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32、第32章 白央接通了

　　白央接通了视频电话。

　　屏幕里的钟慕之还穿着剧组的衣服，没有卸妆，头发也有些乱，身后的房间十分简陋。他大概刚结束拍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疲惫。

　　看见白央发红的眼睛，他神色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了？白央？”

　　白央原本已经止住眼泪，听见他的声音，委屈又如洪流一般涌了上来。

　　她把手机靠在膝盖上，断断续续讲起事情经过。

　　从项目分配会开始，到自己连续两个月改稿，再到原著抄袭曝光项目全面终止。最后，她说起那份被提前标注过风险的记录，以及王意桐在会前就曾向评估人员打听过消息。

　　“她知道这个项目可能有问题。”白央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可她在会上什么都没说，还一直说《明月升起》更适合我。”

　　钟慕之没有急着评价王意桐，只问：“这件事你有跟何静她们说吗？”

　　“没、还没有。”白央啜泣道，“这是个哑巴亏，归根结底是我自己太粗心了。”

　　白央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衣袖上。

　　“为什么这么说？”钟慕之忽然问。

　　“如果我接项目以前认真查过原著，也许早就能发现问题。”她越说越难受，“我太想把剧本做好了，拿到任务以后就只顾着改，什么都没调查。两个月，一直熬夜，改了一版又一版，结果最后什么都没成。”

　　“我明明已经进这个行业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什么都不懂？”她越说，越自责。

　　钟慕之安静听她说完，等白央的情绪稍微平复，他才开口。

　　“你可以复盘，但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白央抬起头。

　　“IP采购前的舆情检索和风险评估，本来就应该由平台的版权和法务来评估。编剧拿到的是已经立项的项目，正常情况下，没有义务重新替公司做一遍尽职调查。要是每个改编编剧还要去调查原著的风险，哪还有时间专心做自己的工作？”钟慕之说。

　　“可风险记录里有过备注。”白央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那更说明流程出了问题。”钟慕之说，“既然有人发现过争议，为什么没有继续核查？为什么没有在项目分配时向编剧披露？这些才是公司需要回答的。”

　　白央没有出声。

　　“至于王意桐，她确实做的很隐蔽。但这并不代表你很蠢。一个人要是卯足了劲儿想害你，你是怎么防都防不住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反而让白央渐渐冷静下来。

　　“可......可我还是白白浪费了两个月。”

　　“这个项目到头来不能拍，确实很可惜。”钟慕之坦然说，“你难过是应该的。换成我，辛苦拍几个月的戏突然因为不是我的原因不能播，我也接受不了。”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但项目作废，不等于你的工作能力也被一起作废。你在改编的时候积累的写作能力，比如重新梳理人物、处理校园群像等等，这些经验以后还能用。剧本不能挪到别的项目，但是经验可以。”

　　“我知道这些道理。”白央吸了吸鼻子，“就是一时很难接受。”

　　“那就别逼自己立刻接受。”钟慕之认真看着屏幕里的她，“今天可以难过，也可以哭。你不用故作坚强。只是哭完之后，该干嘛干嘛。”

　　“白央，你记住，沉没成本不是成本。你什么都没有损失。”

　　白央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以后接项目，你可以多做一次公开舆情检索，也可以向评估组要完整的风险记录。这是吸取经验，不是承认这次错误在你。”

　　白央终于低声应道：“好，我下次一定记住。”

　　“现在在哪儿？”

　　“公司消防楼梯。”

　　“地上凉不凉？”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台阶上坐了很久，腿都有些麻了。

　　“有一点。”

　　“先站起来，回办公室喝点热水。”

　　白央扶着墙慢慢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小腿。

　　钟慕之看她情绪稳定下来，才说：“我这边拍摄进度比预计快，应该能提前一周杀青。”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

　　“真的？”

　　“嗯。”钟慕之笑了笑，“所以别一个人躲在楼梯间哭太久。我回来以后，允许你再抱着我哭一次。”

　　白央被他逗得笑了一声。

　　挂断电话前，钟慕之又叮嘱：“今天不要加班，天王老子来了也说自己没空。”

　　“嗯。”白央擦干了脸上的泪。

　　——

　　一个月后，钟慕之结束了西南地区的全部拍摄，随剧组返回香洲。

　　几个月的封闭训练和高强度拍摄，让他瘦了不少。角色需要，他的头发也剪得很短，眉眼间比离开前多了一点沉静。

　　回到香洲第二天，施言修约他吃饭。

　　这顿饭名义上是接风，实际上也是一次项目沟通。

　　钟慕之此次主演的电影，是海豚影业第一次重金参与商业院线片。此前公司虽然投资过《告白》一类小成本文艺电影，却从未真正进入高投入高宣发的大制作院线市场。

　　项目立项时，内部反对意见不少。

　　网络平台项目有稳定的播出渠道，院线电影却要直接面对票房。上映档期、影院排片、同期竞争等等，任何环节都可能影响回报。

　　饭局没有安排太多人，除了施言修和钟慕之，只有电影项目的一名负责人参加前半场。工作汇报结束后，对方便先行离开。

　　施言修给钟慕之倒了杯茶。

　　“杀青以后感觉怎么样？”

　　“还没完全从角色里出来。”钟慕之笑了笑，坦言道，“这次拍摄强度很大，但学到的东西也多。”

　　“从现场判断，片子质量怎么样？”施言修又问。

　　“表演和拍摄阶段完成得不错。导演对镜头要求很高，有几场戏拍了十几遍，摄影和演员状态也都在线。”他放下茶杯，“但电影最后是什么效果，还要看剪辑和后期。票房更受档期和市场影响，现在说一定成功还太早。”

　　施言修点了点头：“你能这么说，反而比直接向我保证票房可靠。”

　　“演员只能对自己的部分负责。”

　　“后续宣发动作，公司会全力配合导演团队。”施言修笑道，“这次投得不便宜，我当然希望它能帮海豚打开电影市场。”

　　施言修停了一会，说：“这次，公司会全力以赴。”

　　钟慕之点点头。

　　聊完电影，两人又说起海豚近期的几个项目。施言修提到年底档期时，神情有些无奈。

　　“原本准备开机的青春剧停了，空出一块制作计划。”

　　钟慕之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项目。

　　“《明月升起》？”他故意问。

　　“你也听说了？”施言修挑了挑眉。

　　“公司内部动静不小，想不知道都难。”

　　施言修叹了口气：“剧本已经改完，主创班底也谈得差不多，结果原著出了严重的抄袭问题。合同追责还在处理，项目肯定不能继续。”

　　“前期风险提示没有上报？”

　　听见这句话，施言修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得还不少。”

　　钟慕之没接话。

　　施言修继续说：“确实有一条早期风险备注，但当时没有实证，评估人员也没继续跟。后来项目分配时，信息没有完整同步。”施言修没有回避，“流程失误，该问责的会问责。”

　　“编剧那边呢？”钟慕之又问。

　　“照常结算，不影响考核。”施言修顿了顿，“尤其是白央。她的剧本我看过，改得比原著好，可惜版权出了问题，再好的剧本也救不回来。”

　　钟慕之垂眸转动茶杯。

　　施言停了停，又说：“现在要重新找IP，时间紧，还不知道能不能填的上。”

　　钟慕之反问他：“为什么一定要重新找网文IP？”

　　施言修抬眼：“你的意思是？”

　　钟慕之笑了笑：“施总难道忘了？海豚储备库里有原创剧本。”

　　“用原创？”施言修没有立刻赞同。

　　他放下茶杯，身体稍稍靠回椅背：“原创剧本没有原著读者，也没有现成的话题基础。平台做IP改编，不只是图省事，更重要的是前期数据经过市场验证。”

　　施言修继续说：“《我的总经理日记》也是原创，剧本并不差，播出以后却没有达到预期。你应该清楚，内容好不等于一定能转化成播放和招商。”

　　钟慕之点头：“原创当然有风险，我也不是说原创一定比IP好。”

　　“那你还建议现在改做原创？”

　　“因为《明月升起》停掉以后，平台缺的是一个制作成本中等的青春题材项目，不是随便再买一本小说。相比之下，原创的版权风险更小。而且如果剧本由平台内部孵化，创作过程能完整留档，比临时采购一部不清楚背景的网文风险更可控。”

　　施言修没有接话，示意他继续。

　　“现在重新寻找成熟IP，流程太长。即使买下来，年底前也未必来得及完成剧本改编。”钟慕之说，“如果用储备库里的原创本子，推进速度会更快。”

　　“你心里有人选了？”

　　“有一本可以重新评估。”这次，换做钟慕之给施言修倒了一杯茶。

　　施言修想了想，其实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明确倾向，但故意问：“哪一本？”

　　“《解锁》。”

　　施言修笑了，果然，钟慕之推荐了那个原创剧本大赛的亚军作品。

　　“白央写的那个双胞胎故事？”

　　“对。”

　　施言修靠回椅背，没有马上表态。

　　“你推荐它，是因为剧本，还是因为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