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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彩楼【一】蝶恋花 君上的深宫 ...

  •   谶曰:
      羊女为姜,渭水钓瑝。非熊非罴,一子封疆。
      颂曰:
      直钩钓尽旧山河,牧马西陲草满坡。莫问非子谁家子,秦关百二起韶歌。

      玄霄宫。文君殿。

      一位色殊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孩,那婴孩坐在他膝上,手中正玩着一枚玉卮,那玉卮似他拳头大,婴孩藕节般的胳膊捧着那玉卮,里面琥珀色的琼浆玉液随着他的动作,如同潮汐一般欲倾不倾。

      那婴孩玩够了,凑头过去闻了闻,正要埋头进去,身后那名年轻男子翩然把那物抽了出来,一饮而尽。

      见手中空无一物,那婴孩当即便要瘪嘴开嚎,刚张嘴,那物便又回到了他手中,只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婴孩捧着仰头“啊啊”了两声,似在询问,又或是催促,那年轻男子眉似菡萏,郁而不舒,眼似芳菲,愁而莫谢。

      他道:“想喝这个?”

      那婴孩“嗯嗯”点头如啄米。

      那男子声音懒懒慵慵道:“这可不行,这是酒,你喝不了。”

      那婴孩果然一瘪嘴又要开嚎,却只是咿咿呀呀假哭了几声,半分眼泪都没有。

      那男子抱起他道:“你可真跟你那娘亲一模一样,骗人,连眼泪都不流。”

      那婴孩偷睁开眼看父亲,也不嚎了,直把怀中那卮捧高,又“啊啊”了两声。

      那男子无奈,抱着他走到石桌旁,提起茶壶往那玉卮里头倒了几下,小孩子忙凑过去闻着,却并非先前那香味,他不满且嫌弃地往前一泼,又哭嚎了起来。

      这次是真的流了几滴泪,看着和被倒在地上的那些一般多。

      那男子却不急不缓抱着哄了几下,见孩子安静下来,坠着几滴泪埋在他怀里,他可笑道:“这水可比酒好多了,说了,酒,你不能喝。”

      那孩子却不理他,只埋着生闷气,但抓着他的衣襟抓得牢牢的。

      他自言自语道:“跟你娘亲一般,得不到的事情总要抓到手里,你现在无非想的就是,等哪天趁我不注意,去偷喝一口?嗯?”

      那孩子埋着不动,似乎睡着了一般,他继续道:“瞧这被你泼掉的水,没几会功夫,就不见了,方才倒在这玉卮里还有的存在,把它泼到地上,它可不就顺着地流走了,不见了。”

      那孩子隐隐约约的平稳呼吸声传来,那男子一愣,笑道:“你倒是睡得快。”他摸了摸他脑后的软发,轻声细语道:“若是没有你,我们二人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可不一会儿他便心软道:“可若是没有你,她就得不到她想要的,我也不会得到她,就算了她骗了我。”

      谢逋客用袖子盖住了他的身躯,抱着进了屋,放置在小塌上,孩子一碰到床就嘤嘤不已,谢逋客连忙将一小枕塞进他怀中,孩子立即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望着他那张与姜非子相似的眉眼以及耳痣,谢逋客恍惚了一下,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了。

      他们二人怎么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他作为前朝旧臣,待在这文君殿,他情愿被清算,也不愿名不正言不顺地留在这里。

      谢逋客犹记得那一天,他身旁所有同僚皆被拿下带走,唯他一人,茫然站在尸山血海中,仰头看着她一步步走上那高位。

      她身上白衣沾满了血,恰如当日他们大婚时的嫁衣。只是那时他以为的温情,最后都化作她登上高位时的垫脚石。

      风过院中松梢,簌簌响着,淹没了那一声无奈的叹息。

      天问司内。

      今日二人并不在司内,忽接外务,二人一早出了门,崔湘之晃晃荡荡地跟在她身旁,左蹿右探的,郑昭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崔湘之“唔”地捂住了额头。

      “好好走路。”

      崔湘之不情不愿地“噢”了一声。

      二人路过之前躲雨的那座逢君庙,眼前一亮,此时正值赶集,不复之前的冷清景象,祠里已经挤满了善男信女,香火味顺着吵嚷声一同迎面而来。

      郑昭皱了皱眉,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但身旁的崔湘之显得极为有兴趣,抬脚就要拐进去。

      被郑昭一把扯着后领子拽了回来,“公务呢,不得玩忽职守!”

      崔湘之眼见逢君庙离他而去,气得脸颊泛红,轻松挣脱了束缚,不满道:“近日城内似有鬼祟作乱,牡大人让我们来探查情况,我怎么玩忽职守了?万一就藏在这庙里呢?!”

      郑昭:“……?”

      郑昭瞧了瞧被人影挡住,隐隐约约显现的泥塑像,那月老正慈眉善目地望过来,郑昭无奈道:“你觉得鬼怪会藏在这庙里?那不是自投罗网嘛?”

      崔湘之一本正经道:“虽说如此,但也要巡查,这是我们的职责,大人,你说是不是?”

      他就是想进去。

      崔湘之得意着,这下总可以进去了吧!

      郑昭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叹气道:“逛完一圈就出来,不得逗留太久,误了接下来探查的时辰。”

      崔湘之的心早已飞进庙中了,随意敷衍着,拽着她的胳膊挤进那人群中。

      靠得近了,看着那月老越显慈祥,无论何处望去,都是一派长辈般看着你的模样,她手中似捧如意状,但那泥塑手掌心却放着几根红线。

      崔湘之果然好奇道:“那是什么?”

      郑昭也不知晓,看了看旁人,有一女一男手中各拿着一块木牌,二人一同用那红线绑起来挂在院中那棵松树上。

      崔湘之顺着视线望过去,自然看见了,知晓了用法,便趁着郑昭不注意,闪过去揪了一根下来,又不知何时揣了两块木牌子。

      等郑昭反应过来,他已然捧着这些献宝似的捧在她眼底下,殷切激动地望着她。

      郑昭很想拒绝,但不忍心拒绝。叹了一口气,抬手接过那块木牌。

      崔湘之又从她袖中掏出她随身携带的笔墨,熟练的如同惯犯扒手一般。

      郑昭不知晓他是如何得知她随身携带笔墨的,想来是每日观察她所得。

      崔湘之低头写字时,嘴唇微微抿着,笔尖落下又抬起,似乎纠结该如何落笔,看了看四周,瞥见他们写了自个儿心愿和名讳,才低头写着。

      郑昭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恍然时他已写完了,伸头要去看的时候,崔湘之却举高了木牌不让她看。

      郑昭问道:“写了什么?”

      崔湘之却意味深长道:“不给你看,你都还没写呢,快些写。”

      “你先给我看,我才能知道我要写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

      “你挂在祠里的,早晚都要被人看到的。”

      崔湘之傲娇道:“旁人看就看,你不能看。”崔湘之揣在怀里,绕开她往她身后走,郑昭被带着自个儿转了一圈。

      他背过身用红线细密地穿过那小孔,郑昭透过他肩膀要去看,发丝略微飘了几缕下来在他脸颊边,崔湘之瞬间起身捂住她的眼睛,“不许看!”

      郑昭无奈作罢,低头写着,毫不掩饰地递给崔湘之,道:“喏,给你。”

      崔湘之立马接过背过身,认真穿了起来,密密缝补衣裳一般来回穿了好几圈,打了个足足的死结才满意。

      他踮脚起来,本来是要挂上去的,突发奇想,手握着那两个木牌,使劲甩了上去,直直挂在了那松树的最高处。

      “这下谁也看不见了!除了月老,我在最高,她肯定先瞧见我们的!”

      郑昭看着那木牌在那高处枝桠上,一时无话可说,这下是真的看不见那木牌上究竟写了什么了。

      她无奈道:“玩够了?这里没有邪祟,只有一个脑子坏了的邪人。走吧。”

      崔湘之并不计较她的指桑骂槐,乐呵呵跟着她出去了,只是那抹香火气息仍萦萦绕绕地缠在他身侧被带了出去,走出去几段路,他还伸手挥了挥散掉,怕郑昭不喜欢。

      二人沿着街道走着,郑昭忽然开口问道:“你…方才那块木牌上,到底写了什么?”

      崔湘之漫不经心回道:“愿我所求如愿。”

      郑昭脚步顿了一下,低低问道:“你求的,是什么?”

      崔湘之低头,阳光在他脸侧覆下一层绒金,他笑得随意张扬,眼神却很认真,只看着她不说话。

      郑昭忽而内心一圈一圈泛起了涟漪,忙回过头道:“不…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她语气难得的慌乱不堪,在崔湘之耳中却是叮咚作响的好听。

      他问道:“知道了?说来听听,大人莫不是会射覆?竟能猜得出?”

      郑昭勉强正色道:“你猜。”

      崔湘之闻言笑了起来,笑得无比开心,笑出来点点泪珠,他抬手拭着眼角道:“好好好,我猜我猜。”

      郑昭偏过头,嘴角压了又压,压不住索性便不压了,弯了弯嘴角,显出两道不明显的梨涡。

      二人走远了,逢君庙那两块木牌紧挨挨地贴在一块,一块正一块反地贴着,像抛出了一个圣杯一般,也不知这提问的人心中究竟想的是什么问题?

      想来,这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那块正面的木牌上面,字迹潦草,但却是一笔一划写的。

      “愿郑昭此生,所求皆能如愿。”

      下面还有一行字,像是急忙写上去的,“她求的,最好是我。一定是我。以后都是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彩楼【一】蝶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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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修内容提要,原本的挪到作者有话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