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电影一幕幕》云徒

6、第六幕 你不知道的

　　樊锦虹这一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等待。
　　然而她却用一生都在等，等一场奇迹，等一个回头，等闫乐冬迷途知返。

　　樊锦虹从小就是个要对自己世界有主导权的孩子。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因为要排队，而排队意味着要等待，要等多久，不知道，这份不确定性让她惶恐，让她不安。
　　她不喜欢坐电梯，因为要等待；不喜欢有人陪她吃饭，因为要等对方吃完才能走，对方什么时候吃完，不知道；不喜欢有人一起放学，因为要等对方收拾完书包，对方什么时候收拾完，不知道……

　　樊锦虹只要一个确定的时间，一个会坚定走向她的人。

　　十三岁那年，樊锦虹和闫乐冬相遇。
　　初中学校很大，几乎能装下十所小学，樊锦虹是个名副其实的路痴，经常找不到路。
　　这会儿她好不容易在光荣榜旁边的名单上找到自己的班级，初一二班。
　　樊锦虹上去教学楼却只看到初二三班，随便抓了个学姐问路，这才得知，初一搬到新教学楼了。
　　樊锦虹穿过篮球场来到新教学楼，好不容易找到入口，跟着大部队好不容易一路走到六楼。

　　刚踏上六楼，气还没喘匀，就被二手烟呛了一口。
　　闫乐冬从背后拍了拍朋友的背，“刚开学就不能忍忍，一会儿让主任抓个正着你就高兴了？”
　　他的朋友这才看见刚被二手烟呛到的樊锦虹，这才不情不愿掐灭了烟头。
　　“不好意思啊同学，一个没忍住。”
　　樊锦虹立即抬手表示自己没事。

　　樊锦虹对闫乐冬的初印象并不好。
　　一周后，樊锦虹放学路上要路过一条小溪，那天因为家里有事，她就在学校写完作业才回家，结果忘了时间，回家时天色已晚。
　　小溪两旁是高高的树丛，树丛里常年有虫子叫唤，樊锦虹眼看夜黑风高，目前只想拥有一个超能力能让她立马瞬移到家。
　　好巧不巧，树丛在这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时不时还有烟气冒出。

　　樊锦虹虽然自己怕得很，但更怕是什么火灾，刚要上前查看，树丛里的人显然也听见了动静，窸窣声停了。
　　樊锦虹屏住呼吸，脚步钉在原地。
　　几秒后，几个身影从树丛后探出来。

　　是闫乐冬和他的朋友们。
　　“我靠，这个点还有人刚放学啊！”他的朋友惊呼出声。
　　樊锦虹不知为何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知是因为没发生火灾，还是在庆幸自己遇见的是校友而不是坏人。
　　无论是哪种，她其实都想拔腿就跑，但腿不听使唤。
　　闫乐冬把烟头在树干上按灭，从树丛后走出来，背上还挂着书包，拉链只拉了一半。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前面黑黢黢的小路，带着他那帮兄弟走在前面。
　　像是坏了他们的好事，闫乐冬的朋友偶尔在前面爆粗口。
　　樊锦虹和闫乐冬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讲过一句，默默走在最前头和最后头。

　　有他们在前方照明，樊锦虹安心了不少。
　　只是……原来他也抽烟啊。

　　樊锦虹从小晕车严重，闻不得太重的味道，尤其是烟味。
　　她最讨厌在公共场合抽烟的人。
　　家里爷爷和爸爸烟瘾都重，她向来不愿和他们待在一个空间。
　　偶尔上学路上，有男人骑着电动车边骑边抽烟，她被呛得不行，总想骑快一点，冲上去骂他们几句才解气。
　　可是她没有。

　　樊锦虹跟闫乐冬并不在同一个班级，学校很大，他们不常见面。

　　樊锦虹对闫乐冬改观，还要追溯到初二某个清晨。
　　那天学校有事，樊锦虹很早就出发了。
　　她像往常一样路过那条小溪去上学，忽然有个头发凌乱的男人从树丛里冲出来，在离她五米开外的地方停住。
　　樊锦虹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就在那个男人准备脱衣服的前一秒，有个声音在身后叫住她——“樊锦虹。”

　　樊锦虹转身看见不远处的闫乐冬，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向他跑去。
　　虽然那时候他们并不熟，樊锦虹对闫乐冬也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但那一刻，樊锦虹十分感谢闫乐冬的出现。

　　闫乐冬带着她走了另一条路去学校。虽然要绕远路，但好在那是一条大路，人多，不会再遇到刚才那种情况。
　　“刚才那个人是个疯子，你一个女孩子以后还是别走那条路了。”闫乐冬提醒她。
　　“谢谢，知道了。”樊锦虹这会儿还惊魂未定。
　　“话说，你怎么那么早就去学校？”
　　“今天学校有事。”
　　“噢，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好学生。”
　　樊锦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一路沉默地同他并肩。

　　自从那次“英雄救美”过后，闫乐冬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樊锦虹的生命里。
　　校园处罚名单上，教导主任口中，办公室老师们恨铁不成钢的话语中……
　　樊锦虹从日常的只言片语中一点一点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闫乐冬。

　　后来，听说他交了女朋友。
　　两人像相交后的直线，各自奔赴远方，樊锦虹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直到高二上学期的一个下午，班主任领着一个转校生走进了教室。

　　“听说了吗？他爸捐了一栋楼的钱，才把他塞进咱们学校的。”
　　“那怎么了，说明人家家里有矿。”
　　“只要长得帅就行，就当给眼睛做慈善了。”
　　…………

　　樊锦虹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本能地抬头，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脑袋，落在讲台旁边那个男生身上。

　　他长高了不少，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老师没让他按流程让他做自我介绍，闫乐冬一进教室便看见了初中的同学，还是他以前玩得比较好的兄弟，两个人像花果山的猴子一样完成了一次见面会，然后闫乐冬很丝滑地就融入这个大家庭，一点也不像个转校生。

　　“你们认识？”老师拿着花名册，愣了一下。
　　“初中同学。”他答得简短。
　　“那太好了，尽快调整心态。”老师顺水推舟，也没再追究。

　　樊锦虹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
　　他的声音也变了，比从前更低沉，像砂纸轻轻擦过耳膜。
　　“闫乐冬”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少女再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原来，有些人的走远，只是绕了一圈。

　　——绕是绕回来了，可目光却没落在她身上。

　　闫乐冬转到新学校后的第一次跑操，就扬言自己遇到了真爱。
　　樊锦虹恰好就跟在他后面。
　　隔着前后脚的几步距离，她听着他和旁边的兄弟笃定地说“就是她”，那是她第一次看着他为另一个女孩心动的样子。
　　原来他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啊。

　　难过吗？早该想到了。

　　一周后，在朋友的助攻下，他们成了男女朋友。
　　月考结束换座位，闫乐冬和那个女生成了前后桌。
　　从此，他的世界里有了新的人要等，有了新的人要护。
　　而樊锦虹手里那支悬在半空的笔，终于落了下去，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很重很重的痕迹。

　　高二下学期，他们分手了。
　　闫乐冬看上去与平时别无二样，只是烟抽得更凶了。
　　樊锦虹估摸着，他一周至少得抽掉两包。
　　那个姑娘刚分手时倒是挺难过的，有时上课上着上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了。
　　可仅仅过了一周，那姑娘又重新找了个男朋友，整个人又变得活泼开朗。

　　樊锦虹曾试探性地问过朋友：要是暗恋的人有了喜欢的人，怎么办？
　　朋友的回答只有两个字——等待。
　　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然后等待。
　　等他迷途知返，等他回头看见你。

　　高三那年，闫乐冬又谈了一个女朋友。

　　女孩很优秀，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
　　樊锦虹高一时曾跟她做过一段时间同桌，微信列表里安静地躺着彼此的名字。
　　后来，樊锦虹不知不觉间养成了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点开那个女生的朋友圈。
　　她自己从不发朋友圈，原本也没有刷动态的习惯。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总会下意识地点开那个女生的头像。
　　女孩设置了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可樊锦虹总能精准的不错过她的每一条动态。
　　透过那些日常琐碎，偷偷窥见他们生活的一角。

　　她看得很有分寸。
　　不点赞，不评论，甚至连访客记录都不愿留下。
　　她像个躲在暗处的偷窥者，用别人的幸福，一寸一寸凌迟自己。
　　每看完一次，她都会退出来，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提醒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可最后一次总还有下一次。

　　这一段感情不像上一段稳定，他们会吵架，会互相吃醋，也会和好。
　　高三学业压力大，他们会在放学后一起讨论问题，互相鼓励，彼此安慰。
　　闫乐冬会给那个女孩子买早餐，也会在特定节日里送花。
　　这些，樊锦虹都知道。

　　她隔着屏幕，看着女孩朋友圈里偶尔晒出的早饭、桌角的花束，还有背景里一晃而过的半截校服袖子。
　　她知道他抽烟时总爱皱着眉，在那个连呼吸都嫌浪费时间的高三，她硬生生从题海里抠出缝隙，把别人的幸福拼凑具体。

　　百日誓师大会那天，樊锦虹早早等在那个女生的朋友圈页面。
　　一张以教学楼为背景的合照，赫然映入眼帘。
　　樊锦虹默默点了个赞。
　　那是她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他们的世界里留下痕迹。
　　直到高考结束前樊锦虹再没点开那个头像。

　　高考结束了，也是他们陪伴彼此的第300天。
　　毕业旅行，他们一起去了云南。

　　他啊——
　　女朋友换得勤，爱抽烟，爱打游戏，会打篮球但更爱打台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