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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苏守田的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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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午后,太阳晒得老宅院子暖洋洋的,把早上那股寒气全都扫没了,待在院子里身上都松快。平整的泥地上摊着晒干的黄豆秸秆,风一吹,干秸秆沙沙响,老宅看着安安静静。
王氏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刚摘回来的野菜,慢慢摘掉老叶子和根须,可脸上一点舒坦样子都没有,心里堵得慌。昨天去大房那边碰了钉子,半分好处都没捞着,这股闷气憋了她一整夜。
这么多年,长子苏老实一向听她摆布,想要什么大多都能得手,哪里受过被分户出去的儿子硬怼,还两手空空回来的窝囊气,这口气她怎么都咽不下去。
她正闷着头琢磨,该怎么去找大房的麻烦,院外面传来金宝、银宝又哭又喊的声音,越跑越近,打破了午后的安静。
王氏手一甩,野菜直接掉在了地上,手指攥得紧紧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这两个孙子的哭声她再熟不过,在她眼里,自家孙子不会有错,只要哭,那一定是在外头受了别人的欺负。
没一会儿,金宝、银宝连跑带颠冲进院子。
金宝跑得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衣裳乱糟糟的,一进门脚底下一滑,直接坐到秸秆堆上,两条腿乱蹬,扯开嗓子嚎。跟在后面的银宝眼眶通红,大颗大颗眼泪往下掉,砸在衣襟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奶!奶!我们被人欺负惨了!” 金宝哭得嗓子都哑了,身子一抖一抖。
王氏一听,火气一下子就上来,几步冲过去,一把把地上的大孙子拽起来,伸手拍掉他身上沾的碎秸秆,嗓门提得老高,一副要替孙子出头的架势。
“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的宝贝金孙!快说是谁!奶奶今天给你们做主,上门去找他们说理,非得叫他们赔不是不可!”
有王氏这句话撑腰,金宝一点顾忌都没有,开始颠倒黑白,添油加醋地诉苦,句句都装得特别委屈。
“是大伯!还有苏瑾他们!您叫我们过去搬柴火,我们好好过去要,大伯非但一根柴火都不肯给,还绷着脸狠狠凶我们,骂我们好吃懒做,啥本事都没有!最后直接把我们赶出来,不让我们靠近他家院子!”
“反了!真是反天了!”
王氏听得胸口一阵翻腾,气得胸口一起一伏,转头朝着大房那个方向张嘴就骂,话讲得很难听。“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把苏老实生下来,省吃俭用给他娶媳妇,又准许他分出去过日子。现在日子稍微好过一点,娶了老婆就忘了亲娘!我不过就是想要几捆柴火,他都抠抠搜搜百般推脱!当真是心里没有这个家!没有老子娘!”
在王氏的想法里面,苏老实是她生的,那大房家里所有东西,本来就不该归他们自己。他们出力干活得来的收成、柴火、当差挣的铜钱,理所应当交给老宅,拿来供老三读书赶考。这么多年一直这样压榨,她早就当成理所应当,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过分,只要儿子稍有不顺她的心意,那就是儿子不对。
怒火冲上头,王氏什么都顾不上,顺手抓起门边立着的竹扫帚,袖子往上一撸,气势汹汹就要往外冲。重重的脚踩在干秸秆上,踩得秸秆沙沙作响,摆明了要去大房大闹一通。
“我今天非得找苏老实问个明白!是他自己良心坏透了,还是他媳妇在旁边吹枕边风,撺掇得他连亲娘都不认!敢扫我的面子,我就闹得他家不得安生,叫全村人都看看,他这个做长子是怎么不孝的!”
金宝银宝看见奶奶真的发火,要替他们出气,脸上装出来的哭相立马淡了不少,眼睛里面偷偷露出得意的神色。两人止住哭声,屁颠屁颠跟在王氏身后,心里盼着能看见大房当众受辱,被逼着低头。
祖孙三人刚要踏出大门,屋檐底下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不高,却直接把他们拦了下来。
“都站住,回来。”
苏守田坐在老木椅子上晒着太阳,手里捏着烟杆抽烟,一圈圈白烟飘起来,遮住他眼里打的算盘。他抬眼瞅着怒气冲冲的王氏,还有一脸骄横的两个孙子,脸色冷冷的,一看就心里在盘算事情。
“眼界就这么点出息。” 他语气里面带着几分看不起,“就几捆柴火,值不了几个铜板,值得你们这么大动干戈,闹上门去?就为这点事闹得全村都看咱们老宅的笑话,往后想要再从大房手里捞好处,那就难了,划算吗?”
王氏脚步顿住,心里火气还没消,扭过头不服气地回嘴:“看什么笑话!该笑话的是苏老实忘本不孝!我今天就要闹得他没脸在村里待下去!”
苏守田慢慢吐出来一口烟,烟雾缭绕,他心里半点火气都没有,全是算计。昨天王氏没从大房拿到银子,他心里也不痛快。不过火气过去,他看得更明白。
前些日子苏老实来借粮,他们老两口做得太绝,一点情面都没留。本来只是拿点粗粮、几十文铜钱就能应付过去的小事,硬生生把一向好说话的长子逼得翻了脸。
苏老实这么多年一向忍气吞声,他们拿捏惯了,就忘了,老实人逼到绝处也会反抗。
今天王氏纵容两个孙子去要柴火,苏守田全都看在眼里,故意没有拦。他就是借着这件小事,试探试探大房的底线。想搞清楚,昨天硬气回话,是苏老实一时生气,还是真的寒了心,打算不再受老宅摆布。
现在结果已经摆到眼前。
就连不值钱的柴火,苏老实都半分不肯松口,看得出来,这次是真的心冷,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随便由着老宅拿捏。
苏守田眉头皱起来,手指攥着烟杆,指节都捏得发白,声音压得很低:“你非要去闹也随你。可你想清楚,往后还想不想要他每个月交过来的孝敬钱,还想不想供老三读书,供他买笔墨书本。真闹掰了,以后大房一文钱都不会再给,老三读书花销从哪里来,还怎么考科举?”
王氏浑身一震,脸上那股蛮横劲儿瞬间僵住,心里一下子慌了,嘴上还硬撑:“他敢!我是他亲娘,赡养我是理所应当!他要是敢不给,我就去族里告他不孝,闹到县衙,找他当差的上司评理!看他还要不要脸面,要不要差事!”
“妇道人家见识浅,想事情不动脑子。” 苏守田冷笑一声,满脸不耐,句句都算得明明白白,“你懂什么族里规矩,什么官府道理。分出去过日子的人家,赡养爹娘本来就有定数。一年该交多少银子多少粮食,族里都有数。这些年苏老实每个月拿过来的钱,一年算下来有四五两,早就比规矩要求的多得多,那是他顾念母子情分才愿意多拿出来。”
“他有一大家子要养活,担子不轻。以前你胡搅蛮缠上门要东西,他念着亲情愿意让着你,旁人也不好多嘴。可要是真闹到族老、官府面前,一切都照着规矩来,道理反倒站到大房那边。到最后我们捞不到一点好处,反倒落个偏心小儿子,刻意为难长房的名声,得不偿失。”
王氏被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心里那股火气一点点往下退。她不是完全蠢笨,只是被贪心和蛮横冲昏头脑,现在被苏守田点透其中利害,不由得慌起来,嘴唇动了动,满脸着急又不甘心:
“那…… 那现在该咋办?老二两口子没啥本事,种地打零工,勉强够自家糊口,挤不出余钱。老三读书处处要花钱,全都靠着大房每个月交过来的钱。要是大房真不给了,老三的学业怎么办?”
苏守田把烟杆攥紧,长长吐了一口气,脑子里已经转出来好几个主意。这人最擅长能屈能伸,硬的行不通,那就来软的。
“还能怎么办,换个法子来拿捏。” 他说话声调平平,可里面全是算计,“不能再像之前这样硬逼,逼急了只会把大房推得远远的,再也转不回来。”
他抬眼看向满脸焦躁的王氏,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你是他亲娘,母子之间,哪能真就彻底断了来往。过几天你收敛脾气,别再这么泼辣,好好说几句暖心的话,低头服个软,好好哄哄他。先消掉他心里那股怨气,叫他念起往日的母子情分。等他心肠又软下来,我们再慢慢想办法要孝敬。软磨着来,比上门硬抢要稳妥,也能长久。”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吵赢架,而是能长久不断从大房那边拿到钱财粮食,养活老宅,供着老三往上走。
王氏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也清楚眼下没有别的路子,只能咬咬牙答应,把心里的怒火强行压下去,暗暗打定主意,表面装出和善的样子哄人,暗地里再找机会算计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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