小孩。

　　江予枝看到他妈妈会从小给他录视频记录他成长的点滴。
　　视频里年轻的女人笑得灿烂，孩子欢声笑语——江予枝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么有爱的画面了。

　　江予枝看到这里突然哭了，原来看见别人幸福是真的会流下幸福的泪水。
　　她说不清这眼泪是什么滋味——不是难过，不是羡慕，更像是渴望。
　　她太希望周屿京能一直被这样爱着，被世界温柔以待，永远耀眼，永远不必低头。
　　看见他就像看见拥有理想人生的自己。

　　她爱他，其实也是在爱一种可能性：人生可以不必那么苦，梦想可以不被现实碾碎，一个人可以既被爱着，又自由着。

　　江予枝最开始是喜欢周屿京的颜值，后面是欣赏他的能力，最后羡慕他的家庭。
　　一步一步爱上他的全部。

　　后来她听他的歌，去看他的演唱会，不再怀疑自己是否要继续读书。

　　演唱会那天，她站在人群里，灯光暗下来，周屿京的声音从舞台中央升起来，像一只手把她从深水里捞了出来。
　　她没跟着唱，只是安安静静地流泪，安安静静地听完。

　　江予枝喜欢上周屿京后，日子过得更辛苦了。
　　她不仅要平衡学业和赚钱，偶尔还要对抗自己的家庭。
　　她太累了，但人生从未像此刻那样，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周屿京的出现让江予枝紧绷了多年的心事终于有了灵魂的出口。
　　除了喜欢，欣赏和羡慕，她对他更多的是感谢。

　　周屿京不需要知道她的少女心事，他只要站在那里江予枝就想给他最好的。
　　哪怕前方的路万劫不复。

　　可惜江予枝来不及感谢周屿京给她的勇气，让她能做回她自己。

　　江予枝原以为自己会一直默默陪伴周屿京到遥远的以后。
　　一切美梦都在江予枝开始出来工作后碎了满地。

　　江予枝工作第一年，江予安结婚了。
　　等她匆匆赶回老家，一切的一切早已水到渠成。
　　江予枝阻止不了，也帮不上忙。
　　只能祝福，祝福他们白头偕老。
　　只能祈祷，祈祷妹妹幸福就好。

　　江予枝没有选择妥协，没有选择留下。
　　婚礼结束后她又匆匆奔赴她的诗和远方，很久才会回一次家。

　　生活的压力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无心再去关注周屿京的动向。

　　只是在某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醒来，朋友发来消息。

　　“你知道吗周屿京又发新歌了。”
　　“我已经快一年没看过他任何一条消息了。”
　　“好狠的心。”

　　江予枝后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像无数条细细的河。
　　她想起第一次在耳机里听到周屿京的声音时，也是这样一个下雨的午后——
　　那时候她还年轻，总以为喜欢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

　　——与你相遇好幸运可我已失去为你泪流满面的权利。

　　有些爱已经长成了她骨头里的东西，安静地支撑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没有周屿京消息的日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