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彩楼【四】破阵子 不要居安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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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宫。
姜非子不喜繁华铺张，但这是自即位以来，难得的一次排场大的宴席，但也只比往常隆重正式了一点，五色石砖上铺了厚厚一层锦毡，案几上摆的皆是时令鲜果五谷做成的膳食。
正是晒秋节与更生节撞在同一日，索性一起庆贺。
这玄商朝自元君创立以来，历经大劫，埋地灵根遭遇重创，险些为外世所灭，幸而天时地利人和，众修仙者齐心协力，枯木逢春，灵根再发。故以这一日为更生节，以不忘前人之志。
只是上一任君上只顾着享乐，全然忘记传统，今姜非子便把这个传统拾了起来。
崔湘之坐在席位上，把面前的葡萄往嘴里扔，嚼了没几口又抛，腮帮子里塞的鼓鼓囊囊的。
郑昭轻轻戳他的脸颊，崔湘之险些没忍住，忙捂住嘴，含糊不清道：“做…做什么？”
“坐好，别没个正行的，吃下去再说话，小心噎着。”
崔湘之嚼了几口咽下去，不情不愿挺直腰板，这跪坐着一会儿，他的腰就酸了，腿也麻，他嘴上嘟囔抱怨着：“还要坐多久啊，我腿都麻了。”
郑昭淡淡瞥了他一眼，“才刚开宴席。”
崔湘之哀嚎一声，惹得邻桌的元无定扭头瞪他，“小声点，本来你不应该坐在这的，幸而我们离君上远我才跟你换了位置，要是被发现了你可等着吧！我不跟你再换了！”
崔湘之想回怼回去，但想到他好不容易求得和她换了位置，缩回去安安分分端坐着。
郑昭轻笑一声。
左右瞧着君上已经入席，跟那些紫衣女官们谈笑起来，偏头说道：“我去透透气。”说罢便已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崔湘之刚想说什么，旁边的元无定“咳”了两声，他见郑昭走得飞快，不一会人已走了三丈远，只好罢休，嘟嘟囔囔着“走那么快干嘛”，随后才缓缓转头看向元无定，“刚才你怎么了？你嗓子不好？”
元无定幽幽看着他，“你刚才要干嘛？”
崔湘之无辜道：“大人要去透气，我不放心。”
元无定摇摇头，“她丢不了，你别跟着她。”
崔湘之半信半疑，坐下来也不住地瞧着门口。
今日场面大，郑昭倒有些不适应，迷失了方向，见院中廊腰缦回的跟迷宫似的，正犹豫不决着，幸而抓见一位捧着托盘的小侍问路，那小侍指了路，郑昭谢过，正要沿着路走。
忽然听见另一条路传来一串动静。
起初是以为那些宫人们官员们带来赴宴的猫猫狗狗。
“今晚这计划有把握能成吗？”
是个人的声音，声音故意压低着。郑昭立马警惕起来，不去赴宴，在这做什么？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郑昭仔细辨认着，是衣料拂过叶片的声音，此外再无话语声。
郑昭沿着另一条路，贴着木丛，脚步放缓，走近了几步，附耳去听，实在没有声音了，她心中思索着，没注意到空气中飘来几缕不寻常的气味。
她的耳垂首先红了起来，再是沿着脖子漫上来，郑昭只觉这秋日夜晚怎么不甚凉快，反而闷热起来。待低头看见手指肿起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不对劲，此时她才觉脸颊已然滚烫泛红。
郑昭骤然屏住呼吸，远离了些许，见症状还未缓解，她在心里暗骂，“遭了，那人肯定是发现了我，得先回去，不然若自身出了事，那就更没法揪出来那人了，如今只有我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郑昭捂着口鼻往后退了几步，后脑勺差点撞上廊柱，她毫不犹豫准备转身离开。
还没等她抬脚，后头月亮门洞里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你有看见我家大人吗？方才来的，穿一袭青滚红边衣裳。”
“方才是有一位大人问路，往那边走了。”
“多谢。”
郑昭浑身一僵。
是崔湘之。
她此刻却不能开口，要是叫这伙人发现她在这，以他们的手段还不知会做些什么，她今日并未带剑，崔湘之亦是，不知对方实力如何，还是不要硬碰硬的好。
可郑昭又担心那伙人听见了谈话声，此刻走出去与崔湘之正恰好碰见，会对他不利。
郑昭看见月亮门处拐进来一个白衣男子，眉眼中有焦急之色，正是崔湘之。
眼见崔湘之已经踏进这座院子，郑昭心一横，从旁边轻轻摘下一片叶子，捻在手中，甩向他。
崔湘之感受到了一股气意，警惕停住，低头一瞧，一片树叶直愣愣把他身旁一株山茶连根带茎切断，那朵山茶凄惨躺在地上。
崔湘之被吓了一跳，探头探脑看了看四周，又低头蹲下，眯着眼想了一会，捧起那朵山茶，无言转身走了，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崔湘之走后，那两人恰好从那条路走出去，郑昭蹲在木丛后，只看得见二人的背影，他们并未着官服，一身黑衣，一人跳上墙檐，一人悠悠走到一处厢房内推开门进去。
郑昭暗骂，实在是狡猾。
她撑着扶着，脑袋晕晕乎乎，但还是咬牙走出那道月亮门。
崔湘之正藏在月亮门后，见来人是她，忙收敛了戒意，急忙上前接住她。
郑昭正要同他交代些什么，崔湘之只按住了她的手，“我知道，先回去再说。”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郑昭想笑，奈何此时已浑身无力。
崔湘之揽着她一步一步绕开了回宴席的路，先回了客院，打开所有窗子，将她半靠在床头后，便去倒了满满一碗水，怕郑昭没有力气接，便揽着她喂下。
郑昭恢复了些气力，温润开口道：“好一点了。”
崔湘之看着她，那道眸子落在她脸上，方才她咬自己咬得用力了些，唇瓣上印上了齿痕，平日不曾注意，她竟有颗小虎牙。
见崔湘之看着她半天没说话，不像往日的嘘寒问暖啰里八嗦，反而偏过了头，郑昭心一咯噔，别又是暗自难受。
果然，崔湘之看着窗台深呼吸一口，接着转回头盯着她，目光浮浮一动，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扶起她，“先回去。”
郑昭知晓回去必定有拷问等着她，但此刻也顾不得了，就着他的力气往回走。
夜色沉沉，二人无话，但崔湘之揽着她肩的手紧了几分，起了夜风，吹进宽袖里头凉的很。
元无定见二人如此回来，正要瞪眼，“你们就这样明目张胆？”
只是瞧见郑昭情况，她立马意识到不对，凑过去问道：“怎么了？”
三言两语说不清，郑昭只让她先去跟牡司正和南斗司尹汇报，她这遇到了点麻烦，事关君上。
元无定也不多问，立马端着酒樽起身，装作去敬酒走到牡含章和南斗媊身后。
牡含章和南斗媊正不冷不热地客套着，二人都不是熟络的性子，一来一回很是生涩，见元无定上前，牡含章问道：“怎么了？”
元无定凑到二人身边低声道：“郑大人方才离席，似乎在外面遇到了些状况，被崔小臣扶回来的，说有事要与二位大人说，与君上息息相关。”
牡含章立即起身往下走去，南斗媊目光微微一动，对着元无定开口道：“没事，我们去看看，别担心。”
崔湘之一手抓着郑昭的手腕，担忧地望着她，郑昭笑着摇摇头道：“好多了，不必担心。”
崔湘之终于开口说了话，“都怪我不好，我应该跟着你的。”
郑昭愣住了。
她本以为他开口会问她怎么了，或是问发生了何事，没想到他张口就是先责怪自己。
郑昭低声道：“没事的，世事难料，不必责怪自己。”
崔湘之低头闷闷“嗯”了一声。
牡含章急匆匆赶来，大袖舞得哗啦啦响，她上下扫了郑昭一眼，凑近低声道：“怎么了？”
郑昭道：“其他先不多说，有人可能要在今晚的宴会上做手脚，冲着君上来的。”
牡含章点头，边嘟囔着边起身往上座走去，“就知道会有人做手脚，真不让人消停。”
迟迟走来的南斗媊上来问道：“可还好？”
郑昭摇头道：“南斗大人，我没事，只是方才闻见了一股异香，非毒非药，不知是暂时好转还是……”
南斗媊略思索道：“你先回去，我让熟悉的医官来给你瞧瞧。”她起身经过崔湘之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他攥着郑昭手腕的手，脚步微顿，低声道：“守着她的院子，除了那名医官，莫叫其他人进去。”
崔湘之点头。
南斗媊起身向着另一处席位走去，那里坐着些青袍紫纹的女官，她唇角噙着淡淡笑意，如往常一般，施施然走过去打招呼，那袭紫袍融入满室灯火里。
郑昭杵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出了神，却被崔湘之扶起来往外走去。
行至回廊的时候，二人遇到了方才那名问路的小侍，不知为何，郑昭突发奇想开口问其姓名。
那小侍回道：“小人元夕。”
郑昭点点头，摆摆手让他走了。
元夕恭敬地行礼完便转身走了，待二人转过回廊后，他突然回头看了二人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彩楼【四】破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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