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元帅魔力尽失后》没幻想

5、教会 伊莱尔少爷

　　凛冬将至，寒霜岭的天亮得越来越晚了。谢寒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未亮。他走出管家的房间，看到卡鲁的房间房门紧闭。他屏息聆听，里面还有均匀的呼吸声，看来卡鲁确实遵守约定在他的城堡住下了，没有趁夜色离开。当然，如果卡鲁真的要逃跑，他也能发现。

　　今天他承诺要去教会看看，尽量能和现任主教达成契约，让部分农户回迁到城堡周围的领城和原有的村庄区域。

　　在拜访前，谢寒还是先走进了城堡的藏书室，在里面找到了关于教会的记录。昨天他没有时间细看所有关于领地这几年来发生的事情的叙事。他找出教会记录，发现关于教会的记录停留在了上任教主卸任之前。也就是说新的教主在城堡里没有任何的记录，看来在新的教主上任的时候，城堡里已经没有任何还会记录文字的人了，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性是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对于老教主的事情，谢寒在王都和前线也略知一二。

　　老教主和老领主是多年的朋友，同时老教主也是一位法力强大的Beta。大部分Beta都没有强大的身体素质、精神力以及魔法，但是那位老教主是个例外。他的魔力强大，不是由于他的天生的力量，而是他对宗教学多年的钻研，让他对魔法的控制力和释放精度达到了很高的程度。即便他本身的魔力不够，不像强大的Alpha一样那么充足，他仍然可以用有限的魔力来施展足够的魔法。

　　同时老教主还精通阵法学，他多次协助老领主在寒霜岭布下阵法来抵御凛冬。寒霜岭最大的危机不是南方的敌袭，也不是其他的种族，而是无情的寒冬。

　　当凛冬来袭的时候，天寒地冻，冻土层在短短的几天几夜之内就能加厚到数英尺以上，寸草不生，粮食瞬间陷入短缺，这是寒霜岭的常态。只有强大的寒冰魔法能够移除冻土、梳理土地，而强大的阵法甚至能抵消一部分的降雪。

　　过去老领主负责提前组织人民和人马，为凛冬筹备抵御工事，同时老领主强大的魔力可以持续移除冻土，解决农户的危机。搭配老教主的阵法，寒霜岭才能勉强度过一个又一个凛冬。但即便如此，每次凛冬依旧至少有百分之五的人口消失。

　　以如今领城以及周边的人口密度来看，寒霜岭的人口已经比之前至少减少了百分之五十以上。就算从最积极的角度评判，教会保住了百分之二三十的人口，寒霜岭的整体人口依旧锐减了三分之一。

　　谢寒想到这里不禁轻轻皱了眉头。

　　这里毕竟是他的故乡，虽然他是无亲无故的孤儿，但老领主、老教主，还有这片土地的一切，都刻在他的记忆里。曾经的他心中有更强大的敌人，有更需要完成的使命，身后背负着北卡塔利亚所有人民的安危，故土的安危被他压在了心底最底层。可当他失去一切、重回故土之后，才意识到故乡在他心中，并非微不足道。

　　他继续翻阅教会的信息，偶然发现老教主的魔法阵记录在一本笔记中有所留存。谢寒聚精会神地研读这本记录魔法阵的手稿。虽然他现在魔力微乎其微，没有能力布置法阵，但他已经找到了魔力恢复的方式。如果能在凛冬来临之前恢复一部分魔力，成功布置下这个阵法，他在领城的影响力也能够进一步增强。

　　这个魔法阵本身并不复杂，难点在于在寒霜岭的冻土层上精密复现阵纹，同时最大限度减少魔力散失。手稿留存了完整阵图，却没有记录布阵的核心要点。

　　谢寒忽然想起，老教主曾经有一位徒弟——伊莱尔。他是老教主当时除教会正式成员外唯一的徒弟。伊莱尔身为Omega，天生魔力不高，却极为聪慧。老教主看出他的潜力，将大量宗教学与阵法学的知识传授给他。只是不知时隔多年，伊莱尔现在是否还能施展这些学识。

　　谢寒细细看完魔法阵手稿，此时天边已经泛起微光。眼下翻阅再多资料也无用处，只需等自身魔力大致恢复，再动手实践即可。谢寒将手稿归回藏书室，动身前往教会。

　　城堡到教会没有马车，距离并不算短。但以谢寒的身体素质，厚厚的积雪无法对他造成任何阻碍。他轻轻跃起，身形瞬间掠出大段距离，三步并两步，很快抵达了教会大门。

　　他望着眼前高耸的尖顶教堂，昔日在王都，他见过更多更高、更庄严的教堂建筑，可此刻面对身份未知的现任主教，他的心底依旧泛起一丝紧张。

　　谢寒抬手轻轻叩动门扉，大门很快开启，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是一位年轻的Omega神父。

　　谢寒拿出怀中的领主令：

　　“寒霜岭新任领主谢寒，前来拜访。”

　　对面的年轻Omega态度友善：

　　“谢领主请进。”

　　谢寒步入教堂，环顾四周。此时天色尚早，堂内没有信众，也不见其他神父。殿堂最前方的雕像多年未变，一如往昔。

　　“我是教会的副主教，我叫尹冰。”

　　年轻Omega向谢寒自我介绍，

　　“本来应该在领主抵达的第一天就登门拜访，只是我们唯一的Beta副主教此刻正在王都拜见大主教。我与教主皆是Omega，不方便单独前去拜会领主。”

　　北卡塔利亚国内，Omega与Alpha有着严格的身份区分，分化后的Alpha与Omega，不可在非公共场合单独见面，这条规矩对教会神职人员而言，约束更为严苛。

　　谢寒常年身处军队与战场，早已模糊了这些世俗规矩。经尹冰提醒，他才察觉到其中不妥，当即后退几步，与尹冰拉开了距离。

　　谢寒行了一个骑士礼，表达歉意。尹冰笑了笑，继续说道：

　　“不日等我们的Beta副主教回到教会，将上门向您禀报。”

　　谢寒知晓其中的意思。尹冰以及主教此时并不方便单独接待他。虽然谢寒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教会到底是如何庇佑村庄的，但是如果现在硬要逼问教会，他和教会之间力量悬殊，也并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触怒了教会，让这位副主教和他背后的主教感到被冒犯，得不偿失。

　　“那就择日再会了。”

　　尹冰将谢寒送出了大门，转身从雕像后的暗门走到了教堂的二楼。二楼的隔间里，透过一个隐秘的小窗，这所教会的教主正观察着刚刚楼下大堂里发生的一切。

　　“主教，你为什么不愿意见他？”尹冰看着眼前私下里仍然严谨地穿着主教服装的人说，“我记得你们曾经还是朋友，从帝国元帅到寒霜岭的领主。你不想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年轻的主教转过身，他的面容仍然年轻，但是头发却和他身上的白袍一样白。

　　“我确实认识谢寒，但是十年已过，他是否还记得寒霜岭？而且他骤然失去了魔力，还来到寒霜岭做领主，他心里对寒霜岭到底是怀念还是恨意，你我并不知晓。至于我和他之间曾经的交情，那也已经是十年之前了，甚至还是他未分化的时候。人心莫测，我们费尽力气才维护了现在的寒霜岭，不值得为了十年前的交情去冒险。”

　　尹冰点了点头，神色郑重：

　　“您知道，在我和大部分人的眼中，您才是我们真正的领主，伊莱尔少爷。”

　　如果此时谢寒在的话，他会发现眼前的主教和他过去的朋友，他这几日常常想起的领主之子——伊莱尔——除了那头长发从金色变成了白色外，一模一样。

　　伊莱尔摇了摇头：

　　“我说了不要叫我少爷，而且我是寒霜岭的主教，也永远只能是主教，这点你是清楚的。”

　　他又从那个暗窗看向大堂刚刚谢寒站过的地方。他还记得当初谢寒未分化前清瘦的模样。那个时候他没想到这个不受欢迎的小孩会分化成如此强大的Alpha，不知道他竟然能成为帝国元帅，保卫整个北卡塔利亚。

　　他更难以想象在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谢寒被王国公开宣称为魔力尽失，并且被国王不分配任何资源地封为了寒霜岭的领主。

　　伊莱尔清楚，这表面上的领主之职，实则为流放和排挤。他也想知道谢寒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在父亲死后，他独自守候、重建了的寒霜岭，在他心中，才更加重要。

　　谢寒站在教堂门外，皱了皱鼻子。在教会他算是碰了一鼻子灰，但是他并不打算就此罢手，在这里等待他们的Beta副主教回来。如果说教会确实庇护了一部分村庄，那么他要看看这些村庄到底是如何被庇护的，到底庇护了多少。

　　他从教会大门向外走去，路上逐渐开始有了人口的踪迹。他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冻土田和村落，聚集度确实很高，虽然比不上老领主在的时候的领城周边，但是也勉强达到了村落的标准。他看村民的模样，面色既不红润但也不灰败，是可以果腹的样子，且面上没有过度的焦急，说明家里还有一些存粮。对于能够度过凛冬，这些村民呈现积极的心态。看来这两年教会确实博取了这些村民们的信任。

　　但同时谢寒也发现，这些村民大多以青年和小孩为主，那么他们的父亲，甚至是祖父呢？他们的母亲呢？谢寒略一沉思，想到了其中的可能性。

　　他继续向外围走，果不其然又看到了一座孤立的房屋伫立在冻土之中。这座房屋非常的破败，门口的冻土田也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作物在生长。

　　谢寒在冻土田前停下了脚步。一个老人推开了房门，拿出破旧的农具，尝试为那为数不多的作物松土。老人的样子十分吃力，农具划拉着冻土，但是没有对冻土层造成破坏。老人一心急，高高的举起了农具，结果在冻土上啪的一下滑倒，后背摔在地上。

　　谢寒连忙上前将老人扶起来，他接过农具，啪啪两下，将老人刚才想要松土的地方的冻土敲得松散。

　　老人震惊的看着谢寒，显然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会出现如此强大的Alpha。但是马上他的神情又恢复了平静。

　　这种神情谢寒很熟悉。只有在对生活已经无望的人脸上能够看到。因为对生活已不抱有太多的期望，因此对一切异常都能够坦然的接受。

　　他将老人扶回了房间。房间已经破败，甚至有些透风。如果凛冬来临，那么这间房子绝对不能御寒，而门外的作物显然也只够老人现在的口粮。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存粮。这和他的猜测已经对上了，但是还有一项有疑问。

　　他张口问道：“老人家，你的儿子或者女儿呢？”

　　老人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好多天没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