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带房车去逃荒》熊丫丫

14、第 14 章 红薯粗粮小

　　县衙午间能歇一小会儿，苏老实今天刚好接到差事，下午要下乡核对户籍。把手头上文书活干完，他牵上县衙配的老马，急急忙忙往集市赶。大老远就瞅见集市出口墙根底下守着自家妻儿。林秀莲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粗布小包，脚边摆两只竹篮，苏晚跟苏瑾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母子几个正低声说着话。

　　苏老实快步走上前，目光先落到林秀莲死死按在胸口的布包上，再扫过两个孩子，压低嗓子问话，怕边上过路人听见惹麻烦：“今天摆摊，卖得怎么样？”

　　林秀莲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边上的苏晚，心里压不住的高兴，说话还是放得很轻：“饼全都卖光了。就是天太冷，饼一拿出竹篮，没多大功夫就凉透。大半只能降价钱卖。粗粗算下来，大概挣了二十来个铜钱。晚晚说，明天再来集市，得带上炭炉，再找一块洗干净的厚铁板，当场把饼烘热。”

　　苏老实听完，脸上一下子露出喜色。头一回摆摊，他本来没指望能挣多少钱，能把本钱捞回来就不错，没想到还能余下二十来文。他在县衙当差，一个月的俸银摊到每一天，还不到三十个铜钱。就这么一上午，老婆孩子靠着玉米面做的薄饼，差不多挣到他干一天的工钱，心里着实吃惊。

　　他把马缰绳交到苏瑾手上，弯腰拎起地上装粮食的两只竹篮，用扁担搁到肩膀上：“午时歇息时间不多，咱们不能在这儿久待，耽误了下午下乡办事就坏了。你方才说晚晚打算明天带炉子铁板？家里那只旧炭炉又大又沉，挑着走远路太费劲，也找不到平整厚实的铁板。铁匠铺离这边不算远，咱们顺道过去瞧瞧，要是有现成的就直接买下，不用等铁匠现打，白白耗掉日子。”

　　苏晚眼睛一亮。来的路上她还在为这事犯愁，担心家里旧炉子太重不好挑，没想到爹直接想到去铁匠铺买现成物件，正好解决了一桩烦心事。

　　她抬眼看苏老实，认真说道：“爹，咱们要挑个头小、拿起来轻便的炭炉，最好能稳稳搁在挑担子的木架子上，走路晃来晃去也不会翻倒。再要一块长方形厚铁板，专门用来烤饼热吃食，板面得平，不能坑坑洼洼，不然受热不均匀，饼一边烤焦一边还生。”

　　一旁的林秀莲听见这话，眉头微微皱起来，嘴里犯嘀咕：“铁器向来贵，一整套买下来怕是要花不少铜钱。除去今天摆摊挣来的，我手上也就只剩四钱银子。这笔钱本来打算留着，明天再去粮铺多买粗粮存起来过冬。要是全都拿来买炉子铁板，囤粮食的钱就紧巴巴了。”

　　苏老实在心里面盘算了一阵，慢慢开口劝她：“四钱银子应该够买下这一套。你们方才在粮铺已经买了些粮食，再加上大舅兄前些日子送过来的小米红薯，省着点吃，够一家子吃上两三个月。买粮食的事可以往后挪挪，等我下个月俸银发下来，再多囤些就好。眼下把炉具置办齐了，摆摊的生意才能长久做下去，这笔钱就当是做生意的本钱。”

　　一家人商量妥当，不再多耽搁，转道往镇子东边铁匠铺走。

　　正午街上人来人往，不少赶集买东西、出门干活的百姓。这县城集市不像乡下，不是隔几日才开一回，天天都有买卖。天刚蒙蒙亮，镇上小贩、周边村里农户就挑担子过来摆摊，从早到晚都有人走动，街上一直热热闹闹。

　　越靠近铁匠铺，就能感觉到一股股热浪往外扑。铺子门口炭火烧得旺，烧红的铁块摆在砧子上，铁锤敲打铁器的叮当声一阵接着一阵，震得耳朵嗡嗡响。

　　打铁的老师傅刚停下手里活，拿粗布擦一把脸上汗水，看见苏老实一家子跨进铺子，抬眼打量，开口问道：“你们几位，是要打农具，还是买现成铁器？”

　　苏老实轻轻点头，直接说明来意：“想找一套出门摆摊用的小炭炉，再配一块铁板，用来现场烤吃食，铺子里可有现成货？”

　　老师傅伸手指向铺子角落堆铁器的木架子，大声说道：“有，前几日刚打出一批小炭炉，本就是给镇上摆摊小贩准备的，个头不大，拎着不重，挑担子出门刚刚好。铁板也有现成的，厚薄分好几种，你们自己过去挑。”

　　几人走到角落。苏晚蹲下身，挨个翻看摆在地上的炭炉，伸手掂掂分量，翻看炉子通风口。最后挑了一只圆乎乎、边上带挡风围子的小炭炉，炉子不算沉，底下通风口大小合适，添木炭也方便，搁在挑担架子上，路上颠簸不容易翻倒。

　　接着又选了一块二指厚的长方形铁板，板面打磨得平平滑滑，大小刚好架在炭炉口子上，烤饼、烘玉米都能用。

　　老师傅过来瞅了瞅他们挑好的东西，报出价钱，整套刚好四钱银子。

　　苏老实屈指敲了敲炉身，听声音厚实，看得出来用料实在，没有偷工减料，便点头应下，叫林秀莲拿出银子付账。铁匠铺的学徒拿粗麻绳把铁板捆结实，方便他们一路搬运。

　　拎着炭炉铁板走出铁匠铺，正午太阳晒在路面上。苏老实把买来的粮食放到马背上，手里拎着捆好的铁板，一行人顺着大路往青石村赶。

　　路上苏晚挨着爹娘，把往后摆摊的打算细细讲出来。

　　“摆摊最难熬的就是冬天这股冷风。饼一离开灶火，没多久就凉透，吃起来口感差，只能降价卖。如今有了炭炉铁板，明天到集市就可以当场加热，现烤现卖，客人拿到手就是热乎的。我还打算再多做两样吃食，三样小吃一起摆在摊子上卖。东西种类多，过路人才愿意停下来，生意才能长久，不能只靠一种脆饼撑着。”

　　林秀莲侧过头问她：“那你心里想好做哪两样吃食没有？”

　　“一样是红薯粗粮小饼，吃起来软软甜甜的，就算放凉也不会硬邦邦，搁铁板上面稍微烘一下，甜味就能透出来。另一样是烤玉米段，玉米本身就带甜味，炭火一烤，籽粒吃着更香。这两样咱们家里都有现成材料，花不了多少本钱，普通干活的老百姓也买得起，价钱不会吓人。” 苏晚慢慢说道，眼里盼着明天的生意。

　　苏老实一边赶路，一边琢磨女儿说的法子，过了一会开口：“主意听着还行，原料花钱不多，不容易亏本。只是摆摊的时候要看好炭火，小心烫伤。你年纪小，别离滚烫的铁板靠得太近。”

　　一家人一路走一路聊，说着摆摊的各样细节，商量家里怎么分工。踏进苏家小院，厚重木门吱呀关上，把路上的寒风，还有外人打探的目光全都挡在墙外。

　　院子里安安静静，苏娟苏辰带着几个小的守在家里等着。听见院门响动，苏辰飞快从屋里跑出来，脸上满是期待。

　　“爹！娘！大哥！晚晚！你们回来啦！”

　　苏晚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跌跌撞撞走过来的苏亮。这些天靠着细细熬的小米米糊喂养，苏亮脸上不再是之前那种干巴巴的蜡黄，脸颊透出一点点血色。只是身子底子依旧弱，稍微跑两步，胸口就大口喘气，得歇好半天才能平复。

　　一家人进到屋里，围着老旧木桌子坐下。林秀莲小心打开怀里的粗布小包，哗啦一阵轻响，今天摆摊挣来的铜钱全都倒在桌面上。一堆碎铜板堆成小小的一堆，数目算不上多，可对于常常缺吃少钱、天天发愁温饱的苏家来说，已经是一笔实在进项。

　　苏老实弯下腰，一枚一枚清点桌上铜钱，数完长长吐一口气，眼里带着不敢相信：“除掉做饼耗掉的玉米面本钱，差不多净赚二十二文。真想不到，普通玉米面做出来的薄饼，能换这么多铜钱。县城集市天天开市，只要咱们手艺稳住，味道不走样，不愁没有回头的客人。”

　　“可惜今天大半脆饼只能降价处理。” 苏晚坐在桌边轻轻叹口气，心里觉得可惜，“等明天上集市，带上炭炉铁板，现烤现卖，就不用再降价清货。新做的两样吃食，也一并拿到摊子上去卖。”

　　“炉子已经买到手，剩下就是在家反复试做吃食，把每一步做法摸得熟透。” 苏老实把清点完的铜钱收拢交给林秀莲收好，转头细细嘱咐苏晚，“家里这边，你娘给你打下手，你们娘俩试着做新吃食。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娘俩去县城摆摊，收摊之后你们自己结伴回来。瑾儿照旧带着辰儿上山砍柴，多囤过冬柴火，天冷之后木炭柴火都金贵。娟儿留在家，照看三个小的，做家务，守好家门。往后这些日子，就照这般分工来。”

　　几个孩子认真听着，没人有异议。家里日子苦，每个人都明白自己该干什么，大伙一起出力，才能把这个家撑住。

　　交代完，苏老实便出门继续当差。苏晚和林秀莲留在厨房，专心琢磨明天要拿到集市上卖的红薯小饼还有烤玉米，一遍一遍试做，调整配比跟火候。

　　先试做红薯粗粮小饼。

　　苏晚一点点教林秀莲怎么做：红薯洗干净，削掉硬皮，放到大铁锅隔水蒸，蒸到完全软透。拿出来倒进木盆，拿木勺碾成细细的红薯泥，再兑上玉米面，反复揉搓成团。正要放盐调味的时候，苏晚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手指捻出一点点浅灰色粉末，撒进红薯泥里面。

　　一股淡淡的、跟家里粗盐不一样的鲜香味，慢慢飘出来，填满整个灶房。

　　林秀莲揉面团的手猛地顿住，鼻子动了动，低头看向木盆，抬眼望向苏晚：“晚晚，方才撒下去的是什么？家里就只剩粗盐，还有一小把放了很久的花椒，我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的粉末。”

　　苏晚揉面的动作顿了一瞬，脑子飞快转，很快稳住神色，随口搪塞过去：“是一点点提味道的香粉，以前偶然得到的，每次只用一点点，做出来的饼吃着更香。一回就放这么丁点，耗得不多。”

　　林秀莲轻轻嗯了一声，嘴上没有接着追问，可心里的疑惑越堆越多。家里存什么调料，她心里清清楚楚，盐罐里面粗盐已经不多，就一小把花椒，哪里来这种带着特别香气的香粉。方才飘出来的味道，绝不是乡下山野随便能找得到的东西。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到夜里四下没人，一定要好好跟苏晚问一问这些日子一桩桩古怪事，还要叮嘱孩子，万万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半点不对劲，免得招来祸事。

　　“盐一定要少放，盐贵，放多了咱们本钱就高。味道清淡些，再掺这点香粉提鲜，普通老百姓大多都吃得惯。” 苏晚没察觉到林秀莲心里的想法，在一旁认真叮嘱。

　　林秀莲手上不停，一边揉面团一边应声：“我晓得。味道太重有些人会嫌咸，清淡点才稳妥，老人小孩都能吃。”

　　第一批小饼拿铁锅小火煎。慢慢烘，两面煎出浅浅的金黄色，谷物香混着红薯的甜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鲜气，一点点布满整个灶房。

　　煎好的小饼稍微放凉，母女俩掰成小块尝味道。吃嘴里是红薯的软，带着淡淡的谷物咸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鲜。就算彻底放凉，也不会像集市上卖的脆饼那样硬邦邦咬不动。

　　苏晚细细尝着，记下不足：面团太软，煎的时候容易变形，不好塑形。她跟林秀莲商量，下回和面再多掺一点玉米面，让面团紧实些，摆摊现场做起来顺手，不会煎得歪歪扭扭。

　　红薯小饼试完，接着试烤玉米。

　　玉米剥掉外面老厚的皮，只留薄薄一层内皮，仔细洗干净。要是直接上火干烤，外皮一下子就烤焦，里面玉米粒还没熟透，外头糊里头生，口感很差。苏晚想了个法子，先隔水蒸到半熟，再搁到烧热的铁板上面小火来回翻烤，烤到表皮出浅浅焦斑，玉米本身的甜味锁在籽粒里头，甜香全都透出来。

　　半熟的玉米段放到滚烫铁板上，温度慢慢升上来，清甜的香味越来越浓，玉米粒微微鼓起来，边上烤出淡淡的焦色，看着就让人有想吃的念头。

　　林秀莲拿起烤好的玉米，吹凉一点咬下一小口，清甜汁水在嘴里散开，眼里满是惊奇：“原来玉米还能这么吃。往年家里种玉米，就只会放水煮，白白糟蹋这么好的甜味。”

　　“水煮的时候甜味会化到水里流失掉，铁板干烤才能把甜味锁在玉米粒里面。” 苏晚耐心跟她讲，“就是火候一定要盯牢，炭火一大，转眼就烤糊。摆摊卖的时候，炭火不能烧太旺，还要不停翻面，保证每一段玉米受热都差不多。”

　　母女俩一遍又一遍试做两样吃食，调整火候、配料多少，把要留心的地方都记下来。林秀莲认得的字不多，就拿烧黑木炭，在废弃树皮上面画简单记号，一笔一笔记下每一步怎么做，免得第二天忙乱记错法子，把吃食做坏。

　　整个试做的过程里，林秀莲一直悄悄留意苏晚。她看见苏晚会时不时拿出来一点不一样的调味香粉，每次只用很少一点点，用完马上收好，不会随便摆在灶台上，怕被旁人看见。

　　太阳一点点往西斜，灶里柴火换过好几回，忙到傍晚，苏老实也办完差事回到家中，试做才算结束。两样新小吃的味道都调试妥当，咸甜软硬都调得刚刚好。只是这两样新品拿到县城集市能不能卖得动，能不能留住过路客人，还得等到明天挑上炭炉铁板，当场烤制售卖，才知道结果。

　　晚饭一家人吃的就是下午试做做得不太好的次品，就算这样，一家子也吃得很香，不停念叨味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