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彩楼【五】瑞鹤仙 小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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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弯弯绕绕，崔湘之一面扶着她的肩，让她卸力靠着他，一面观察着，路上只碰见几个端果盘的小侍，见了他们连忙避到路边低头行礼。
崔湘之略一点头，郑昭注意到在一个小侍经过的时候，他屏了气，那人走后，他才呼出一口清气。
郑昭问道：“有异样？”
崔湘之低头凑在她耳边道：“人没有异样，只是那果盘闻着气味怪怪的，不好说。”
郑昭被风一激，打了个小小的哆嗦，崔湘之的手臂紧了紧，从半扶变成大半搀着，攥紧了她的袖口，束紧握在手里。
郑昭后知后觉，他们也贴得太近了些，他的呼吸喷在她后脖上，她向来不喜别人碰她的脖子，一碰就要跳开。
她清了清嗓子，小声道：“你离我脖子远一些，痒得很，我不喜欢别人碰我脖子，你碰到，我会踹你的。”
怀中之人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崔湘之脑子停转了一息，失笑道：“什么？你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但他还是正起身子，安安分分地扶着她。
客院的门推开后，郑昭其实感觉已经好了很多，但也没有拂开他的手，被他小心翼翼搀坐在凳上。
她打量着这间屋子，每间屋子里都放置着一尊博山炉，里面焚着香，她在席上闻见的也不过那么几味，只是……
郑昭回想着方才那抹她没察觉到的气味，无息之间就入了她的鼻喉，发作还如此快。
崔湘之走到窗边开了一扇，散去些檀香味，转身看见她陷入沉思的模样，只是抱臂靠在窗边看着窗外。
郑昭看着桌上的茶壶，探头看了一眼，满当当的一翁，她犹豫不定，瞥见崔湘之正百无聊赖着，目光虽是扫着院子，但不住瞥着她，像是随时在意着她的表情动作一般。
睫羽低垂，月光落在他侧脸面庞上，淡然如霜，好似下一秒便会化去。
郑昭心念微动，喊他过来。崔湘之自然是看见了，视线停住了，意外挑眉，走过来坐在她身旁道：“大人今日怎的如此依赖我？”
郑昭自然习惯便要回怼他，嘴唇刚动，还未吐露出什么字眼，便觉得不对劲。
为何他身上也有一股香味？
郑昭毫不犹豫把他拉近身闻着，没有任何征兆和言语，崔湘之猝不及防，险些扑到她身上，连忙咬牙稳住自己，霍然定住。
二人离得极尽，郑昭在他衣领上仔细闻着，崔湘之此刻全然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满脑子纳闷道：“我向来不涂什么香味，她在闻什么？”
而且，这人平常不是一板一眼的很，今日怎的……如此反常。
崔湘之眨了眨眼，一动不敢动。
这也太近了些，他都能看见她低头认真嗅闻时，眼睫轻微颤动。
郑昭拽过他闻了几息便放开了，见他还怔愣着，问道：“怎么了？”
崔湘之回过神，结结巴巴道：“没什么，大人看出什么了?”
“你今日身上怎么有一股香？像是……”郑昭斟酌着用词。
像是塑料味。
郑昭不知怎么说出口，只能含糊其辞，“一股没出现过的味道，你用了什么香？”
崔湘之茫然道：“没有啊，我从来不用这个的。”
郑昭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他这个回答，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寻思着，是不是她的嗅觉出现幻嗅了。
她换了个策略，说道：“这样，你来闻，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崔湘之瞪大了眼睛，噎了几声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站起来连忙后退，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着，声音又急又恼道：“这不行这不行，我怎么能对大人这样……”
“……”
不行？
郑昭也愣住了，往日他们比这亲密的举动比比皆是，也没见他这么推脱过，就闻一下她身上有何气味罢了，又不是叫他做什么，今日是怎么回事？
郑昭不解问道：“你觉得不妥么？按我们现在的关系，这……难道不行?”
崔湘之嘴里还在不断嘟囔拒绝着：“就是按我们现在的关系才不行，你是大人，小人怎敢僭越逾矩。”
郑昭像喉间上火堵住一般，声音骤然没了。
见她脸上神色不对，空气里“唰”地一声凉了一半，崔湘之搓搓手臂，望向窗门，不知何时，门开了一道小缝。他干笑道：“我去关门，大人，你，好好歇息。”
他忙不迭地跑过去关门，从缝隙中钻了出去，关上了门。
随着一声“咔哒”声，屋内归于一种诡异的寂静。郑昭迟迟未回过神来。
郑昭此时的模样实在不如往常的镇定平淡，即使波澜不惊，但那层平静底下明显隐隐冒着什么东西，像琉璃盏里晃着水，随时要泼出来。
她不自觉攥着自己膝上的衣料，屋内未点一根烛火，她孤身一人坐在那，低垂着目，犹如一座佛像，无人祭拜。
半晌，她才开口道：“若还，他怎么了？”
没有人应答。
郑昭疑惑，问道：“若还？”
一道系统音响起：【宿主。】
郑昭先是愣了一下，“你怎么……”
系统却打断了她：【宿主，当前任务进度为百分之十一，请尽快完成任务。】
十一？
郑昭站了起来，直接问道：“你是不是看错了？上次还不是这个数值的。”
系统道：【没出错，宿主，攻略对象已经发现了系统的存在，所以好感度倒退回去了。】
郑昭站在原地，如坠冰窖。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系统却没再说话。
郑昭缓缓向门口走去，满脑念头是想找崔湘之解释，不料推开门，崔湘之站在门后，背对着她，显然站了许久了。
他缓缓转过身，手上还拿着一件外衫，不吵不骂，不怨不气，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睛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郑昭心脏猛地一抽，他都听见了？听见了多少？
她急忙走上前几步，崔湘之并未后退，却也没有看她。
郑昭开口，声音急切道：“不是，你听我说……”
“说什么？”崔湘之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过头，那双温和眼在月光下，暗沉冰冷，直直扎在郑昭身上。
“说大人一直以来对我都没有真心？”
他语气平淡，毫无起伏，垂在身侧的手却蜷了蜷。
“还是，大人只是为了任务接近我，只要任务完成了，就可以回去了，不要我了。”
他这话说得不算大声，但字字诛心，句句正确。
郑昭没有回答。
崔湘之看了她几息，眼神翻涌着几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只看见了他眼中那一丝等待她回答的执拗。
但她不敢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些都是真的。他说的都对。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为了什么了。
崔湘之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了几步，把衣衫塞进她手中，叹了口气。
“大人，我只问一句。”
“你有真心喜欢过我吗？你对我好，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有用。”
郑昭掐着掌心。
她不知道。
但她也说不出不喜欢。
她记得的，记得他笑语盈盈地逗她夸她，记得他为她种的玉兰，记得他会给她挡雨，记得他缠着她寸步不离。
可太短了。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她不知道为了任务的接近，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崔湘之却首先开了口，声音带着颤抖，“大人，看着我。”
郑昭被迫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眶红着，眼尾红着。
“别骗我。”他说着，声线像是悬崖边缘弯曲的裂缝，漏出些委屈，摇摇欲坠。
“郑昭，你说，只要你说你不喜欢我。”
郑昭想要张口，但怎么也说不出来，脑中疯狂下掉的提示音令她脑袋发疼。
崔湘之咬唇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开，他离开前只留下一句话，“大人不说话，我便知道了。”
崔湘之离开后，郑昭无力蹲了下去，捂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忍不住地浑身颤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把脸埋进膝盖，想哭却哭不出来。
此后再无声音，只有她脑中的系统还在播报：
【攻略对象崔湘之当前好感度，1%】
……
郑昭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在天问司，自己的房间里。
她摸了摸脸上的湿痕，神思恍惚。
这是梦？
她伸出手，对着亮光看了手许久，像是一个外来者夺舍了一副躯壳一般看着这个世界，清醒着，恐慌着。
郑昭反应过来，在脑中急忙询问系统。
若还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道：【宿主大人……怎么了…】
“好感度！我要看好感度！现在是多少！”
若还带着困意说道：“四十八……怎么了……宿主大人……”，它含糊不清地回答，好似下一秒就要休眠了一般。
郑昭焦急道：“他！崔湘之！他发现了你的存在！？”
若还打哈欠的举动卡顿了一会，笑到：【宿主大人说什么呢？他怎么可能会察觉到系统的存在，大人多想了。】
郑昭正要与她说那个梦境，却听见有人敲了两下门，有人问道：“大人？你起了么？”
是崔湘之的声音。
郑昭连忙回道：“起了！怎么了？！”
崔湘之停顿了一下，接话道：“我有话跟大人说”
郑昭的心又提了起来。
若还也意识到不对劲，叽叽喳喳叫起来：【宿主大人！你的心跳好快！！】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彩楼【五】瑞鹤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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