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带房车去逃荒》熊丫丫

15、第 15 章 白胡子老神

　　夜深了，整个小院安安静静。白天烧火做饭的热闹全都散去，只有夜里凉凉的风从墙缝钻进来，吹得窗纸沙沙响。

　　苏晚把明天摆摊要用的吃食材料、家伙什全都归置妥当，红薯和玉米面的配比也定好了，新炭炉还有铁板擦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摆在灶房角落。忙活完，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要吹灭油灯回屋睡觉，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晚晚，先别急着回房睡，娘有要紧事跟你说。”

　　是林秀莲，声音不像白天那样软和，听着沉甸甸的，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忐忑。

　　苏晚脚步一下子顿住，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太妙。

　　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快一个月了，遇上不少事都能稳住心神。可大半夜，家里人全都睡熟，特意避开所有人单独叫住她，肯定不是随便唠家常。

　　她压下心里冒出来的慌乱，脸上看不出异样，慢慢转过身看向母亲。

　　林秀莲往前跨一步，伸手轻轻把厨房木门关上，扣好木栓，这样外头一点声音也传不进来，也不怕被别人听见。做完这些，她走到桌边，捻了捻灯芯，油灯一下子亮了不少。

　　一小圈黄蒙蒙的灯光，就罩住小小的灶屋，母女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晃来晃去。四下静得厉害，隔壁屋子里，苏老实和几个孩子睡得很沉，透过薄薄土墙，能听见匀匀的呼吸声，这就是夜里唯一的动静。

　　林秀莲慢慢转过来，眼睛直直看着苏晚那张还带着稚气，却格外沉静的脸。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一堆疑惑、猜想还有害怕，这会儿全都涌上来。眼神里面又是疼，又是犯难，乱七八糟的情绪搅在一块。

　　自打那场高烧之后，以前胆子小、懵懵懂懂的小女儿就像换了个人。脑子看得通透，想得也远，还能悄摸摸拿出粮食，好几次暗地里帮家里避开老宅的刁难，还有外头人的欺负。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堆讲不通的怪事，一桩一桩搁在心口，叫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了很久，她不想再暗地里瞎猜。今天四下没人，索性就把心里的疑问直接说开。

　　“晚晚，那天咱们在后院挖地窖，大伙忙得乱糟糟，你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往地窖里面放粮食，娘全都看见了。还有今天做红薯小饼，你凭空拿出来那包稀奇的香粉，娘也看得清清楚楚。”

　　这话听着平平淡淡，落在安安静静的小屋里，却像一声响雷，苏晚浑身一震，脑子瞬间一片乱。

　　她飞快回想那天挖地窖的情形。当时所有人各干各的，挖土的挖土，搬泥的搬泥，修整地窖的修整地窖，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她反复确认没人留意自己，借着荒草遮挡，趁着尘土乱飞的乱劲，才偷偷从空间拿粮食放到地窖。她以为自己做得十分隐蔽，不会被任何人撞见。

　　还有今天做吃食，因为白天摆摊挣到钱，又置办好了炉子，心里松了口气，防备就没那么紧，拿香料的时候终究露出马脚。
　　原来那些自以为没人看见的举动，早就被娘看在眼里。

　　一股凉意顺着后背往上窜。空间是她来到这里最大的依靠，要靠着这个护住一家人，万万不能叫外人知道。一旦事情传出去，被当成妖怪，不光她活不了，整个苏家都要跟着遭殃。

　　各种各样最坏的念头在脑子里飞快闪过。要是娘心里害怕，把她当成被邪东西缠上；要是娘一时嘴松，不小心说漏半句；要是被村里人议论，引来官府的人，或是被旁人惦记…… 哪一样，都是扛不住的大祸。

　　可前世在外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定力，叫她短短一瞬间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情都被亲娘亲眼看见了，再怎么抵赖狡辩，只会让母女俩心里生出隔阂，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抬起头，直直对上林秀莲的眼睛。灯火底下，她看得清清楚楚，母亲眼里满是担心、疼惜，还有紧张关切，没有一点害怕、厌恶，也没有贪念。

　　苏晚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或许，眼前这个真心疼自己的娘，是可以信任的。

　　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手指无意识攥紧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指尖来回蹭着粗糙的布料。心里乱糟糟的念头一点点压下去，她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听着很平静，带着一点放下心事的释然。

　　“娘，您都看见了。”

　　没有辩解，老老实实认下。

　　林秀莲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伸手握住苏晚冰凉的小手，握得稳稳的，语气又急又诚恳，句句都是安抚。

　　“晚晚，你别怕，有娘在。真出了事，娘替你扛着。”

　　林秀莲望着女儿，眼眶有点发酸，把藏了许久的心里话讲出来：“你跟娘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你烧得浑身滚烫，眼看就要撑不过去，差点就没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人就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脑子聪明，想得长远，处处为咱们这个家着想，护着爹娘还有弟弟妹妹，这些娘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 还是我的那个孩子吗？你不要怕，就算不是，我也照样把你当亲孩子疼。”

　　林秀莲这番真心实意的体谅，一点点化开苏晚心里层层叠叠的防备。

　　她两世为人，见多了为了利益翻脸的人，习惯了对所有人留个心眼。可在这个朴实温柔的母亲面前，心里那层硬壳裂开一道缝。

　　但她不能跟娘讲原主已经死掉，自己是另外一个世界穿过来的。若是说出来，对一个当娘的来说，实在太过残忍。现在她占了这具身子，做苏家的苏晚，往后就替那个命苦早死的小姑娘，好好孝敬爹娘，护住兄弟姐妹，撑起这个家。

　　苏晚抬着眼，脸上带着一点小孩子该有的懵懂，语速放得很慢，顺着那天高烧的经历往下说。

　　“娘，那天我烧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轻飘飘的，魂魄好像飘离了身子，眼前黑乎乎一片。我以为自己肯定要死了，就要彻底离开你们。”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黑糊糊的雾气里面，走出来一个白胡子老爷爷。胡子白白长长，垂到胸口，穿着一身白白的长衫，模样看着很和善，身上还淡淡的透着柔光。”

　　“老爷爷没有一点坏心思，不光救了我的命，还给了我一处旁人看不见的仙家地方。那块地方宽宽平平，土地肥得很，一年四季温度都刚刚好，不受外头天冷天热刮风下雪的影响。里面可以放东西，存粮食吃食，东西搁在里面不会返潮坏掉，还能开荒种地，种各样粮食青菜。里面还有大大的房子，还有个样子怪怪的铁物件。”

　　“老爷爷临走之前跟我说，这件事万万不能告诉外人，说完就在我额头轻轻拍了一下。等我再睁开眼睛，身上的烧就退了，人也清醒过来，脑子也好像比以前透亮许多。那处仙家地方，就跟着我的魂魄长在了一起，只有我自己知道，别人看不见也摸不着。”

　　“我心里又怕又慌，我知道这既是机缘，也是天大的秘密，一旦说出去就要招来大祸。我不敢跟任何人讲，只能自己藏在心里，一点点试着摸索怎么用，生怕哪里做错，露出痕迹，给家里惹来灭顶的祸事。可我又实在做不到看着爹娘弟妹挨饿受苦，只能偷偷从那处地界拿东西出来，没想到，还是被娘发现了。”

　　说到这儿，苏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后怕，还有几分沮丧。

　　白胡子老爷爷自然是她编出来的说法，可这份后怕跟沮丧却不是装的，她心里也在暗自懊恼，怎么就这么不小心，露出破绽叫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