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心生敬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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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寒风一阵接一阵吹过来，竹篮里面的脆饼露在外头，凉得特别快，没多大功夫就完全冷透了。
有个买了饼的老汉，拿到手站在边上咬了一口，微微皱起眉头，小声嘀咕：“刚入口还凑合，这饼凉得太快，放一小会儿，就没那么脆了，吃着有点发软。”
这话声音不算大，刚好落到苏晚耳朵里。苏晚心里往下一沉，果然跟她之前料想的一样。
这脆饼刚烤出来的时候最好吃，又酥又香，一股子浓浓的玉米香；一旦被冷风冻透，脆劲就差很多，吃起来发绵。要是客人买回去不能马上吃掉，味道大打折扣。
今天人家尝了觉得不行，以后就不会再来买，这摆摊的路子就不好往下走，这是眼下最棘手的麻烦。
她面上没露出半点异样，照旧招呼来往客人，眼睛飞快扫过竹篮里面大半已经吹凉的饼，脑子一转就拿定主意。
她稍稍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只跟旁边的林秀莲还有苏瑾说话：“娘，大哥，今天风太大，剩下这些饼全都凉透了，吃起来比不上刚出炉的。与其照旧按原价卖，把咱们的名声搞坏，不如降价卖，一文钱三块。咱们实话跟客人说清楚是凉饼，不哄人，既能把手里存货清掉，也不会砸了咱们的招牌。”
林秀莲愣了愣，脸上露出犹豫：“一文三块？全都这么卖？那咱们要少挣不少铜钱，会不会太吃亏？”
“不吃亏。” 苏晚声音不高，却很笃定，“凉了的饼口感本来就不行，就算按原价卖掉，客人吃得不满意，往后就不会再来，得不偿失。今天本来就是试着摆摊，最要紧的是摸清楚集市的行情，多攒些愿意买的客人。低价卖掉，粮食一点不糟蹋，还能叫更多普通老百姓尝尝咱们的饼。”
林秀莲稍微琢磨了一下，也想明白了，就点头答应。
苏瑾上前搭把手，把竹篮里所有脆饼归拢到一块，不再分热的凉的，全都当做降价的凉饼来卖。
苏晚抬高嗓门吆喝，小孩子清亮软糯的声音盖过集市乱糟糟的声响：“粗粮脆饼便宜卖！一文钱三块！饼被风吹凉了，口感软一点，买来当下吃正好，绝不蒙人！”
价钱实在，又把实情说开，一下子引过来不少过路的人。
赶路卖力气的脚夫，还有家里日子紧巴巴的普通百姓，只求填肚子，听见有便宜吃食，全都围过来挑选。
没一会儿，堆得满满的脆饼就卖出去一大半，来买东西的人比刚才还要多。
边上卖腌菜的张婶看着小姑娘做事这么利落，眼里满是赞许，凑过来搭话：“大妹子，你家这小丫头，真是做买卖的好料子！小小年纪脑子转得比大人还快，懂得权衡得失，实在难得。就是这初冬天气不饶人，好好的脆饼，一阵冷风过来口感就不行。对了，看就你们娘仨守摊子，家里男人怎么没来搭把手？”
林秀莲手上忙着递饼，老老实实回话：“孩子爹在县衙当差，白天要当值，抽不开身子。等他办完差事，就过来接我们。”
张婶听完愣了一下，心里吃了一惊，嘴上应着，转头悄悄把这话讲给旁边相熟的摊贩听。
没多大功夫，附近不少摆摊的人都在悄悄打听。有的人借着买饼搭话闲聊，有的人远远互相传话，拐弯抹角问苏老实叫什么，在县衙做什么活。
等大伙确认，这个妇人的丈夫确实是县衙当差的，一众摊贩看苏家这个摊子的眼神，悄悄就变了。
之前还有人心里打着小算盘，想着摸清做饼的法子自己学着做，或是找机会故意刁难几句。可知道摊主男人是官差，那些念头全都压下去，多了几分顾忌。
集市里头人杂，时常有些游手好闲的泼皮过来敲诈欺负外来摆摊的普通人。普通小贩遇上这种事大多只能自认倒霉，可摊上有县衙当差的家人，那些混混一般不敢随便过来闹事。
不远处卖油炸丸子的摊贩听见同伴传来的话，压低声音跟身边人嘀咕：“看着摊子热闹，全靠降价走量。饼一凉就不好吃，恐怕也就只能新鲜这一回，长久做不下去。不过她家男人在县衙做事，咱们别去招惹，免得惹上麻烦。”
他同伴望着挤在摊子跟前的人群，慢慢摇了摇头：“也不好说，你看那小姑娘脑子活络，嘴巴也会说，别人提点一句她也听得进去。只要能解决保温加热的难处，这吃食未必做不长久。再说有这一层关系摆在这儿，至少不用担心地痞过来捣乱。”
林秀莲听着周围零零碎碎的闲话，面上看着还算平静，心里却颇有感触。旁人敬的不是她们的饼，是差役这个身份带来的威慑。她跟苏老实平日里总被老宅欺压，倒是没体会过外头这份看重。
苏晚安安静静招呼客人，把这些事全都看在眼里。她心里清楚，靠别人身份得来的忌惮只能管一时，生意想长久，终究要吃食本身过硬。
集市上别的摊贩也时不时往这边瞟，心思各不一样。有的真心羡慕生意红火，有的暗地里心生嫉妒。可知道苏老实的身份，没人敢明面上使坏。别处摊子冷冷清清，唯独苏家这里人来人往，竹篮里的脆饼一点点变少。
大伙事先就知道这是降价处理的凉饼，冲着价钱便宜来的，也不会过分挑毛病，大多买下来当场就吃掉，只求填饱肚子。
苏晚、林秀莲、苏瑾三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手，一个吆喝招呼客人，一个拿饼收钱，一个清点铜钱维持秩序，忙而不乱。
苏瑾看着饼越来越少，稍稍松了口气，低声跟苏晚说：“还好听你的降价清货，要是错过饭点，这些凉饼就只能砸在手里白白浪费。方才好多摊贩都在打听爹，知道爹在县衙当差之后，看咱们的眼神都不一样。”
苏晚轻轻点头，眼里带着思索，小声回他：“今天只是临时应付。旁人心里这点顾忌靠不住，不能拿来当靠山。等回到家，咱们想办法做个小巧的炉子，再配一块铁板，下次来集市可以现场把饼烘热，再也不用靠降价处理存货。”
林秀莲听见这话，看着苏晚，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惊叹。自家孩子年纪这么小，遇上事沉得住气，还能想得这么长远，当场解决麻烦不算，连往后的路子都提前盘算好了。可只要一想到女儿身上那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心底就会掠过一丝压不住的惶恐，只是她全都藏在心里面，脸上不露分毫，继续接待来往的客人。
没过多久，两大竹篮脆饼全部卖光，全都按一文三块的价钱处理干净，一点粮食都没有浪费，摆摊挣来的铜钱实实在在落到手里。
林秀莲小心翼翼把散铜钱收拢，裹进粗布小包紧紧攥在手心，沉甸甸的。这么多年，她困在田地里，还要应付老宅的各种纠葛，守着薄田苦苦过日子，家里年年紧巴巴，还要不停被老宅压榨。她从来没想过，普普通通的玉米面，换个做法，靠着女儿想出来的点子，就能换成铜钱，给家里挣出一条活路。
苏瑾紧绷了一整个上午，终于放松下来，神色里透着高兴，看向苏晚满是认可：“晚晚，今天真的多亏了你。要是只靠我跟娘，放不开脸面吆喝，说不定一块饼都卖不出去。”
苏晚浅浅笑了笑，心里却不敢松懈：“这才只是开头，往后咱们还要做得更好，多挣些钱。”
说话的时候，她下意识低头打量一家人身上。母子三人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到处都是补丁，衣料边角磨得破破烂烂，冷风直往身子里面钻，根本挡不住寒意。脚上的草鞋磨得很薄，鞋底快要磨穿，露在外头的脚踝冻得通红。
看着这身穷酸打扮，苏晚心里一阵发酸，挣钱的念头更加坚定。前世她尝够了流离穷苦的滋味，重活一趟，一开始只盼一家人能吃饱平安。可现在亲眼看着娘跟兄弟姐妹连一身厚实衣裳、一双结实鞋子都置办不起，她就明白，今天摆摊赚到的这点铜钱，也就勉强填肚子，远远不够。想要彻底不受老宅拿捏，叫一家人冬天穿得暖、平日吃得饱，不用再熬苦日子，就得挣更多的钱。集市摆摊仅仅只是起步，不是最终的出路。
边上卖腌菜的张婶见她们收摊，又叮嘱一句：“大妹子，下次带个小火炉，把饼保住热度，生意肯定还能再好一截！”
“多谢大嫂提醒，我们记在心里了。” 林秀莲诚心道谢。
斜对面卖干果的老汉高声喊：“小姑娘，下回带热乎饼过来，老汉我一定过来捧场！”
苏晚抬眼，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应道：“好！多谢老伯照顾，下次一定叫大家吃上又热又脆的饼！”
周围摊贩望着苏家这边，神色复杂，羡慕、好奇、忌惮混在一块。不少人已经悄悄记下粗粮脆饼的做法，打算回家试着照着做，可心里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
苏晚把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看得透亮。这种脆饼做法不算难，很容易被旁人学过去，只靠一样吃食很难长久站稳脚跟。她得尽快多想几样小吃，多备几种品类，做出只有咱们家才有的长处，才不容易被别人顶替掉。
林秀莲把装铜钱的布包好好收好，心里高兴，也藏着后怕。要不是晚晚脑子转得快，今天很可能就把自家口碑搞砸，做买卖最看重的就是口味和名声。
三人收拾妥当，叠好麻布，拎上空竹篮。林秀莲数了数手里的铜钱，低声跟两个孩子商量：“你爹差事还没办完，咱们还有点时间，先去粮铺买点粗粮带回家存着。明天还要接着做吃食，玉米也得多备一点。”
三人拎着空竹篮，顺着集市主路往粮铺走。沿路两边摊子一家挨着一家，米面杂粮、干菜零碎样样都有，满是市井烟火。称好粗粮，把粮袋稳稳放进竹篮之后，苏晚抬眼望向集市对面。
街边立着一栋气派的两层木楼，门头刷着暗红油漆，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伙计站在门口招呼来客，进出的大多是穿着体面的城里富户和外地客商，这是城里的酒楼。
苏晚站在原地静静打量，脑子里慢慢生出新的想法。
原先她只想着做小吃食，守着集市一点点攒本钱。可今天一上午看下来，集市人流量其实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大。
方才摊子热闹，多多少少也沾了旁人听说苏老实身份的光，不然那些游手好闲的泼皮说不定早就过来找麻烦。
现在看见这座酒楼，她忽然想到另一条更稳的路子 —— 挣有钱人手里的钱。等以后把新式点心打磨妥当，可以试着找酒楼谈合作，大批量供货，不用只做集市上零零散散的零售买卖，避开低价互相压价的麻烦。
方才看见家人破衣裳、磨坏草鞋生出的那点难受还搁在心上，她悄悄攥紧拳头。她要挣足够多的铜钱，给家人添厚衣裳、结实鞋袜，把日子稳住，彻底摆脱老宅没完没了的压榨，叫大房一家人堂堂正正，吃得饱穿得暖，安安稳稳过日子。
林秀莲没察觉到女儿脑子里想了这么多事，只顾低头清点刚买回来的粗粮，叮嘱苏瑾扶好竹篮，小心别把粮食撒出来。
三人买好东西，折返回到集市出口，安安静静等着苏老实办完差事过来会合。寒风依旧刮得刺骨，耳边还能听见集市吵吵嚷嚷的人声。竹篮里面是刚买回来的粮食，怀里是辛辛苦苦挣来的铜钱，全都属于这个小家实实在在的盼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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