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电影一幕幕》云徒

4、第四幕 不问明天过

　　二十五岁人生最迷茫的年纪，江雪晚遇到了一生的爱人。

　　工作第三年由于种种原因江雪晚被迫选择回到故乡，回到那个她逃离了十八的地方。

　　江雪晚二十五岁那年，并没有要谈恋爱的打算，她刚在家乡找到工作还没站稳脚跟，也同家里人说好让她再享受一年单身日子，奈何架不住亲戚轮番轰炸，人在生活面前不得不低头。

　　刚开始只是在微信上接触，两人的兴致好像都不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看上去似乎谁也没上心。
　　每次都是傅温寒先开口，聊今天聊昨天，偶尔也聊聊明天，像是简单寒暄几句，然后就没然后了。大概聊了半年，江雪晚一开始以为对方也是被逼无奈，也就当是交了个新朋友。

　　那天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天，江雪晚依稀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天很高很蓝，是个好天气，加上周末的缘故江雪晚心情实属不错。

　　吃过午饭后，江雪晚回到自己的房间，阳光高照洒下一缕很温柔的光影。

　　傅温寒已经快一个月没给她发消息了，这段关系似乎处成了普通朋友。

　　江雪晚坐在桌前给牵线搭桥的阿姨发去消息表示他俩没可能后，便很快投入到工作中去。

　　不一会儿，江雪晚刚存好文档，微信弹来新消息，是傅温寒。

　　傅温寒：“你明天有空吗？”
　　江雪晚：“下午有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傅温寒：“下午六点怎么样，我们出来谈谈在一起的事。”
　　江雪晚：“啊？”
　　傅温寒：“就在你家楼下的咖啡店，你看可以不？”

　　江雪晚有点没反应过来，顺手拿起桌上的可乐一饮而尽。深呼吸重新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冷静下来，回傅温寒的消息，“好，明天见。”
　　对面几乎秒回：“明天见。”

　　那天晚上江雪晚激动得一个晚上没睡，下午一点刚结束工作便早早梳妆打扮，长发随意散落肩头，穿了条棉白色裙子，外面套了件大红色外套，看起来很像圣诞老人的颜色搭配。
　　傅温寒里面穿了件白色卫衣，外面套了黑色冲锋衣和一件黑色阔腿裤，随意简单又日常，像是精心装扮过，又像是不经意间。

　　等真正见到本人时，江雪晚发觉自己忽地平静下来，眼前的男人没穿西装却也能轻易从他眼里窥见成熟二字。傅温寒长着一双似乎天生就会讲故事的眼睛，声音低沉有磁性，江雪晚心想那样的声音，唱起歌来应该很好听。
　　见的第一面江雪晚对傅温寒印象最深的是他的眼睛，眼里流露出的是她读不懂的情绪，她想知道那情绪源自哪里，还有是什么？

　　坐了一会儿，简单几句，咖啡入肚暖身。他们准备到外走走感受风。
　　傅温寒开车很稳，江雪晚晕了二十几年的车竟然也不晕了。他们开在两旁都是大树的大道上，公路上一眼望不到头，却没看到一个人影，江雪晚开了一点窗任冷风惯进来。
　　行驶了一段时间，傅温寒关掉音乐犹豫许久后开口，“江雪晚，我们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吗？”
　　江雪晚反问：“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傅温寒转头盯着她的眼睛又很快转头：“选择权一直在你手上。”

　　江雪晚没答，傅温寒转移话题似的开口，“这边风景很漂亮，就当给自己放松心情。”汽车沿着河边一路向北，水很清，天很蓝，风很冷。
　　“确实漂亮。”江雪晚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喃喃自语。
　　傅温寒没听清，“什么？”
　　江雪晚的眼睛依旧盯着窗外风景，然后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回答，“我说天气真好，我们要一起下去散步吗？男朋友。”
　　江雪晚说完后俩人在后车镜上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很快移开视线，傅温寒找好位置，俩人一同下去。

　　这次换傅温寒主动牵起她的手。

　　后来朋友问她，傅温寒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江雪晚笑着回答，“以后手机不再静音。”

　　自此世界上多了一个能稳稳接住她情绪的人。

　　谈恋爱那会儿，两人见面的日子依旧屈指可数。晚上固定一个电话，听到对方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总会下意识感到安心。

　　等到周末他们又会相约着去看电影，逛书店，看画展，看话剧，逛博物馆或是去到植物馆，到动物园看熊猫和大象……像世界上的大多数的情侣一样约会聊天追剧。

　　两人如果都有时间的话，又会去远点的地方旅行，到南京感受一座城市的魅力，到东北堆雪人吃冰糖葫芦，到北京看升国旗，到新疆撸串自驾游，到云南旅居……

　　傅温寒依旧不会讲漂亮话，江雪晚依旧嘴笨。他们有争吵，会冷静也和好。他们都知道世界上没有跟自己完全灵魂契合的人，但也跌跌撞撞一点点向对方靠近，只要心一起总能走完余生。幸福大概就是在你身边我可以成为我自己，可以永远做个不完美小孩。

　　——此刻我想和你有个家。

　　江雪晚在备忘录上写下，傅温寒在厨房准备晚饭。

　　写下这句话的第二年，他们二十七岁，准备结婚。

　　结婚一周年，江雪晚发现了傅温寒有她不知道的秘密。那天她才知道他们故事的开端其实是傅温寒主动找人要的联系方式。
　　“可是他怎么从未同我讲过此事，不会又是什么新型诈骗方式。”江雪晚越想越为她的养老金感到害怕。

　　傅温寒下班回到家，江雪晚坐在沙发上一脸被人骗光所有积蓄的样子。
　　“怎么了？”傅温寒一手提着冰淇淋蛋糕一手提着今晚要做的菜，一进门便看到向来他一进门就过来迎接的江雪晚如今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也不见有起身之势不由地心头一紧。

　　“心情不好还是身体哪不舒服？”傅温寒见江雪晚的状态实在不对，缓缓蹲下身轻声问。

　　“你为什么想骗我钱，我其实没啥钱的。”江雪晚抬头盯着他，开门见山认真道。
　　“嗯？”
　　“我们好歹同学一场。”直到这会儿江雪晚话里已经带了点哭腔。
　　傅温寒“啊？”地一声，随后抽了几张纸递给她，耐心地引导，轻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为什么突然要我微信？”
　　“因为我喜欢你啊。”
　　“嗯？”
　　“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了。”

　　风灌进来，这会儿世界安静得只听见风声和俩人彼此的心动声。

　　江雪晚想起自己的十七岁。
　　空气永远那样闷热，夏天似乎永远不会结束，又似乎再也回不去。

　　是永远半干着去睡觉的头发，是永远在祈祷红色预警的暴雨能让他们回家，是那颗永远在期待假期的心脏，是心中默念了无数次的“回家”……

　　那个夏天承载了太多美好与悲伤的回忆，才使我们用一生都在怀念。

　　命运总是推着我们的十七八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向前，看着我们被命运埋没，然后告诉我们这叫青春，这是你们人生中最好的年纪。

　　在那个相遇又分别的盛夏，所有的遇见不一定都美好，所有的分离不一定都遗憾。

　　那些以为会成为一辈子好朋友，可能昨天还是最要好的朋友，明天已经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只是十七岁的江雪晚永远不敢想，那样糟糕透顶的青葱岁月，少年的目光曾落在她以为不会发光的背后很久很久，久到如果世间没有容纳他们的重逢，那便是少年的一生。

　　“你怎么都没跟我讲过。”江雪晚问。
　　“都过去了，喜欢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而且我现在很幸福。”傅温寒轻轻抱着江雪晚安慰道。
　　“我们现在是夫妻，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江雪晚带着哭腔声音低低的。
　　“以后不会了。”傅温寒回应她。

　　他们之间的命运第一次真正有了交点，还要追溯到高一下学期的校运会，江雪晚刚比完女子三千米。

　　同班的学生老师都去搀扶半路跑不动的同学，最后也只有几个不肯服输的跑到终点，而江雪晚是第三个到达。
　　在跑步的时候可能没多大感觉，反而是停下来以后汗流得像泡过温泉似的，一个劲儿的往下冒，江雪晚抬头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太阳晒得她眼冒金星却还是强撑着意志去找人借纸。

　　“同学你有纸吗？”江雪晚走出跑道，问身旁的志愿者。
　　傅温寒生怕她下一秒就晕倒在自己眼前，赶忙去掏纸。
　　江雪晚自然接过，抬手去擦汗，“谢谢。”

　　傅温寒没有回她，等江雪晚终于把额头前的汗水擦干净时，眼前多了瓶矿泉水。
　　“这是新的，没喝过。”
　　江雪晚这才抬头去看他的眼睛，清澈而又明亮，是少年独属的青春感，笑了笑接过去，“谢谢。”
　　“不客气。”
　　傅温寒把自己的草帽拿下来，轻轻帮江雪晚挡住强烈的太阳光线。

　　在江雪晚还想开口道谢时，傅温寒抢先一步开口，“这个你拿着吧，我在这儿晒不到太阳。下一轮女子三千米要开始了，我得去举旗。”
　　江雪晚：“好。”

　　下午傅温寒已经不用举旗了，他让朋友给他拍照做纪念。
　　特意选在离草地不远处，朋友虽然不解他为什么要在这拍，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第一张因为聚焦得不对，照片里傅温寒的脸一片模糊，反而是不远处，站在草地中央热身准备跳远的江雪晚清晰可见。
　　朋友抬手想删照片证明自己的拍照技术其实不止这样，却还是慢了傅温寒一步。
　　“拍得很好。”朋友好像隐约听见傅温寒轻轻这样说。

　　“那就再拍一张。”傅温寒说。

　　第二张傅温寒清晰可见，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远处那个有点模糊的地方，站着他喜欢的人。

　　后来傅温寒只要能见江雪晚一眼，都能开心上一整天。
　　他将年少心事藏得很深，深到能跟自己的爱人度过漫长余生。
　　而对于这些江雪晚毫不知情，她的高中时期，是拖着没干的头发就去睡觉，留下的偏头痛，是眼前永远做不完的试卷，是那颗永远在祈祷的心。

　　暗恋就是路过有关于她的一切时，总会下意识寻找她的身影。
　　暗恋是后来无数次看着她的背影，却唯独再也没了第一次对视的勇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