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娘家送暖 ...
-
院门外的脚步声一点点走远,消失在冷风里。王氏尖利的叫骂声也慢慢听不见了,刚才闹得人心里绷得紧紧的小院,总算安静了下来。
压在一家人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大伙肩膀都松开来,连喘气都比刚才轻快不少。
林秀莲伸手按着自己起伏的胸口,长长吐了一口憋在心里的闷气。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粗布衣裳贴在皮肤上,一阵阵发凉。方才王氏扑过来搜身、步步紧逼的样子,还在脑子里打转,叫她心里一阵阵发慌。
刚才乱糟糟推搡那一阵,她只觉得手心一空,那两块救命的碎银一下子就没了。当时到处吵吵嚷嚷,乱成一团,她根本顾不上细看,心里只当是自己慌神,银子掉到地上什么地方了。
她飞快拿眼睛扫过院子各处,平平的泥地、柴草垛、散落的零碎杂物,一处一处都看过,半片银子的影子都找不着。心里一下子慌得不行,又悔又急,胸口闷得难受。
就这两块碎银,是家里现在仅有的一点钱。要靠它买粗粮,扯点碎布,熬过这个冬天。要是就这么弄丢,一家人还得缩在破土屋里挨冻挨饿。就连身子弱的小娃娃苏亮,都没了依靠,后果想都不敢想。
一旁的苏老实看着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院子里到处扔着杂物,再想起亲娘王氏,一点不念骨肉情分,一门心思就想着过来抢东西,嘴里还尽是难听的诅咒,心里堵得难受。
他活这么大,对老宅一直能让就让,能忍就忍,事事顺着长辈。可一次次退让,换来的从来不是一点体恤,只有没完没了的压榨,当众的羞辱,还有冷冰冰的恶语。
“收拾屋子吧。” 苏老实慢慢开口,声音平平淡淡的,却透着从来没有过的硬气,脸上那点软弱的神色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股子冷硬,“往后咱们就顾好自家老小,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老宅那边不去攀,别人的事咱们也不去掺和,谁的是非都跟咱们没关系。”
几个孩子齐齐应了一声,心里憋着的那股闷气,跟着松快不少,全都低下头动手收拾烂摊子。苏瑾带着苏辰,把被掀翻的陶罐、扔得到处都是的破被褥,一件件归置好,擦干净上面沾的土。苏娟拉着年纪小的苏茵、苏阳,弯腰捡地上散落的干草、碎布条、枯枝。
院子里扬起薄薄一层尘土,搬东西的动静、孩子们小声说话的声音混在一块,乱糟糟的院子慢慢恢复原样。所有人都忙着手上的活,谁也没留意,墙角阴影底下还站着一个苏晚。
苏晚悄悄退到院墙背光的角落,躲开所有人的视线。见没人看过来,她心里念头一动,从空间把那两块碎银拿出来,攥在自己小小的手心里。银子凉凉硬硬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才算踏实。
她低着脑袋,装作弯腰捡地上枯枝杂草的样子,小步挪过去,凑到正蹲在地上急着到处翻找碎布杂草的林秀莲身边。
这会儿林秀莲满脑子都是不见了的银子,心神恍惚,手指头不停扒拉地上的东西,恨不能把整个院子翻一遍。
苏晚瞅准父兄姐姐全都背向这边,没人往这边看,小手飞快伸过去,把两块碎银悄悄塞进林秀莲围裙里面缝好的暗兜。动作轻,一点声响都没有。
做完这些,她马上收回手,往后退两步,安安静静站好,眉眼老老实实,就跟等着大人吩咐,准备过来搭把手的普通小丫头一样,看不出半点异样。
银子落进兜的那一瞬间,林秀莲腰间猛地往下一坠,那股实实在在的重量回来了。她身子猛地一僵,手里捏着的破布片 “啪嗒” 掉在地上,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嗡嗡响。
到处都找不到的银子,竟然又回来了。她猛地转头,正好对上苏晚一双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的眼睛。小姑娘就安安稳稳站在阴影边上,神色平平淡淡,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一瞬间,方才乱哄哄的时候,身后那一下极轻的触碰,还有女儿悄悄凑过来的模样,全都在脑子里冒出来。林秀莲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哪里是银子掉地上了,是危急关头,晚晚偷偷出手,保住了家里活命的钱。
可紧跟着,她心里又犯起嘀咕。刚才婆婆王氏搜得多仔细,连小孩子袖口、衣领、鞋袜都挨个摸过,半点不肯放过。要是晚晚把银子揣身上,根本躲不过搜查。
苏晚把母亲脸上的吃惊、疑惑全都看在眼里。她知道娘心里已经起了疑心,再闷着不说反而更容易出事。脑子飞快转了转,编好说法,踮起脚往前挪半步,仰起小脸,声音轻轻的,还带着刚才被吓过的一点点颤音,就像个害怕又懂事的小孩子。
“娘…… 银子刚才我拿过来,藏起来了。”
“那你是怎么躲过你奶奶搜身的?” 林秀莲连忙压低声音追问。
苏晚眼睛瞟了一眼墙根黑乎乎的老鼠洞,又低下头,手指头抠着自己身上粗布袖口,一副事后回想起来还后怕的样子,小声说道:“刚才奶奶冲进来要抢银子,到处吵作一团。我看见她就要过来搜您,我吓得不行,怕银子被她抢走。趁着大伙都在拉扯,我就悄悄从您手上拿过来,塞到墙角那个早就空了的老鼠洞里面。”
她伸手指向院角墙根那个黑乎乎小洞,洞口不大,边上长着杂草,平时谁也不会多看一眼。“那个洞早就没有老鼠住,空好久了。我想着藏那儿最安全,就算她把人搜遍,把屋里东西翻个底朝天,也想不到去掏老鼠洞。刚刚奶奶走了,大家都忙着收拾屋子,没人留意这边,我就偷偷取出来,放回您兜里面了。”
这番话说出来,就是小孩子情急之下想出来的土办法,听着简简单单,没有花里胡哨的地方,很贴合一个小丫头能想到的主意。
听苏晚这么一说,林秀莲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那些想不通的怪事,大半都消掉了。原来是这样,不是什么古怪事,就是自家孩子年纪小小的,遇到事脑子转得快,想出这么个藏东西的法子。
想来刚才场面太乱,自己心里慌得厉害,压根就没注意到女儿做的这些举动。
心里一块大石头彻底落地,后怕又心疼,两种滋味搅在一块。她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酸的二女儿,眼眶微微发热,伸手轻轻摸了摸苏晚的头顶,声音压得很低,微微发颤:“原来是晚晚想的法子。都怪娘,刚才慌得手脚都乱了,反倒要你一个小孩子,来担这份风险。”
苏晚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软软的:“娘没事就好,银子保住就行。往后咱们把值钱东西藏得更严实,再也别叫老宅的人抢去。”
林秀莲重重地点点头,手按着围裙兜里沉甸甸的银子,心里踏踏实实。她把心里那点波澜压下去,不再多想,又弯腰捡起地上的碎布,接着收拾院子。只是这一回,心里再也没有半分慌乱。
苏家一家人还沉浸在躲过一劫的庆幸里头,谁都没料到,人情冷暖,不只有自家人的薄情寡义。
有刻薄一心压榨你的,也有真心记挂你的。
青石村子不大,闲话传得飞快。前些日子苏家断粮,小儿子快要熬不过去,苏老实跑去老宅借粮还被羞辱,一家子差点活不下去的事,早就传遍整个村子,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听过。
大多数村里人,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冷眼旁观,等着看大房垮掉。也有不少人,心里存着善意,暗暗替他们惋惜。
其中就有一个嫁到青石村的外乡妇人,刚好是苏晚姥姥家的邻居。
这个妇人回娘家走亲戚,就把苏家这边日子难熬、吃不饱饭、孩子遭罪、还受婆家欺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苏晚的姥爷姥姥。
老两口听完消息,心里又急又疼,一整夜都睡不好觉。
姥爷姥姥家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就是土里刨食的普通农户,家里人口不少,收成本来就只够勉强糊口,拿不出什么大钱来接济女儿。
可听说女儿一家过得这么苦,外孙外孙女挨饿受欺负,老两口怎么也做不到撒手不管。
老两口夜里凑在一块商量妥当,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林家大舅就早早爬起来,趁着露水还没干,挑上一根小扁担,往青石村赶过来。
扁担两头,一头放满满一筐圆滚滚的红薯,另一头装着小半筐颜色淡黄的细小米,还有些玉米面、玉米、荞麦、干黄豆这类杂粮。东西不算多,已经是姥爷姥姥从自家口粮里面一点点挤出来的,是他们能拿得出来全部的接济。
红薯放得住,吃饱肚子管用;小米细,好消化,身子弱的小孩吃最合适,正好给还没长好身子的苏亮熬米糊补身子。
林大舅一路脚步不停,赶了不少路,终于走到苏家大房的小院门口。
这会儿苏家刚刚把院子收拾妥当,一家人正坐在院里歇着,平复情绪。
林秀莲瞅见门外走来的熟悉人影,又惊又喜,连忙站起身迎出去,眼睛里面全是意外。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林家大舅把扁担放下来,擦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妹妹一脸憔悴,再看看眼前破破烂烂的院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难受,语气实实在在:“隔壁齐家妹子捎回去话,说你们这边前些天断粮,孩子差点保不住。爹娘整夜放心不下,连夜收拾出来一点粮食,叫我赶紧送过来,多少帮衬你们一把,顾着点孩子们。”
说完,他把扁担两头的红薯、小米、各样杂粮,一样样搬下来,摆到院子干净石板地上。
看着眼前一大堆实实在在的吃食,林秀莲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鼻子发酸。这些日子在婆家受尽压榨,遇到难处的时候,婆家那边半点不肯伸手,还落井下石。反倒隔得远的娘家亲人,自家日子也不宽裕,还尽力伸手帮自己。
谁亲谁疏,一眼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爹娘还有大哥,叫你们费心了。” 林秀莲说话带着哭腔,心里满是过意不去,“你们本就不宽裕,还要为我们这边操劳,我实在过意不去。”
林家大舅连忙摆手,老老实实劝道:“都是自家骨肉,不说这些客套话。爹娘也清楚,这点粮食帮不了你们长久过日子,只能先帮你们缓一口气,护住孩子们,熬过最难熬的那一阵,往后日子慢慢会好起来。”
林家大舅为人老实厚道,说的都是实在话,没有半点虚的。
姥爷姥姥家里本就过得紧巴,能挤出这一担子红薯小米杂粮,已经尽了他们最大的力气。
在外人眼里,这点东西算不上什么,可对于现在处境艰难的苏家来说,这份来自亲人的帮扶,比多少钱都要暖心。
苏老实站在一旁,对比自家爹妈和岳父岳母的所作所为,脸上一阵发烫,连忙上前郑重道谢:“有劳岳父岳母记挂,也辛苦大舅兄跑这么远一趟,这份人情,我们一家人都记在心里。”
几个孩子也走上前,规规矩矩跟舅舅问好行礼。
苏晚安安静静站在边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同是血脉亲人,苏家爷奶,跟他们流着一样的血,却满肚子算计,一门心思压榨,巴不得他们过得凄惨。林家姥爷姥姥隔得这么远,却真心记挂,自家日子难,也要挤出口粮送过来帮衬。
原来真的亲情,从来不是靠着族谱名分、靠着血脉名头撑起来的,是难处的时候,真心想着对方,愿意伸手搭一把。
林大舅家里地里还有活要干,没在苏家多耽搁,简单嘱咐几句宽慰的话,就挑上空扁担,转身往回赶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