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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上门抢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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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话,苏老实、林秀莲还有几个孩子,身子都跟着一抖。
自打大房分出来单过,每到县衙给苏老实发工钱的日子,王氏掐得准准的,准会找上门来。张口就是要尽孝道那一套话,仗着自己是长辈,上门硬要拿银子,月月都来,一回都没落下。
以前苏老实被 “孝顺” 这两个字捆得死死的,遇事只会一味忍,从来不敢跟亲娘当面顶嘴。每个月到手的工钱,大半都要被王氏硬生生拿走,真正落到老婆孩子手里的,剩不下几个。这也是大房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一家人常常吃不饱肚子最主要的缘由。
就算是这样,也是吃过亏之后才想出来的法子。有一回发俸禄,整整八钱银子直接被王氏一把抢光,家里一文钱都没剩下。
打那之后,苏老实就学乖了,每次领了工钱,就托县衙相熟的差役,把整块银子拆成两小块。拿一块应付王氏,另一块悄悄扣下来,留着家里过日子。
王氏心里哪里会看不明白这点小把戏,每次撞见,少不了指桑骂槐,骂儿子胳膊肘往外拐,心里没有爹娘。可她也不敢把当捕快的儿子逼得太狠,真逼到撕破脸皮,往后连一点银子都捞不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了。
但今天情况不一样。
一家人刚刚才从快要饿死的绝境里面熬出来,家里底子薄得跟张纸一样,到处都要花钱。眼看冬天就要来了,柴火虽说攒下一些,可粮食、布、药,样样都得用钱买。这刚拿到手的月钱,是全家过冬活命的指望。
要是这笔银子再被王氏蛮横抢走,大房又要跌进寒冬的苦日子里。之前受的罪、熬过来的难关,全都白搭。到时候就只能挨着冻、饿着肚子苦苦硬扛。
万万不能叫她得逞。
苏晚心里一下子拿定主意,手指头悄悄攥紧。她不声不响,借着哥哥姐姐的身子挡住自己,小脚步轻轻挪到林秀莲身旁。眼睛死死盯着院门那边,耳朵竖起来,留神外面的动静。
她心里清楚,自己那处空间,不能隔空拿东西,啥物件都得亲手碰到,才能收进去。想要护住这救命的碎银子,没有别的捷径,只能瞅准转瞬即逝的机会,从娘手里把银子拿过来,收进空间。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得又急又重,听着就一股子撒泼的劲头。王氏那大嗓门,隔着院墙就清清楚楚传进院子。
“苏老实!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领了工钱就躲在家里装死?赶紧把银子拿出来孝敬爹娘!”
人还没跨进院门,骂声先闯了进来。
王氏穿一身洗得旧旧的深色粗布衣裳,头发胡乱挽个髻,几缕白头发散在两边脸上,满脸都是火气,一肚子算计都摆在脸上。布鞋重重踩在泥地上,咚咚作响。一进院子,浑浊的眼睛直接盯住苏老实跟林秀莲,那股子贪劲几乎都藏不住,就好像银子已经落到她手里。
这老婆子算日子算得实在太准,摸准县衙今天发俸禄,知道苏老实身上有银子,急急忙忙就上门来搜刮,时间掐得分毫不差。
踏进院子,一眼看见墙角堆得高高的柴火,院里的人也不像以前那样愁眉苦脸,个个神色安稳。王氏心里火气更重,嘴角扯出一股子酸溜溜的笑,说话越发尖刻。
“我还当你们关在屋里搞什么名堂,原来是拿了工钱,躲在家里享清福!平日里到处哭穷,说家里揭不开锅,哄得旁人都可怜你们。合着全是装出来的!手里攥着银子,反倒扮可怜博同情,心眼怎么就这么多!”
听王氏颠倒黑白这么一通说,林秀莲心口一紧,一股火气往上冒,可更多的还是没辙的慌乱。她下意识把手绕到身后,两只手掌紧紧合在一起,把那两块还带着体温的碎银死死攥住。
银子硌着手掌,沉甸甸的,那是全家过冬的指望。
手心慢慢冒出汗,手指头因为攥得太用劲,都泛白了。以前王氏上门,她大多只能忍着,眼睁睁看着丈夫的血汗钱被拿走。可经历过上回差点把一家子逼死的断粮窘境之后,她不想再一味退让。可面对这么撒泼不讲理的婆母,心底免不了还是发怵。
苏老实看见妻子慌成这样,往前跨一步,挡在老婆孩子前头。以前他脊背总有点弯,这会挺得笔直。往日见着亲娘,他总低着头赔不是,一味忍让,今天眉眼沉下来,神色平平,话里带着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硬气。
“娘,这个月的俸禄,已经拿去还债了,手上半文都不剩。”
这是苏老实活三十多年,头一回当着王氏的面扯谎,也是头一回敢这样硬邦邦回绝老宅要钱。
王氏听完直接嗤笑,鼻子重重哼了一声,满脸瞧不起,压根不信。
“还债?你能欠下什么债?平时一文钱都要掰两半花,谁肯借钱给你?少拿这些鬼话糊弄我!整个青石村谁不知道,今天县衙发月钱,别拿这种荒唐话来搪塞我!”
她心里明镜似的,儿子的工钱肯定交到儿媳林秀莲手上,什么还债,就是两口子编出来哄自己的。她懒得再多费口舌,脚步一抬,打算绕开苏老实,直接去抓林秀莲背在身后的手,动作粗野,半点长辈样子都没有。
“就算分出去过日子,赡养爹娘本来就是做儿子该做的!每个月挣的工钱,就该上交老宅供养我们!现在倒学会藏私,还敢编谎话骗长辈?赶紧把银子交出来,不然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怎么做儿子该守的本分!”
苏老实不肯挪开身子,死死挡在前面,拦住冲过来的王氏。
这下彻底把王氏惹火了。
她也不再讲道理,伸出手对着苏老实胳膊、衣襟又抓又挠,指甲尖尖,下手一点不留情,就跟眼前不是自己生养的儿子,而是有仇的外人一般。
院子里一下子乱成一团,吵骂声、推搡撕扯的动静混在一块,地上尘土都扬了起来。
就趁着这乱糟糟拉扯争执的空档。
苏晚个子小,被前面几个大人的身子遮得严严实实。她屏住气,矮下身子,悄摸摸绕到林秀莲背后。
林秀莲全部心思都放在前面吵架的两个人身上,一边担心苏老实被王氏抓伤,一边提防王氏冲过来搜自己的身子,后背完全没设防,压根没察觉到身后的二女儿。
苏晚屏住呼吸,小小的手飞快伸过去,指尖准确碰到林秀莲攥得紧紧的手心。趁着林秀莲的注意力全被前面牵扯住,没来得及反应,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勾,把那两块还带着体温的碎银,飞快从掌心里抽出来。
指尖实实在在碰到银子的那一刻,她念头一动,借着身子挡住,直接把两块碎银收进空间。
整套动作快得很,一眨眼就做完,几乎看不出半点异样。
林秀莲只觉得手心忽然一空,方才还沉甸甸硌得手掌生疼的银子,一下子没了。后背传来极轻的一下触碰,一闪就过去了。
她浑身猛地一僵,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就想转头往后看。
可前面王氏闹得正凶,说不定下一刻就冲过来搜身。这种时候,只要露出一点不对劲,就要惹大祸。
她硬生生把转头的念头压下去,两只手在背后反复摩挲空空的手掌,心里翻起巨大的波澜。
银子不见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第一反应还以为场面太乱,自己心里一慌,手一松,银子掉到地上。
可院子里面吵得天翻地覆,王氏就在近旁,她万万不能低头到处找,也不能张嘴问出声。一旦开口,等于不打自招。再多的慌张,只能全部憋在心里面,只能暗暗祈祷,千万别被王氏碰巧踩到看见。
王氏还在那边叫骂撒泼,闹得歇斯底里,一点都没发觉,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过这么一桩隐秘的事。
“还敢躲!我看你们能躲到哪里去!” 王氏被苏老实死死拦住,冲了好几回都碰不到林秀莲,气得不停跺脚,把地上泥土踩出一个个坑。
林秀莲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尽量稳住神色,顺着苏老实刚才编的话往下接。
“娘,这个月的工钱,确确实实一分不剩。前些日子家里断粮,晚晚生重病,亮儿饿得哭个不停,家里既没米也没钱,孩子他爹实在走投无路,只好找县衙共事的同僚借钱,买来粮食救一家人的命。今天俸禄一发下来,第一时间就拿去还债了,手上真的啥都没有,不是我们存心藏着,不肯尽孝。”
苏老实紧跟着接话,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说辞对得严丝合缝,又贴合前些天家里差点饿死的实情,听上去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确实是这么回事。家里走到绝路,老宅这边没有伸手帮过我们半分,我没办法才找同僚借钱过日子。欠人家的总得还,这个月俸禄全都拿来还债,现在兜里空空,实在拿不出银子孝敬爹娘,不是心里不记孝道,是真的拿不出来。”
王氏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满脸都是不信。
“全是胡说!你一向老实木讷,平时很少跟人有钱财来往,谁会平白借你一大笔银子?分明就是你们夫妻俩串通好编出来的谎话!就是私心重,想把银子扣在自家手里过日子,故意糊弄我这个老婆子!”
不管两口子怎么解释,王氏一概不听,心里认准银子就在大房一家人身上。也不再多费口舌争辩,直接上手搜身。
她粗糙干瘦的手,先把苏老实浑身上下摸了一遍。衣襟袖口、贴身布袋子、腰间钱袋,一处都不肯放过,把苏老实衣裳翻得乱七八糟,袋子全部抖开,里面空空荡荡,别说碎银,连一枚铜钱都摸不到。
搜完啥也没有,王氏还是不肯罢休,转过身,恶狠狠盯住林秀莲。
伸手就拉扯林秀莲的衣袖、围裙,又顺着裤脚边角来回摸。林秀莲心提到嗓子眼,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只能硬着头皮任由她翻腾。手心本来就空空如也,王氏自然什么都搜不出来。
搜完夫妻俩,王氏依旧不肯善罢甘休,凶狠的目光又扫到站在一旁的几个孩子。在她眼里,为了拿到银子,也顾不上什么体面,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她走上前,挨个翻看苏瑾、苏辰、苏娟、苏晚的手掌、衣兜,连年纪很小的苏茵、苏阳也没放过,一处处细细摸,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全都查一遍。
几个孩子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脸上带着害怕,却不乱动,看不出一点破绽。他们完全不知道银子的去向,只知道奶奶又上门撒泼抢自家辛苦挣来的钱,心里又怕又气,却只能站在旁边,不敢随便插嘴。
苏晚混在弟妹中间,小手垂在两边,脸上是小孩子受了惊吓那种懵懵懂懂的怯样,看着跟别的被吓到的娃没有半点不一样。
把所有人都搜了一遍,还是啥都没找到。
王氏心里火气越窜越高,依旧不肯就此作罢。她一转身大步冲进屋里,灶台边、炕上铺的盖的、木箱瓦罐、墙缝角落,挨个翻找。三间简陋土屋被她搅得乱七八糟,杂物扔得到处都是,陶罐东倒西歪,被褥胡乱摊在土炕上。
可不管她怎么扒拉,整个屋子空荡荡,不要说那八钱碎银,连一点银钱影子都找不见。
实打实啥都捞不着,容不得她不信。
王氏站在乱糟糟的土屋当中,脸色铁青,胸口一起一伏,粗重的喘气声听得清清楚楚,眼里满是不甘心和恼恨。她掐准发工钱的日子兴冲冲过来,还想像以前那样轻轻松松把银子拿走,哪里想到闹了这么一大场,拉扯、骂人、搜身、翻屋子,折腾半天,半分好处都没捞到。
当众闹成这样,最后空手回去,脸面也挂不住。一肚子没处撒的火气,全都变成难听的话,劈头盖脸往苏家一家人身上泼。
“好,真是好得很!现在翅膀硬了,出息了,连长辈都敢哄骗!真是养不熟的!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到头来半分孝心都得不到!”
“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编瞎话糊弄我,把银子藏起来自己过舒服日子!等着瞧,这么自私不孝顺,迟早要遭报应!冬天眼看就到,我倒要看看,你们手上没银子,怎么熬过这个寒冬!真冻饿死掉,也是你们自己作出来的!”
一句句难听的诅咒,像冰碴子一样往人心里扎。
可任凭她怎么撒泼叫骂,苏家夫妻和孩子们全都闭着嘴,不搭话,也不跟她吵。
救命的银子已经安安稳稳收进苏晚的空间。只要王氏抓不到实实在在的银子物件,就算她再怎么胡搅蛮缠,也拿这一家人没办法。
王氏骂得口干舌燥,闹得浑身累,看着满地狼藉,心里清楚再纠缠也捞不到半点便宜。她狠狠跺一脚,恶狠狠扫视一圈屋里所有人,把这股仇全都记在心里面,才憋着一肚子火气,摔上门走了。
院墙外,王氏的骂声还断断续续飘过来,过了好一阵,才慢慢走远,消散在冷风里头。
院子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屋里扔得乱七八糟的杂物。苏老实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闷气。林秀莲站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刚才银子凭空消失那股惊悚的感觉,还留在心里,散不掉。几个孩子刚才被王氏凶巴巴的模样吓得不轻,直到人彻底走远,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去。
寒风从破院门吹进来,卷起地上的枯草,沉沉的冷意,裹住这个刚刚躲过一场劫掠的穷苦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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