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33、第33章 问题问得很

　　问题问得很直接，钟慕之没有装作听不懂。

　　“我认识白央，也认可她的能力。”他说，“但推荐项目，是因为我看过剧本，认为它能填补目前的青春题材空档。”

　　“《解锁》不是甜宠校园剧，制作方向和《明月升起》不同。”钟慕之说，“它讲的是两个成长环境完全不同的双胞胎姐妹，怎么认识彼此，也重新认识自己。成本可控，主要场景集中，人物关系还有讨论空间。”

　　施言修看着他，笑了：“我都差点忘了，你倒记得很清楚。”

　　“因为我看过不止一遍。”

　　“如果重新评估，白央不能因为你的推荐得到特殊待遇。”施言修说。

　　“那是当然。”钟慕之说，“让评审组独立审稿，按现在的市场标准重新打分。能不能立项，看评审结果。最终的决定，还是要请施总拍板。”

　　他的态度十分坦然：“我只是提醒你，储备库里已经有一个完成度不错的原创剧本。公司没必要因为一个有问题的IP停掉，就急着再买另一个版权。”

　　施言修沉默片刻，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我让内容部把《解锁》的材料调出来，我亲自过目。”他放下手机，又看向钟慕之，“能不能补上这个档期，现在还不能保证。”

　　“我知道。”

　　“如果评估通过，你愿意参与项目吗？”

　　钟慕之没有立即答应。

　　“先看角色和制作方案。故事里的主要角色年龄偏小，我未必适合主演。”

　　施言修笑了：“这一点你倒没被感情冲昏头。”

　　钟慕之端起茶杯，神情平静，没再说话。

　　——

　　第二天，内容部从储备库调出了《解锁》的比赛版本。

　　施言修连夜大致看了一遍后，心里已经有了底。而后他又交给内容评估、市场分析和制作部门来走流程。

　　一周后，第一轮结果出来。

　　内容组给出的评价很高，双胞胎双线叙事有辨识度，人物关系成立，家庭教育差异也具有现实讨论价值。更可贵的一点是，这个本子没有套路，是市场上全新的故事。

　　市场组相对谨慎，他们认为故事缺乏爆点，爱情线偏弱，招商能力预计不如传统校园甜剧。

　　制作部门则看中了另一个优势。校园、居民楼和城市街区构成了大部分场景，制作成本可控，适合启用年轻演员。

　　综合评分出来以后，《解锁》进入了候选项目名单。这时，施言修才让何静联系白央。

　　“施总想重新评估《解锁》。”何静说，“你先别高兴，评估通过不等于一定立项。现在的版本还是你大学时期写的吧？很多地方都比较稚嫩，内容组列了不少问题。”

　　白央听着何静的嘴巴一张一合，愣了好几秒。

　　“怎么？听到好消息傻了？”何静笑了。

　　白央这才回过神。

　　“为什么突然评估《解锁》？”她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还不是因为《明月升起》暴雷？年底空出一部分制作计划，公司在找替代项目。有人向施总提了这个本子。”

　　“哈？是谁？”

　　何静停顿一下：“钟慕之。”

　　白央又愣了一下，但是没有说话。

　　她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非常不安。

　　“公司会不会觉得，是他在替我争项目？”白央低下头。

　　“所以前面走的是匿名评审。”何静语气平静，看出了她的顾虑，“第一轮审核时，除了我和资料管理员，没有人知道作者是谁。项目能进入候选，靠的是剧本评分。”

　　她又提醒道：“钟慕之只是让公司重新看一遍，没那个能力替你通过后面的决策。你要是真担心别人说闲话，就把修改稿做好。到时候项目成功了，说风凉话的人只能闭嘴。”

　　白央忽然想起那台已经被她放进柜子里的旧电脑。

　　《解锁》最早的十几版文件还保存在里面。那时她刚上大学，满脑子都是想说的话，满心都是想讲的故事，却不知道该怎样把它们写得能吸引人读下去。

　　“我明白了。”白央收敛了情绪，抬头问道：“静姐，需要我做什么？”

　　“六周内提交升级版剧本、人物小传和四十集分集梗概。几个部门会重新审核，再决定是否立项。”

　　“好。”

　　从何静办公室出来后，白央在工位上坐了许久，才给钟慕之发去一条消息。

　　白央：【是你向施总推荐了《解锁》？】

　　钟慕之很快回复：【是。我只提了名字，评审结果和我无关。】

　　白央：【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钟慕之：【因为在评估出来以前，我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机会。不想让你空欢喜。】

　　白央看着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白央：【谢谢。剩下的我自己来。】

　　钟慕之：【本来就该你自己来。】

　　——

　　六周里，白央几乎重新写了一遍《解锁》。

　　她没有推翻双胞胎姐妹的故事框架，却删掉了不少大学时期自以为深刻的对白。

　　以前，她总喜欢让人物把话说得很满，好像台词越多，越能解释明白。如今再看，很多痛苦并不会被清楚地表达出来。

　　大学时期的她，笔真诚却不够老练，对人性、成长的理解也单薄浅显。现在经过职场的人情历练，她对青春期成长的阵痛有了更透彻的理解。

　　一个从小被要求懂事的女孩，不会直接控诉家长偏心，只会在收到昂贵礼物时先问价格，然后在心里无意识地评估自己配不配；另一个被过度保护的女孩，会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优柔寡断，因为她从未学会独自作出决定。

　　白央重新梳理了两名女孩的成长线，也补足了养父母各自的处境。每个家庭都有爱，也都有自以为正确的伤害。

　　修改稿按时提交。

　　第二轮评估持续了将近两周。内容部开了三次讨论会，要求白央调整中段节奏；制作部门重新核算集数，将原计划的三十集压缩到二十四集。

　　最终，《解锁》通过立项评估，被列入下一年度重点孵化项目。

　　它没能仓促顶上《明月升起》原定的年底开机档期。平台宁愿推迟几个月，也不想为了填空再次赶工。

　　正式立项会那天，投影屏上第一次出现了《解锁》的项目概念图。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不少人记得这是首届剧本大赛的亚军作品，却没想到它会在几年后重新进入开发流程。

　　施言修先通报了《明月升起》的处理结果。

　　“项目永久终止。版权采购和风险评估流程已经完成内部复盘，相关责任另行处理。以后带有争议备注的项目，必须完成二次核查，不能再带病进入开发。”

　　随后，他将页面切换到《解锁》。

　　“经过匿名初审、制作评估和两轮剧本修改，公司决定正式立项《解锁》。项目暂定二十四集，由白央担任原创编剧，何静负责内容统筹。”

　　白央坐在会议桌末端，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直到几个月前，她还以为这部剧会一直留在储备库里。如今，它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项目编号。

　　坐在前排的王意桐听到消息同样怔住了，内心五味杂陈。

　　她知道《明月升起》停掉以后，公司会寻找新项目，却没有想到被重新捡起来的会是《解锁》。

　　如果当初白央接手的是《九霄云外》，肯定没有精力在短时间内完成原创本修改。反而是《明月升起》的终止，替她空出了时间，也让平台重新看见了储备库里的剧本。

　　王意桐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错愕，也有不甘。

　　她曾以为自己把一个高风险项目推给白央，便能让对方至少沉寂半年。可最后，白央不仅没有被拖垮，反而从改编编剧走到了原创项目的主创位置。

　　对白央而言，居然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轮到白央发言时，她站起身，神色庄重。

　　“谢谢公司愿意重新评估《解锁》。这个故事写得很早，原稿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接下来我会继续配合内容组修改，对制作落地负责。”

　　今天，她终于第一次以原创编剧的身份，站在新项目的起点上。

　　——

　　立项通过后，《解锁》进入导演和演员筛选阶段。

　　平台决定控制成本，不使用高价流量演员，优先选择年龄贴合、表演自然的新人。导演则定下一名拍过短片和小成本网剧的青年导演，作品不多，但擅长处理家庭关系与青少年情绪。

　　钟慕之没有参演主要角色。

　　剧中核心人物都是十几岁的学生，他的年龄和荧幕形象并不适合。项目通过后，平台邀请他客串一名青年教师，拍摄时间只有两天。

　　他看过角色以后答应下来。因为这份客串能为项目带来一定热度，却不会改变新人演员作为主体的定位。

　　《解锁》最终被定为中小成本的青春现实剧。

　　没有顶级班底，也没有铺天盖地的营销预算。除了钟慕之的客串，主演和导演都是需要通过作品证明自己的新面孔。

　　白央对此已经很满足。

　　她坐在第一次主创筹备会里，看着桌面上印着自己名字的剧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凌晨。

　　那时，她趴在宿舍书桌上，觉得自己写下的所有文字都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如今，那个无人问津的故事终于要开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