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30、第30章 白央平时没

　　白央平时没有太强的购物欲。衣服够穿就好，护肤品用完再买，也从来没什么奢侈消费。

　　有一件东西，她一直舍不得换，就是那台从大学用到现在的旧电脑。

　　电脑是她大一下学期买的。

　　为了凑够钱，她连续几个月只吃食堂，也没参加同学组织的毕业旅行。买来以后，她用它写过课程论文、网络小说和最早的几个剧本。《解锁》的初稿和《霓虹夜色》的每一版修改记录，也都存过这台电脑。

　　几年过去，机身边角已经磨得掉漆。空格键有些松，屏幕右侧还多了一块浅浅的光斑。

　　从前只打开文档，它还能勉强应付。如今需要同时处理剧本、分镜参考和大型素材文件，问题便越来越明显。

　　有一次，白央刚改完一场重要戏，电脑忽然黑屏。重新开机后，最后半小时的内容全部消失。她坐在桌前愣了半天，只能凭记忆重新写一遍。

　　钟慕之见过她拍打自己的电脑。

　　“又卡了？”

　　“它只是反应慢。”白央强行解释，“等一等就好。”

　　结果那次等了快十分钟，文档才重新打开。

　　钟慕之没有劝她更换，也没有当面评价她的节省习惯，只问过一句：“里面的文件备份了吗？”

　　白央当晚便老老实实买了移动硬盘。

　　生日那天，钟慕之把她接到了自己家里。

　　白央进门时，厨房里还开着抽油烟机。他穿着一件深色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身上还系了一条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给鱼淋热油。

　　锅里“滋啦”一声，她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真的会做饭？”

　　钟慕之回头看她：“你怕我把房子点了？”

　　“有点怕我小命不保。”

　　钟慕之笑了：“那今天让你见识一下。”

　　餐桌上的菜不算复杂。

　　红烧鱼、白灼菜心和一锅土豆炖排骨，另外还有一碗长寿面。面上卧着两颗鸡蛋，其中一颗边缘不太规整，看得出煎的时候翻失败了。

　　白央坐下以后，先尝了一口鱼。

　　钟慕之看着她：“怎么样？”

　　“好吃。”

　　“真的？”

　　“真的。”白央又夹了一块，“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感觉鱼有点烧过头。”

　　“我吃不出来。”

　　“看来老话说得没错——情人眼里出大厨”

　　白央低头笑起来：“也可能是我要求不高。”

　　这顿饭吃得很慢。他们坐在灯光温暖的餐厅里，一边吃饭，一边聊最近发生的琐事。

　　白央吃到那颗形状不太好看的鸡蛋时，故意问：“这个蛋很特别，你的新发明吧？”

　　“那是第一次尝试。”

　　“另一颗呢？”

　　“第二次，明显进步了。”

　　钟慕之看着她低头吃面的样子，眼里慢慢有了笑意。

　　“你以前生日是怎么过的？”

　　“上大学时和室友一起吃蛋糕。工作以后还没来得及过，这是第一个。”白央想了想，“小时候我妈会煮鸡蛋，有时下班早，还会买一只北京烤鸭。”

　　“听起来也不错。”

　　“是不错。”白央抬头看他，“不过今天更认真一点。”

　　饭后，两个人一起收拾厨房。

　　白央洗碗，钟慕之在旁边擦干。等一切收拾妥当，二人坐在沙发上吃水果，钟慕之才从客厅角落拿出一个黑色纸袋。

　　“礼物。”

　　白央愣了一下，好奇接过来，看见包装盒上的标志，动作立刻停住。

　　“不会是电脑吧？”

　　“打开看看。”

　　果然，盒子里是一台新款MacBook Pro，是最夸张的顶配。

　　白央愣了好一会儿。

　　“这个太贵了。”

　　“我猜到你会这么说。”

　　“不是客气，是真的贵。”她把盒子往回推，“我的旧电脑还能用。”

　　钟慕之没接，只问：“你上次丢掉半小时的稿子，后来补回来了吗？”

　　“补了。”

　　“熬到几点？”

　　白央不说话了。

　　“我不是让你把旧电脑扔掉。”他说，“它对你有意义，可以留着。新电脑是工作工具，毫无疑问，这个工具更好用。”

　　白央低头摸了摸包装盒。

　　她舍不得换旧电脑，确实不完全是因为价格。那台机器陪她走过最难熬的几年，好像只要它还放在书桌上，那些过去的坚持就都留有证据。

　　白央还是有些迟疑：“这么贵的礼物，我不知道以后该回送你什么。”

　　“礼物不是交换。”

　　“可我不想每次都收你很贵的东西。”

　　“那我们定个规则。”钟慕之想了想，“除了生日和特殊日子，不送超出日常需要的贵重礼物。你不舒服可以直接说，我也不会擅自买。”

　　白央看着他：“今天算特殊日子？”

　　“女朋友的生日，当然算。”

　　她没忍住笑了，“那我收下。但以后不能总这样。”

　　“好。”钟慕之替她拆掉最后一层保护膜，又拿来充电器，“开机试试。要是配置不合适，还来得及换。”

　　“这么高的配置，怎么会不合适。”白央笑了笑。

　　两个人坐在客厅地毯上，一起完成新电脑的设置。

　　白央给它连上云端备份，将常用的软件一个个装好。钟慕之坐在旁边研究旧电脑里的文件分类，打开一个名为“最终版”的文件夹，发现里面还有“最终版1”、“最终版2”、“终极最终版”、“绝对的最终版再也不改了”。

　　他侧头看她：“你们编剧都这样命名文件？”

　　白央伸手关掉页面：“行业习惯。”

　　“我不姓何静洛姐她们也这么搞。”

　　“你不要乱翻。”她扑过去抢电脑，两个人在地毯上闹了一会儿。钟慕之怕碰坏旧机器，只能把它先举高，最后还是被白央抢了回去。

　　他顺势低下头，在她额前轻轻吻了一下。

　　“生日快乐。”

　　白央抱着旧电脑，仰头看他，“谢谢你。”

　　“谢我做饭，还是谢礼物？”

　　“都谢。”

　　她停顿片刻，又认真补了一句：“心意，心意最重要。这台笔记本，是最合适我的礼物。”

　　“你那台旧电脑，也可以留着。等以后有地方了，给它单独找个柜子。”

　　“什么叫有地方？”

　　“就是有我们自己的家的时候。”

　　他说得自然，白央听懂了。她顺势躲在他的怀里，耳朵瞬间红了。

　　——

　　生日过后不久，钟慕之接到了一部电影。

　　项目仍处于严格保密阶段，对外只公布了导演和题材。故事是战争片，由业内知名导演执导，前期筹备已经持续两年。

　　钟慕之不是直接拿到角色，而是参加了三轮试镜。

　　第三次试镜结束后，他在停车场等了很久，才收到正式通知。

　　那天晚上，他第一时间给白央打了电话。

　　“拿到了。”他说。

　　短短三个字，白央却听得出他的高兴。

　　“男主？”

　　“嗯。”

　　“恭喜。”白央笑起来，“离你的电影目标又近了一步。”

　　电影需要前往西南山区取景。正式开机前，主要演员还要接受一段时间的封闭训练。因为保密协议严格，钟慕之中途也很难回香洲。

　　预计进组时间接近五个月。

　　出发前一晚，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整理行李。

　　白央负责把衣服叠好，钟慕之负责放进行李箱。只是他装了几件以后，白央便发现了问题。

　　“厚外套为什么压在最下面？”

　　“节省空间。”

　　“你落地以后先穿什么？”

　　钟慕之沉默两秒，又把外套拿了出来。

　　“听说要走两小时盘山路。晕车药记得放随身包，别托运。”

　　“好。”

　　钟慕之看着她低头整理药盒，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身边。

　　“白央。”

　　“嗯？”

　　钟慕之将她抱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发。

　　“这次可能会很忙。不是每天都能视频，消息也未必及时回。”

　　“我知道。”白央靠在他胸前，“拍戏最重要。不能说的东西不要告诉我，我也不会问。”

　　“你不介意？”

　　“当然会想你，但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她抬头看他，“你去拍你的电影，我写我的剧本。忙完以后再见。”

　　钟慕之笑了：“这么懂事，显得我有点舍不得走。”

　　“那也得走。”

　　“不能挽留一下？”

　　“我挽留了，你就不去了？”

　　“还是要去。”

　　白央轻轻拍了他一下：“那问什么？”

　　第二天一早，钟慕之随剧组离开香洲。

　　进组后的生活比预想中更忙。

　　训练课程每天从早到晚安排得很满，正式开拍以后，山区信号又时好时坏。有时钟慕之清晨发一句“今天进山”，直到中午再次打开手机后才发现根本没发出去。

　　白央从不追问他为什么没回消息，只是知道他平安就好。

　　钟慕之有空时，会拍一张不涉及剧组信息的照片给她。有时是山里的大雾，有时是一碗普通的牛肉面或米线，还有一次是被泥弄脏的鞋。

　　白央也会把自己的日常发过去。

　　新电脑前堆满便签的书桌，宋清盈买回来的夜宵，领导在群里的表扬，还有修改了十几遍仍不满意的台词。

　　他们并不是每天都可以视频通话。有时候连着几天都没空聊天，有时候也只能在深夜说上几分钟。钟慕之卸完妆，靠在酒店床头，白央则坐在书桌前继续改稿。

　　“今天累吗？”她问。

　　“还行。”

　　“你每次说还行，通常就是很累。”白央无奈地看着他。

　　钟慕之笑了：“跟谁学的？”

　　“跟你。”

　　受保密协议限制，他不能向她透露具体剧情，只能偶尔聊表演上的困惑。

　　有天晚上，他低声说：“今天拍一场情绪很重的戏，导演一直觉得我太用力。”

　　白央没有追问角色经历了什么，只问：“这个人平时习惯表达情绪吗？”

　　“不习惯。”

　　“那他真正难过的时候，可能反而不会表现得更激烈。”她想了想，“可以试试把情绪压回去。不是忍住不哭，而是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钟慕之安静片刻：“我明天试试。”

　　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

　　白央敲键盘，钟慕之看第二天的拍摄内容。谁也不说话，画面偶尔因为信号卡住，却没有人先挂断。

　　他们隔着很远的距离，也会在工作的时候忽然想起对方。

　　但两个人都没有要求对方放下手里的事，来填补自己的空缺。

　　钟慕之在山里认真拍他的电影；白央则坐在新电脑前，继续写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