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向南》ALLFather

3、一间房 阮希南到的

　　阮希南到的这天夜里，雪开始化了。
　　初春，大兴安岭的冰雪从向阳坡开始消融。真像书里说的一样，小溪被从中间破开一道，从窄窄的缝隙里能窥见溪水如此纯净透明。
　　夜空中，繁星璀璨，看得人心神摇曳，但刮在人脸上的风却好似带着冰渣子，叫人觉得生疼。

　　一下车，阮希南就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他四处张望着，终于找到了好久不见的人。
　　他踮脚朝着远处招招手。
　　一位身材高大戴着金丝眼镜的人正在打着电话，呢子大衣外面套着长长的黑色羽绒服，衬得身材更加修长。
　　那双薄唇被冻得通红，听见身后的动静终于回过头往后望，平静的眉眼有了细微的变化，于是将耳边的手机放进口袋，大步流星朝阮希南走去。

　　寒风在耳边刮过，吹得人耳朵痒得发热。
　　“洛明，这里！”阮希南冷得跺了跺脚，他没预料到会有这么冷，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就来了。
　　见阮希南冻得直哆嗦，万洛明干脆利落地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披在阮希南身上，又蹲下身将拉链从下往上拉。
　　拉链到脖子附近的时候，阮希南微扬起下巴，方便万洛明动作。
　　风呼呼地刮，万洛明接过阮希南手里的行李箱，才突然想起什么，顿了顿问道：“......她呢？”
　　“嗯？”阮希南愣了下，随即表情变得不太自然，“她没来。”
　　万洛明低垂着眼眸，望着阮希南，“闹别扭了？”
　　“嗯。”阮希南身上暖和了一些，声音有些低，“出发前我们吵了一架，所以我就一个人来了。”

　　万洛明了解阮希南，也鲜少见到阮希南这副丢了一缕魂的模样，想到这人的异常反应都是因为另一个人，他只觉得心口像被千斤重的石块压着，难以言说的闷痛。
　　按道理说，朋友小两口闹别扭，万洛明作为多年好友，听到后怎么着也应该帮着劝说两句。
　　但他却没拥有大度到能替情敌说话的那种心胸，不去掺和和破坏别人的感情，像个逃兵一样躲开，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全部了。
　　可奇异的是，偏偏阮希南也觉得万洛明的反应很正常，这人的性子本就偏冷，话也不多，阮希南不会像要求其他朋友那样要求万洛明，万洛明在他这里有另一套标准。

　　“嗯，走吧。”万洛明没再说什么，拉起行李箱带着阮希南去车上。
　　车上暖气开得足，开门的一瞬间，冷暖空气对撞，一下子就起了雾。
　　万洛明的眼镜变得模糊不清，他取下，又伸手在副驾驶的储物箱里去够眼镜布。
　　阮希南顺着视线去望，他摸了摸身上的羽绒服，望着只穿着单薄外衣的万洛明，突然探出手搭在了万洛明手上，“你手好凉，还是把衣服给你吧。”
　　说罢，阮希南收回手，便费力得开始把拉链往下拽。
　　万洛明的手背上还残留着阮希南温暖的体温，这让冰凉的指尖冒出不适应的痒意。
　　他轻轻挠了挠，将眼镜和眼镜布都放到一旁，又扭过身，重新将阮希南已经拉到底的拉链给拽到了最高。
　　阮希南瞪大眼睛：“你干嘛，这衣服又长又难脱，我好不容易才弄好的。”
　　“你穿着吧，我不冷。”万洛明伸手将阮希南背后的衣服帽子扯正，“车里开了暖气，一会就热了。”
　　“好吧。”阮希南嘟囔一声，眼睛落在了万洛明那张脸上，他暗自观察了一阵，发现这人好像瘦了一点，显得眉眼更加锐利了。

　　度假村里，酒店的前台热情地和万洛明打着招呼，“万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万洛明礼貌回应，客气地说：“麻烦帮我朋友办一下入住，我之前订好房间了。”
　　“没问题，都给您留好了。”前台小姐应道。
　　她扭头看向万洛明身旁的俊美男人，巴掌大的一张脸，一半的下巴被隐没在羽绒服的领子里，鼻尖、颧骨都被冻得微红，看起来有些委屈巴巴的可怜，但这些都被那双黝黑的眼睛给掩盖了，又明又亮实在好看得惊人。
　　“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我帮你登记入住。”看清面容，前台小姐的笑容更真切了一些。
　　“稍等。”阮希南朝她笑笑，扭头对万洛明说，“我们俩住一间房就行了，干什么要订两间。”
　　说罢，他突然想起什么，又苦笑道：“你可真周到，算了，现在她没来，我们俩一间房就行了，别浪费。”
　　万洛明眼眸低垂，“嗯”了一声，随阮希南做主了。
　　他向来都是这样，无法拒绝阮希南的提议，无法抗拒阮希南的靠近，只要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出现，他就变成了世人眼中的可怜虫，摇首乞尾的丧家犬。
　　可怎么办，他甘之如饴。

　　“万先生，那......”前台小姐看向万洛明。
　　万洛明道：“听他的吧，今晚的已经订好了就不退了，剩下的几天辛苦帮我退了吧。”
　　“好的，万先生。”前台小姐点头应了，只觉得今晚的万先生跟平时有点不一样，虽然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听声音似乎是有些高兴的。
　　“不好意思，麻烦啦。”阮希南对着前台小姐笑了笑，哄得对方连说，“不麻烦不麻烦。”
　　她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惊觉万先生居然只穿了单薄外衣在这寒天里外出，那他的......衣服呢？
　　离开时，万先生分明是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她目光转移，恍然大悟，原来是穿在另一位先生的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