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怪谈当无常》夏洛塔

4、第 4 章 在场所

　　在场所有人静得可怕，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在他们面前消失了。

　　跟之前被怪物追逐不同，那时奔逃过程中没有人敢回头去看，断手残肢被大肆咀嚼的画面也就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芭芭雅嘎亲手把人扔进烤炉的场面就像泥头车一样向他们的大脑视觉神经中枢撞去，避无可避。

　　细不可闻的呕吐声从人群中传出来，神经的条件反射都带着小心翼翼，生怕下一个被扔进烤炉的就是他。

　　幸好芭芭雅嘎赶时间，再重复了一遍任务就坐着大石臼飞走了。

　　那根石杵居然是方向盘。

　　很荒诞童话的一幕，但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邢望是队伍里最快回神的，他拍拍手，把队里所有人召集过来：“看来这个任务我们不得不做。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找出完成任务的方法。”

　　“刚才芭芭雅嘎特意提到可以组队，那我也建议队伍里各自分组，两人或者三人一队，方便互相照顾。”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还在工作。

　　“现在是凌晨12:06，芭芭雅嘎的任务时限应该就是从12:00开始的72小时内。大家别忘了总任务的时限是四天，意味着她的任务结束之时也是总任务结束之时。”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沉重：“所以不管你们都有什么想法，我希望你们能认认真真做好任务，有破解方法的线索也能尽快跟别人共享，否则......”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大家都听明白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恐怖的怪谈世界就是他们人类的共同敌人，人命的逝去也就代表人类阵营实力的衰弱，在这种紧要关头所有恩怨都不值一提。

　　围成圈的大学生们眼神变得坚定，连平日里有些小摩擦的几位在对视时也尽是释然。

　　邢望做好动员后，让大家自由提问，看看都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一个蜜色皮肤，也是板寸头的男生举手：“找到破解方法后怎么跟别人共享？需要定好再次集合的时间吗？”

　　邢望：“每天中午十二点和凌晨十二点在院子集合一次，集合时大家互相分享情报。”

　　一位穿着碎花白裙，扎着辫子的女生举手：“如果出事了找不到你，我们应该找谁？”

　　邢望朝某人抬抬下巴：“找那位‘方舒’，他工作了几年，在解决问题方面比你们有经验。”

　　最主要的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深藏不露，表面的羸弱或许只是他的掩饰。

　　成为视觉中心的方舒提起嘴角，跟大家摆摆手，默认担下了这个责任，毕竟他确实是除了邢望之外年龄最大的。

　　又有一个穿着白t恤文艺青年模样的男生问道：“我们要跟别的团队一起合作吗？”

　　邢望：“可以态度友好但不用深交，目前这个怪谈里还有什么危险都是未知的，谨防出现被当成炮灰的情形。到了危急关头一定优先保护好自己。”

　　人性有高尚的一面，也会有丑恶的一面，谁也不知道遇到生死危机时身边的陌生人会有什么想法。

　　他这是奉劝大家不要去赌对方的人性。

　　大学生们似懂非懂地点头，自己组好队散开。

　　“你要跟我组队吗？”塞拉斯询问出声。

　　方舒被吓一跳，才记起身边一直有个人。

　　这老外明明长着副无法让人忽视的模样，却偏偏没有存在感，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人是自己带进队伍的，现在落单了当然也得负责。

　　他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塞拉斯，你的中文好好，你是混血儿吗？”方舒十分好奇。

　　塞拉斯颔首，在成为死神之前，他的生身母亲就是华夏人，头上黑色的长发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那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关于以前，他剩下的记忆并不多，近年来更是连原本属于人类的情感都逐渐变少。

　　所以他对这位能引起他好奇的东方人甚是关注。

　　两人边说边走，一致决定先去分麦子，于是去到院子角落的谷仓里。

　　那里站满了来领麦子的人，挨挨挤挤的。

　　他们俩老实排队，期间还围观了好几起摩擦事件。

　　所有麦子会自动根据组队的人数分配数量放到一个簸箕里，簸箕上写有队里每个人的名字，想来也是防止被拿错。

　　大大小小的簸箕就这么放在地上，有的队伍生了歪脑筋试图拿走别队数量少的，被那个队伍发现了，两边人争抢起来险些动手。

　　直到有个刀疤脸的男人大喊一声：“上面写了名字你们不怕拿了没用吗？到时候你们可就帮别的队伍做嫁衣了。”

　　这些闹剧才结束。

　　方舒拿起写着他们两人名字的簸箕，掂了掂，这重量还不轻，有个五六十斤的样子。

　　这量严格意义上不算多，新手成年人一天也能分个七八十斤，但是在怪谈世界里，他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方舒提起麦子，拉住塞拉斯走到无人在意的角落，将簸箕往地上一放就坐了下来。

　　松开手后，他没注意到对方默默摩挲着被自己触碰的手腕，只是环顾着四周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观察别人，确定没事了再开始。”

　　还沉浸在方舒碰他时的柔软触感，塞拉斯没有回答，仅点了点头。

　　方舒发现还有两队也没有动作，想来是跟他一样的想法，默默将这几人记在心里。

　　他们等了会儿，看到有几队已经分出个拳头大的麦粒堆，这才开始分拣。

　　两人都全神贯注，分麦粒真的是个眼力活，特别是一粒坏麦子都不能放过的这种，稍有不慎就会看错眼。

　　大家都不知道评判任务通过的标准，只能往百分百完美的方向去做，毕竟没有人想尝试任务失败的后果。

　　将手中这把麦粒分完，塞拉斯心神一动。

　　他感觉到身后的草丛有东西。

　　正愁没法试探方舒，塞拉斯拍拍手中的灰，说：“方舒，我感觉草丛那边有动静，我去看看。”

　　方舒嗯了声，眼睛完全没有从手中的麦粒移开。

　　塞拉斯站起身往草丛走。

　　离近些他能感知到是只兔子，但这兔子跟现实世界的不太相同。

　　也是白色绒毛红色眼睛，还有一对长长的耳朵。

　　不过身长到了人的大腿，体型巨大，可爱的板牙也变成了尖利的獠牙，看着就战斗力爆表。

　　察觉到塞拉斯身上的不好惹气息，被麦子香气吸引来的凶兔已经想跑了。

　　动物直觉告诉它来的人是比天敌还可怕的存在。

　　你可不能跑，还得靠你让他死一回呢。塞拉斯弯起嘴角。

　　他轻抬起手，无形的屏障锁住凶兔，迫使它四处逃窜寻找出口。

　　唯一的缺口是方舒的方向，受惊的凶兔腿脚狂蹬，朝那边奔去。

　　塞拉斯跟在它后面跑，嘴里还在喊：“方舒小心！它朝你那边去了！”

　　方舒一惊，转头就看到只肥大的兔子像小卡车似的向自己撞过来。

　　他还是坐地上拣麦子的姿势，若是兔子以这个速度撞到自己，脑震荡都是轻的。

　　方舒想拿武器抵挡，奈何两手空空。

　　眼看肥兔已经近在咫尺，他没有任何思考，下意识把手甩了出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凶兔直接被扇飞出去，壮硕的身躯带着惯性把围栏撞出个洞来，发出震天响。

　　它被打懵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凶悍的眼神不再，取而代之是前所未有的清澈。

　　这番热闹场面吸引不少人过来，几个大胆的年轻人跟着方舒一块过去观察。

　　“嚯！好肥的兔子！没见过这么大的。”

　　“看大板牙就知道凶得很，它不会还吃人吧？”

　　“肯定的啊，这鬼地方你有见过不吃人的生物吗？”

　　听到这话，所有围观的人集体往后撤了一步，有胆子小的人甚至转身走了。

　　不知道兔子的脑子是不是被打出了问题或者内伤严重，到现在它也没有呲牙，要不是胸膛呼吸的起伏，大家还以为它已经死了。

　　看到它这么无害，有人提议要不把他杀了煮来吃，虽然一只兔子不够分每人两口的，但是能打打牙祭也好。

　　似是听懂了那人的话语，兔子滴溜圆的眼睛变得湿润，直勾勾看着方舒，像是在跟他祈求。

　　方舒见它可怜，制止了那人：“别了，你也说不够分，为了口吃的杀掉它也不太好，万一触犯什么规则呢？”

　　被阻止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他讪讪放下手，到底不敢乱杀生，呿了一声回去分麦子。

　　没热闹可看，大家纷纷解散。

　　方舒上前提溜起肥兔的脖子，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置它，干脆带在身边好了，一是防止它被人杀，二是防止它去杀人。

　　瞧见跟在旁边的塞拉斯，方舒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他：“谢谢你啊塞拉斯，不是你提醒估计我都被撞晕了。”

　　塞拉斯没有回答，微微笑了笑。

　　不得不说这东方人的运气真好，千钧一发躲过了凶兔的尖牙。

　　今天又是没能杀死方舒的一天。塞拉斯略感遗憾。

　　害怕兔子趁自己不注意逃走，方舒把鞋带扯下来一根，一头系在兔子的脖颈，一头系在自己的手上。

　　转了转手腕，确定不会阻碍干活后，方舒又抓起一把麦子开始分拣。

　　尽管进了这个怪谈世界之后好像不会饥饿疲惫，可是后面两个任务还在等着他们，迅速做完这个看着相对简单点的，才能给剩下的任务留出容错时间。

　　两人又继续埋头苦干。

　　分麦子没两分钟，方舒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扯一扯的，还以为是兔子想要逃跑。

　　凝神望过去，发现兔子竟然是在帮他们分麦子。

　　它那双前爪看着娇小，没想到比他们人类灵活多了。

　　每次抬爪扒拉出来的都是好麦子，方舒特意检查过，精确得就像是机器分拣的一样，又好又快。

　　没多久他们身边就出现了一座小山丘，竟是比他们两人分了三个小时的成果还多。

　　方舒停下手，惊叹地看着这只兔子。

　　没想到那巴掌给自己打出个包身工，真是赚大了。

　　这一幕当然没逃过在场某些人的眼睛。

　　于是，变故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