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求生指南》风秋阳

12、回响 回程的

　　回程的路比去时慢了一倍。
　　苏清月灵力只恢复了两三成，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窝在马背上，连腰都直不太起来。墨玄离没催她，灵驹的步子迈得比来时稳当，沿着山道缓步前行。暮色从两侧的山脊上铺下来，把她缩在他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攥着鞍侧那根皮带的手松了一些，指尖偶尔会蹭到他腰后的衣料。每次碰到她都飞快收回，但下一次手又不知不觉松下去-像一种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偷偷摸摸的靠近。
　　墨玄离没有回头。但他策马绕过一块大石时，灵驹颠了一下，苏清月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撞上他后背。她赶紧往后撤，耳根烧得发烫，正要道歉，就听见他声音从前面传来，平平淡淡的:"靠着吧。"
　　苏清月:......"
　　"你灵力没恢复，硬撑着更慢。"他语气跟平时没两样，“天黑之前赶不回宗门，山里夜间有妖兽。"
　　苏清月沉默了三秒，然后把额头缓缓地、轻轻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隔着那层深色衣料，她感觉到他脊背的线条微微绷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自然。风声从两侧掠过去，马蹄声在黄昏里像心跳一样规律而沉稳。她闭上了眼睛。
　　等回到青云宗山门，已经是入夜时分了。
　　洛清雪在宗门口等着。她提着一盏纸灯，远远看到灵驹的影子就跑过来，视线在苏清月身上来回扫了一遍，脸色变了:"你灵力怎么亏空成这样?"
　　"任务嘛...."苏清月被洛清雪从马背上搀下来时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全靠师姐一把撑住。
　　墨玄离翻身下马，站在一旁看着她被洛清雪半搂半抱着站稳。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去:"我先回去了。明日把任务报告写出来，交给师尊。”
　　他没多看她一眼，转身牵马走了。深衣被夜风卷起一角，背影在灯笼光里很快融进了夜色。
　　苏清月看着那个方向出了会儿神，然后被洛清雪拽了一把:"走啦，我扶你回去。”
　　小院里，洛清雪把苏清月按坐在床边，又去灶台给她热了一碗灵参汤，端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灵力怎么会耗成这样?"
　　苏清月捧着碗喝了一口，热气熏得她眼眶有点酸:"裂隙里有大阵.....我被吸住了，他帮我挡了一下，我也帮了他一下，就成这样了。"
　　"他?"洛清雪坐在她对面，目光细细地看着她的脸，"墨玄离?"
　　"嗯。"
　　"他把你护在身后了?"
　　苏清月捏着碗沿的手指微微一顿:"......你怎么知道?”
　　洛清雪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比刚才轻了些:“因为你现在提到他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你以前提到他，嘴角往下压。"
　　苏清月猛地抬头。洛清雪看着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了然的、带着些许担忧的温和。
　　"清月，"她说，"你该不会......"
　　"没有!"苏清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师姐你想多了!我就是......他救了我一次，我感激他而已!"
　　洛清雪没有拆穿她。她只是伸手把苏清月耳边散落的发丝理了理，声音柔柔的:“我没有阻止你的意思。但是--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他是魔域的人，而你是青云宗弟子。以后的路，不会好走的。"
　　苏清月低下头去喝汤，没有接话。
　　洛清雪叹了口气，站起身:"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给你送药。”
　　院门合拢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苏清月把碗放在桌上，整个人往后仰倒在床铺里，望着屋顶发呆。
　　"系统
　　6...
　　[在的。]
　　"她说得对。我是青云宗弟子，他是魔尊。原著里是他亲手杀了苏清月。我怎么可以把灵力交给他?怎么可以在裂隙里选择留下来替他挡?我疯了吗?"
　　[宿主刚才的行为，从生存策略角度来看确实不够理性。但从情感角度分析]
　　"我不想听分析。"苏清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让我静静。”
　　系统安静了。屋内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外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拿出那幅手绘的时间线图谱。笔尖落在"仙魔大战"四个字上，那个她画了又画、圈了又圈的节点，此刻看着格外刺眼。
　　她在那四个字旁边写了几个小字:"他杀了我。"
　　然后又写了一行:“可他今天让我先走。”
　　她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笔放下，重新躺回床上，望着窗外那一道银色的结界光芒，低声说了句:.....墨玄离，你到底在找谁?找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她没有等到答案。但隔壁清心苑的灯火，亮到了后半夜。
　　次日傍晚，苏清月去清心殿交任务报告。她推门进去时，墨玄离已经在了。他站在云华真人身侧，微微低首，像是正在听师尊说什么。看到她进来，他的目光掠过来一瞬，随即移开。
　　云华真人接过两份报告翻了一遍，神情看不出喜怒。看完后他合上玉简，说了一句话:“你们在裂隙里遇到的那个阵法，不是普通的聚灵阵。”
　　苏清月心头一紧:"那是什么?"
　　"是有人在试图破开万魔渊的封印锁。"云华真人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向墨玄离，"而那种符文的布阵手法是你们魔域失传已久的'九幽破封术’。"
　　屋内安静了一瞬。苏清月余光扫见墨玄离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
　　"师尊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云华真人摆了摆手，"只是提醒你们--有人在暗中动手。这个人知道九幽破封术，修为至少在元婴以上，而且对万魔渊封印有长期的研究。你们遇到的那个阵法只是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沉了几分:“下个月初，仙盟要召开一次会议，讨论万魔渊封印的维护事宜。届时青云宗需派代表出席。"
　　他偏过头看了苏清月和墨玄离一眼:"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
　　苏清月一愣:"我和......墨道友?”
　　"怎么，不愿意?"云华真人挑了挑眉。
　　"......弟子遵命。"
　　走出清心殿时，暮色正在下沉。苏清月走在前面，墨玄离落在后面几步的距离。她走了十来步，忽然停住，转身看着他。
　　"墨玄离。"
　　他也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目光平静如常:"嗯?"
　　"你在裂隙里说的那个'找错了'，是什么意思?"
　　墨玄离没有立刻回答。暮色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金。他看着她的眼睛，那视线比往常多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轻轻摇了一下头:“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
　　"......等你准备好听的时候。"
　　苏清月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沿着回廊走去，衣角扫过青石板。她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在心里问系统:
　　"他又在打哑谜。"
　　[是的。]

　　"但我好像没有那么烦躁了。"
　　[因为宿主开始想听他说完了。】
　　苏清月站在暮色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带着三分无奈、三分认命、还有四分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行，"她低声说，"那我就等到'准备好'的那一天。"
　　暮风穿过廊檐，吹起她月白衣袍的一角。身后的清心殿钟声敲过三响，悠长而沉静。
　　远处的清心苑里，墨玄离推开院门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他从怀里取出那卷暗红色古册，翻到最后一页，指尖落在四个字上"影亦有情"。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古册，唇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浅，像夜色里的一道细细的墨痕。
　　"快了，"他低声说，"她快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苏清月回到小院时，在门缝里发现了一张纸条。她展开一看，是洛清雪的笔迹:"明天来我院里，给你做桂花糕。顺便聊聊你跟他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别说'没有'，我不信。"
　　苏清月攥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笑了。
　　"系统"
　　[在。]
　　"明天我要跟师姐坦白吗?"
　　【系统不替宿主做情感决策。但有一件事可以提醒:洛清雪对宿主的信任度是89。如果宿主选择坦白一部分真相，她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即使知道全部，也不会伤害宿主的人。】
　　苏清月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纸条小心折好收进袖中。
　　"......我知道了。"
　　夜色深了。
　　她合上院门，抬眼看向隔壁清心苑的方向。那边的灯火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道侧坐的身影，轮廓温淡。
　　她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屋。
　　门在她身后合上时，她心里有个声音轻轻落了下来
　　明天，她有好多话想跟师姐说。而有些话，她可能很快就会跟某个人说了。
　　只是现在还差一点勇气。
　　【偏离度:38%。】
　　[宿主，距离临界值还有12个百分点。]
　　苏清月吹熄烛火，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我知道。但这12点，我不想再用骗人来填了。”
　　窗外，月光照着那道银色的结界，也照着隔壁清心苑的窗棂。
　　隔着两道墙，两个人各自坐在夜色里。一个在等，一个在准备。
　　而黎明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