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是同僚》沐雨木鱼

31、来苏【六】天意难问人情难测 第一卷完。

　　玄霄宫，玉山殿。

　　姜非子从梦中惊醒，这几日忙于学子测灵和选举之事，丑时歇，卯时常常便会惊醒，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她总梦见之前的事情。

　　想到那人依旧不发一言，不愿与她多说一句话，姜非子只觉心累，似胸口横着一把钝刀一般，钝得疼，无法细说。

　　睡在隔阁的非鱼浅眠，听见动静起身问道：“君上？”

　　姜非子抚着额头，摆摆手道：“无事，你自去歇息。”

　　月照窗棂，在屋内只投下一道糯种浅绿的月光，霎时便被地砖石吞了进去。

　　她披衣下榻，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素纸，蘸墨、提笔、写下。

　　姜非子撂下笔，犹豫不决，终是覆面折好，走到博古架前，取出一个木盒，用里面放置的一块丝帕仔细包好，如同包着这世上最珍贵的救命药材一般，稳稳藏入盒子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她也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道殿宇，殿门依旧紧闭着，已经许久没有从里面打开过。

　　听她们说，孩子最近精神不好，他照顾着，一刻也不放下，她派了医师过去，他也只是冷冷对医师谢过，医师来回禀她的时候，提到他或许忧思过度，精神不济，日日更甚，夜夜无眠。

　　可孩子就在他身旁，他忧思的是什么呢？

　　姜非子无声叹了口气。

　　天问司。
　　辰时。

　　崔湘之凑在郑昭身旁，有意无意打探起，那木脱究竟要戴罪立功到何时才能离开。

　　郑昭淡淡回道：“据妖物司探查，它已生出灵识灵体，比寻常妖物灵力要强几分，约莫是黄级，但容易被人蛊惑，留在天问司对它来说比较好。”

　　崔湘之本就内心炽热地想把它赶走，好让那个秘密再不得现世，却得知它走不了，焦急不安却不敢显露。

　　转念一想，它走不了，那我们总可以走吧，待一切事毕后，他或许能说服她离开这里，如同那红拂一般。

　　但崔湘之终归想的太过简单，他提出这番要求后，郑昭抬头看了他一眼，果断道：“不行。”

　　崔湘之拖长了语调道：“为什么……大人要在这做一辈子主簿么，虽说大人在哪我便在哪，可…”

　　郑昭抱臂看着他，好整以暇道：“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好好的怎么要走？”

　　崔湘之撑在她面前，眼睛亮亮道：“大人可听过红拂夜奔的故事？我便很向往她的果敢决绝，世人常说‘情动则伤’，但我觉得，情动并非什么难以启齿的痛苦的事情，伤便伤了，倒不如奔，若不奔，便妄称情爱。”

　　郑昭挑眉道：“你要我跟你私奔？我为何要这样做？红拂夜奔是挣脱权力礼教的束缚，奔向自由，可你我……又没人阻拦。”

　　崔湘之欲言又止，她这话不假，可郑昭继续道：“做一辈子主簿难道不好？你可见我在这有半分不满流露？你究竟是想和我一起走，还是想知道，我会不会听你的话，跟你走？”

　　崔湘之嗫嚅着，被戳穿了心事，脸色青红交错着。

　　他方才其实就在想着，若以后真的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他便想方设法带她一起回去，故而现在试探她愿不愿意跟他走。没想到竟被她眼毒言狠地戳个干净。

　　看他眼眶又红了，郑昭笑道：“是不是又要暗自与我生气？不与我讲话了？”

　　崔湘之忙回道：“没有！”他似是被自己反应吓到了，温温补充道：“我不会这样了，有什么都会跟你说。只是……”

　　他急忙在脑海中搜寻着措辞，解释道：“只是我想一直同你在一起，但我怕你会……”他低落道，“怕你以后觉得我不好……”

　　郑昭随口道：“以后的事情现在如何得知，更何况人心难测，瞬息万变，只过好现在就行。你若担心，只要你别再对我隐瞒情绪，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那你呢？”崔湘之忽而认真起来，“你有对我隐瞒了什么吗？”

　　郑昭的手顿了一下，回道：“有。”

　　崔湘之的心提了起来，郑昭看着他说道；“我的过去，我想要的未来，你现在都还不知道，以后，我会一点点告诉你。”

　　崔湘之闻言笑了起来，孩童般地“嗯”了一声，再不怀疑什么。

　　郑昭见着他的笑，内心却没来由的空茫，恍惚两息，转而定睛看着文书，把注意力硬生生拉回来，勉强道：“你先回去吧，我这边没什么事，你…好好歇息。”

　　崔湘之起身，笑着看着她往后退倒着走，郑昭瞥了他一眼，故作严厉道：“好好走。”

　　崔湘之笑嘻嘻应付两声，转身却骤然换了一副面孔，绕过转角就直奔屋舍。

　　果不其然，见木脱在小院中正捧着，张用巨叶弯成的小碗，蹲在那小心翼翼接着露水。

　　木脱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露水一点点滴下来，大气不敢喘，这天问司的灵气足，但它毕竟不是天问司的人，郑昭分给它的那些灵石简直杯水车薪。
　　以前它肆意惯了，先不论跟着第一任主人的时候，那灵石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就算为蝉鬓娘所用，她也会照顾好它，每月趁和同伴们外出，把它偷偷揣在怀里，丢进那仙山灵树里，任它吸收灵气。

　　来了这里，它又不能吃五谷，每日就靠着接露水补充灵力，只有这个时辰的灵气最精，而且要接一个时辰才够，只要再过半个时辰，便可以饱餐一顿了。

　　木脱正专心致志盯着看，就在这时。

　　“哟。木头，在干嘛呢？”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欠揍的懒洋洋的嬉笑。

　　木脱浑身一僵，被惊得手抖了一下，洒出几滴，它心疼得皱眉，却不敢回头，生怕剩下的也全洒了。

　　见它没回应，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慢条斯理道：“大早上的，怎么在这蹲着，莫不是没有了灵力，没力气跟我回嘴了吧？”

　　木脱只觉自己的节似被啄木鸟突突地啃咬一般跳了几下。

　　它缓缓地捧着叶碗转过身，果然看着崔湘之靠在栏杆边，阳光落在他那张脸上，嘴角噙着一抹熟悉的、看好戏般的笑。

　　一看就是从郑昭那过来，心情好得不行，便来寻它开心。

　　“没事就滚。”

　　木脱心情极其不开心，声音跟这清晨秋风一样凉飕飕的。

　　“哪来的这么大的脾气”崔湘之歪了歪头，负着手踱到它面前，目光落在它手中的叶碗上，“啧”了一声。“我看看啊，这是露水吧”，他看着只到他胸膛的木脱，歪着头摇晃着，绕着它转。

　　“还是辰时的露水，灵气真足啊”，崔湘之夸张地吸了一大口，木脱把那叶碗往怀里藏了藏，抿紧着唇，瞪着他。

　　“很缺灵力？两块？三块灵石够不够？”崔湘之伸出三根手指在它面前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不怀好意。

　　“你哪来的灵石？”木脱不甘示弱道：“你不是无品阶的么？又要找你家大人要？你真好意思，树还要皮呢。”

　　崔湘之被气得后退了半步，这木头别的不说，这张嘴毒得能把人活活气死，一箭双雕地骂他。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笑眯眯凑回来，“总比某些东西好，没了灵力，我看你怎么维持人身，毕竟我只跟人说话。”

　　木脱最恨别人唤它“东西”“死物”之类的话，当即炸叶。

　　崔湘之见状，火上浇油道：“我这也是关心你嘛，毕竟也是在大人身边做事的，只不过大人没空看顾你，只好由我这个‘知心人’来关心关心你。”

　　木脱把叶碗里的水一饮而尽，抬手便砸向他，崔湘之轻飘飘躲过。木脱冷笑道：“我果然没说错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崔湘之微愣，丝毫不在乎道：“是啊，我是人前人后两派面孔，你又不是人。”

　　木脱想到了什么，看着他，突然反应过来道：“你是来收买我的，是让我不要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说出去？”

　　见它居然想明白了，崔湘之道：“哟，不错嘛，补充了灵力居然脑子开窍了。”他双手抱胸，直起身笑着，那双月晕瞳孔闪烁异常。

　　“怎么样？我给你灵石，你保密，不许吐露半个字。”崔湘之说着，语气轻飘飘的。

　　木脱不解道：“就算我说了又不会怎么样，你不是平常都那样惯了，还怕她看见你撒泼像个孩子般的模样？”

　　崔湘之心中想着，“当然不是这个，是怕它万一复述了他那天晚上的话，以郑昭的聪明程度，会起疑，与其日夜忧心，不如快刀斩乱麻。”

　　他嘴角那抹笑依旧带着，说道：“就是这样又怎么了，反正你也不亏。”

　　木脱思索了片刻，似乎没想出来用什么话回怼，自己又实在需要灵力，于是点头道：“三块！中品！我要三块中品灵石，一颗都不能少。”

　　崔湘之没料到它会突然提条件，本来他打算给的是下品，现在硬生生加了一等，还是三块！

　　他面无表情道：“好，就三块。”

　　木脱惊讶他真的答应了，迟疑道：“你真的有三块中品灵石？”

　　崔湘之回道：“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你只要闭嘴，别去大人面前乱晃就行。”说完他便离开了这座院子。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