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怪谈当无常》夏洛塔

3、第 3 章 从人间

　　从人间到炼狱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很多人死前甚至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但从头到尾提着心的方舒看得清清楚楚。

　　第三个骑士如众人所想，黑衣黑马疾驰而来，他的身后带来如墨的黑夜。

　　起初还是跟白天的骑士一样，他穿梭在树林中，繁杂的树枝完全没有拖慢他的脚步，几乎是转眼间就赶上了他们的大部队。

　　转折点就在他超过大部队的那一刻，整片天空暗下来，仿佛有个盖子罩在他们上方，光亮完完全全消失了。

　　接着从两边的树林里传来噩梦般的声响：翅膀扇动的声音，身体在地上蜿蜒爬动的声音，甚至还有脚步声。

　　这些不知名的生物倾巢而出，眨眼就吞吃了队伍外围的人群。

　　反应快的人已经往前奔逃，为了看清路面他们想方设法制造出光源，有的人掏出打火机，有的人拿出智能手表，还有的人举起没有信号的手机，靠着星星点点的微光跑向未知前方。

　　方舒算是反应快的那批人，奈何常年坐办公室的病弱体质，没跑几步就落在末尾。

　　透过微弱的光芒，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身后的怪物们，个个长相丑陋，尖角利牙，嘴边还挂着刚才没吞完的血肉，简直和西方电视剧里的恶魔长得一模一样。

　　就算他能复活，他也不想落在这些丑东西手里好吧，死的时候不知道会有多折磨。

　　方舒表情扭曲，再次提高了速度。

　　蓄谋已久的塞拉斯总算找到理由接近这个东方人了，他假装反应不及落在后面，跟方舒并排。

　　脸不红气不喘的塞拉斯顶着常年不见光的苍白面色，担忧地问身边的方舒：“嘿，东方人，你还好吗？”

　　跑得快断气的方舒无力惊讶对方的流利中文，只是摇摇头，机械地抬起腿又落下。

　　恍惚中他感知到这位有着惊人美貌的西方人落后他一步，缀在了最后面。

　　这个人刚刚靠得那么近也没听到对方的粗喘，显然并没有到极限。

　　那他为什么要跑后面去？

　　专注逃命的方舒脑海里隐隐闪过这些念头，就被迫停止了思考。

　　殊不知对方完全不把那些怪物放眼里，落后一步仅仅为了方便观察他而已。

　　狂奔了大概十几分钟，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所幸小道的尽头就在眼前，大家远远看到一幢巨大的原木小屋，深感得救。

　　方舒停下时上气不接下气，想到逃亡路上近在咫尺的怪物怒吼声就感到全身恶寒。

　　“你没事吧？”塞拉斯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背，帮他舒缓呼吸。

　　可惜了，这个东方人看着像兔子一样弱小，却跑得比兔子还快，竟好几次硬生生从那些恶魔的嘴下逃开。塞拉斯感到遗憾。

　　终于有空理会身边的外国人，方舒转头就看到他的遗憾神色，再结合刚才他一路在身后跟跑的举动。

　　他不会是.....想英雄救美吧？

　　只是这个理由太过荒谬，念头一冒出来就被自己否决了。

　　但不可否认的，无论对方是为什么才殿后的，他对这个外国人还是有了好感。

　　“我没事。”他努力平复呼吸。

　　“谢谢你的关心，我叫方舒，你呢？”

　　塞拉斯一怔，没想到东方人居然对他释放出了善意。

　　傻子都知道要赶紧接住这份好意：“我叫塞拉斯?莫罗，你可以叫我塞拉斯。”

　　说完他对着方舒微笑，整个人的阴冷气质一扫而空，神造般的脸蛋哪怕是在漆黑中也熠熠生辉。

　　自诩也是个小帅哥的方舒被闪到眼睛，默默移开视线。

　　众人死里逃生，肾上腺素的作用开始消退，七扭八歪地躺地上狂喘。

　　见前方邢望的队伍里全员完好无损，方舒赶紧归队。

　　两人被警觉的邢望看到，但他跟方舒只是互相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而塞拉斯作为独行者跟着方舒进队的举动也被他看在眼里，他没有多说什么，这种诡异的地方只有抱团才能增加存活几率。

　　这些独行侠除非有横扫全场的实力，否则永远是死路一条。

　　并且就算对方作妖，他们人多势众也不用害怕。

　　修整好了，众人才有时间打量周围的情况。

　　刚才看到的木屋就在不远处，身后的小路已经再次被黑色浓雾吞没，连那些怪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他们都不怀疑，谁要是走进雾里下场会有多惨烈。

　　那栋奇怪的木屋墙体由饱经风雨的粗原木搭建，木板布满裂纹、爬着暗绿苔藓，茅草屋顶歪斜破败，烟囱正飘出淡灰冷烟。最骇人的是屋底生着两只巨大的禽鸟鸡爪，覆着粗糙鳞皮，弯钩状趾爪深深扣进腐土。

　　爪子呈跪姿，看着还是有意识的，时不时会动弹几下。

　　想必如果房子主人需要，这房子还能跑跳。

　　众人的脑海里浮现他们在前面跑，房子在后面追的诡异画面，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除了木屋，屋外还围着一圈人骨栅栏，木桩顶端插着惨白骷髅，空洞眼窝隐隐浮动幽蓝鬼火，旁边散落着碎骨与荆棘。

　　大家明白这才是他们这趟行程的目的地。

　　只是这木屋虽然飘着炊烟，他们这边却看不到一点门窗的影子。

　　众人推测门窗是在房子背后，但没人敢去尝试寻找，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方舒耳朵轻动，上司走前应该给了他一些灵力，身体的五感大大提高，能捕捉到很多细小的动静。

　　他现在就听到侧前方一支西方队伍有人在窃窃私语：【我感觉这个画面很熟悉，像是芭芭雅嘎的鸡脚小屋。】

　　这竟然是个斯拉夫语系的队伍，幸好方舒出身俄语专业，辅修英语，还自学了好几门小语种。

　　听到他们提起，方舒这才从记忆深处翻出当初学俄罗斯民间童话时的印象。

　　芭芭雅嘎是佝偻枯瘦的老妪，有着极长鹰钩鼻、杂乱灰白发，常被称作“骨腿芭芭雅嘎”：一条腿是血肉、一条腿为白骨。多数传说里她近乎失明，依靠嗅觉分辨来人善恶。

　　她性情喜怒无常，会掳走孩童烘烤食用；也会善待心怀赤诚的勇者，赠予魔法宝物、指点前路。总之是个混沌中立的女巫形象。

　　既然有人想到了这个传说，那接下来......

　　【小屋小屋，背朝森林，面向我！】

　　果不其然，那支队伍里有人大喊。

　　众人一惊，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急忙寻找掩体。

　　那双爪子果然是能动的，在听到呐喊后，它就在众人面前拔地而起，转身半圈再次跪下。

　　庞大的声势造成地面碎石震动，桦树的叶子簌簌作响，就连围做圈的木桩骷髅头也掉了几个，骨碌碌滚到一些人脚下，引起他们的惊声尖叫。

　　方舒屏息看着重新面向他们的木屋，神情凝重。

　　众目睽睽中，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

　　来了！

　　“哎呀呀，好久没有人来我这里做客了呢，今天居然有二十三个客人，真是惊喜。”尖细嗓音犹如一根针刺进所有人耳朵，使人头疼欲裂。

　　但很奇异的，所有人都能听懂她的话。

　　出现的果然就是芭芭雅嘎老巫婆，满脸皱纹就像风干老树皮，一只腿是完整的，另一只剩骨头，简直完美符合童话传说里的形象。

　　没人回话她也不生气，自顾自拿出了个大石臼，石臼里还有石杵。

　　“你们今天来得很不凑巧，我刚好要出门了。”她环顾一圈，有的人和她对视后眼神闪烁扭头躲避，有的人无甚波动，也有的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反瞪回去。

　　她嘿嘿一笑：“既然这么多人上门做客，那肯定要来一场丰盛的筵席。不过在开席前有些准备工作还需要你们做。”

　　“第一，分清院子里混杂在一起的好麦子与霉麦粒。”

　　“第二，彻底清扫整座木屋与庭院。”

　　“第三，压榨罂粟籽制取油、准备丰盛宴席。”

　　“每个人的任务量和打扫区域都是一样的，所以组不组队都随你们，但！”

　　“三天后我会回来，期间一定要把活都干完，不然.....”芭芭雅嘎发出桀桀桀桀的笑声。

　　那张干瘦的脸笑出声时只有嘴角弯起，其他五官一动不动，就像戴了张面具，十分违反人的常识。

　　从早上到现在，瘆人的场景、被怪物追杀再加上生死未卜的未来，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西方胖子扯着嗓子喊叫：【tmd你是谁啊！谁要帮你干活，我只想知道到底要怎么才能回家？！】

　　他满脸崩溃，双手捡起脚边的骷髅头用力向芭芭雅嘎扔过去。

　　然而那颗头飞到一半就掉到地上。

　　胖子被无形的大手抓住提起，抛物线扔进了大门正对的烤炉。

　　‘啪’的一声烤炉门被关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烤炉里传出胖子痛不欲生的嘶吼声：【救救我救救我！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气氛沉重的院子里只有芭芭雅嘎得意的笑：“嘻嘻嘻嘻嘻，胖子也挺好吃的，脂肪很香。”

　　见此情景，一位戴眼镜的瘦弱亚洲人腿抖得筛糠似的，‘噗通’跪下，恐惧绝望的情绪被无限放大：【求求您，放过我吧，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您。】

　　他边说边爬到芭芭雅嘎脚下，企图抱住那条好腿来哀求，渴望得到对方的一丝怜悯。

　　方舒眼里划过一丝不屑，岛国人就是没有骨气，稍微碰到点危险就跪地求饶。

　　而且他不认为这方法会奏效。

　　下一秒不出他所料，那岛国人也被提起扔进了熊熊燃烧着的烤炉里。

　　空旷的院子里再次回荡起经久不绝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