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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来苏【五】不足惜 她也要走这 ...

  •   崔湘之见她站着,笑眼瞧他,忽觉不妥,他怎的坐在她的位置上了?

      他顿时如坐针毡,可又见她并无责怪之意,眼眸低垂落在案上,望着那檀木,心中忽上忽下的。

      既觉得是她让他坐下的,理直气壮得很,又担忧他起身后她便让他回房去,他实在想和她多待会。

      一颗心吊在房顶天上似的,久久悬着。

      郑昭动了身,却只是走回那案前那一把矮凳坐着,翻看起了书卷。崔湘之见她这一举动,眉眼里顿时多了些藏不住的欢喜。

      她没让他回去,她让他留下来陪着她。

      崔湘之心中低头盯着袖子发愣,想着若木脱在此,他也能看得顺眼。

      心思刚落,那木脱果真来了。

      崔湘之抬起头看它,眉眼中暗暗炫耀之意,木脱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上方一眼。

      崔湘之顿时想起来房内那番话,脸色顿时就变了,从耳根处红起,烛火映照下,他的脸色仿佛一张纸被点着了一般烧了起来,接着是被冷风一吹,熄个白透。

      他心跳如鼓敲了起来,木脱是来和她说这事的吗?他一个人在房间自言自语,她会不会怀疑他是鬼上身?

      郑昭转身看了木脱,意外道:“怎么了?你怎么不去歇息?”

      木脱边意味深长地看着崔湘之边回道:“郑大人,小人来自然是有话要说,有事要禀告。”

      崔湘之差点没忍住站起来扑过去捂它的嘴,死死抓着椅面,眉眼拧作一团,又是羞又是恼地急促呼吸着。

      郑昭问道:“是什么事情?值得大半夜的都一个个来说。”

      木脱看向崔湘之,崔湘之呼吸一滞,它道:“跟崔同僚有关。”

      见郑昭望回来,眼中似有询问之意,他忙讪讪收起情绪,若无其事道:“我没做什么啊。”

      郑昭又转过头去,崔湘之趁机瞪了木脱一眼,目光警告凶狠。

      木脱却不惧,缓缓说道:“崔同僚倒是人前人后两面。”

      崔湘之咬着牙道:“我做了什么?值得你这般评价?”

      木脱慢慢悠悠道:“真要我说?”

      崔湘之心头起了一个水泡,鼓起又瘪下,破罐子破摔道:“你说!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木脱卖了好久关子,郑昭只觉空气里一股微妙气息,似是火星子蓄势待发,暗流涌动,她皱了皱眉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它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道:“没什么。只是崔同僚在树后偷看大人的时候抓了一把枝干,把那颗树抓疼了,冲着我告状呢?”

      崔湘之僵了一瞬,心猛然砸回胸腔中,五味杂陈,闭上眼,眼珠一转翻了个看不见的白眼,才缓缓睁开,唇角含笑道:“我道是什么?今日是我不对,改日我去道个歉给它赔个不是,大惊小怪,值得劳烦大人听这一耳朵,你未免有些太小孩子气了,还弄告状这一套。”

      郑昭看着这两位你来我往的,只觉莫名其妙,她只不过是让木脱去看一下他怎么样,这两位发生了什么口角么?

      崔湘之对同僚向来好脾气,按理说并不会,或许发生了什么?

      郑昭思索着,开口道:“就这点事,你们既然说好了,也不必劳烦我了,没什么事情了,各自回去罢。”

      木脱表面顺从“是”了一声,回身而去的时候,眼里却闪着点不怀好意的星光,想来是必不罢休了。

      二人没看见它的表情,崔湘之满心满眼正跟郑昭打诨着。

      屋中那一点烛火也快要灭了,二人隔着一道桌案,影子却交错缠绵映在墙上,若即若离。

      崔湘之也讪讪起身准备回去,路过郑昭身边时,他发尾拂过郑昭的手背,转瞬即逝,如云如雾般滑过去了。

      他急匆匆赶来,并无来得及束发,竟顶着这样一头散发却丝毫未觉。

      郑昭忽而叫住了他,“等一下。”

      崔湘之的心又被拢住了,从容转身道:“怎么了?”

      二人对视着,崔湘之看着她的目光安稳在意,郑昭的目光却迷蒙拘谨着。

      她迟迟未开口,崔湘之虽紧张,但仍静定如水,只不过背在身后的指节缓缓摩挲着,似在心中温习着什么话术一般。

      郑昭嘴角紧抿,开口道:“天凉了,下次出来记得披好衣裳。”

      崔湘之低头看了看自身,原来自己不慎将外衫遗落在廊杆上边,方才也未察觉,现在这么一说,倒是丝丝凉意入侵。

      他放下心中戒意,脸色浮现一抹柔意,瞳孔中波光粼粼的,说道:“知道了,下次我注意。”

      郑昭点点头,转身回去了,背过身那一刻,只觉差点没忍住那心潮翻涌。

      二人背对着往各自院落去了,风穿过那一树桂花,点点落在院中小池内,如同二人心绪也一同落了下去,无声无息没入水中。

      翌日。
      郑昭与崔湘之二人打听着那卞璞住在何处,昨日匆忙,还未来得及询问,她便潇洒离去,来去无踪,不知何处寻。

      听见他们寻一个总帮助他人的女子,众人顿时了然,七嘴八舌着指明方向。

      见众人实在热情,郑昭便觉那人平日也做了不少好事,想来邻里关系特别好。心中欣喜了几分,不免期待起来。

      崔湘之却只内心纠结着怎么跟卞璞开口,既不让对方看轻了他,觉得他无礼配不上郑昭便不好了,又要不失分寸,不然在郑昭面前显得与旁人过多亲近也不行。

      二人兀的对视一眼,眼中各有思量。

      卞璞坐在东篱巷一处不起眼亦不失整洁的屋舍内,正翻着书卷提笔写着什么,嘴里还叼着一个烧饼,忽闻几下敲门声。

      以为是往常来感谢她或是找她寻求帮助的邻里,手中还握着笔,嘴中还叼着那饼,就这么去开了门。

      郑昭二人见不一会门就被一人打开了,只见那人虽狼狈,叼着饼,愣然看着他们,袖子上还沾了几点墨汁,但目光清正,全然没有被人打扰的不耐烦。

      卞璞急忙拿下烧饼,喜悦道:“你们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是你们。”

      崔湘之盯着那烧饼,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也喜欢吃烧饼啊。”

      卞璞“啊”了一声,看向手中烧饼,笑道:“只是果腹之物,谈不上多喜欢。”

      她侧身让开路,请二人进来坐,郑昭一眼便看见她案桌上四散着文书,她眯眼仔细瞧了瞧,似乎是往日科举试题。

      郑昭不禁内心一动,她在准备科举?可按理说科举之人不是应该静心,她应该待在家不出门,怎么总往外跑?

      卞璞放下笔,洗了洗手,用布巾擦干为二人端来两盏浓茶,郑昭瞧了瞧,只是寻常的一些茶,茶色有些浓,想来是她不喜喝茶,只泡了一泡便端了过来。

      她神色如常接过,低头吮了一口,崔湘之看她喝了,也低头喝了一口,虽然被涩得舌根发麻,但终归没流露出半分不满。

      他本就一介粗人,有什么好娇贵的,只是担忧郑昭喝不惯,天问司的茶向来都是清香宜人的。

      但郑昭缓缓珍贵放下茶盏,看向她温声道:“贸然来访,无意打扰你温习。”

      卞璞笑道:“没什么,往日也有许多人来找我,谈不上打扰不打扰的,我看得进去。”

      郑昭好奇道:“我瞧你是在看科举的试题,可为何还要热心帮助他人,岂非耽误温习?”

      这一番话非来冒犯,而是真诚一番建议和询问,卞璞回道:“大人知道我科举是为了什么么?”

      郑昭仔细思索一番,斟酌道:“想来是入朝为官,辅佐君上,以解决万民之忧。”

      卞璞乐得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看得崔湘之欲言又止,她道:“是了!但我不只是为了想当官,主要是为了想帮助他们。”

      “他们?是这些邻里么?我看你和他们关系融洽,想来他们常受你帮助。”

      卞璞感叹道:“这话该我说才是,我从小受他们照料看护。”

      她缓缓道来,原来她自小失去双亲,那时正逢暴君乱世,远在天边的叔伯兄弟无力照拂她,说是无力照拂,想来就是任她自生自灭。

      但好在有这些邻里,她出生前,卞夫人便常照料邻里,她们都赞她友善温柔,实该是神仙下凡,享福的命数。

      可天不遂人愿,乱世有佳人,总叹那佳人生不逢时,卞夫人眼见世事变迁,自己徒有救世之心,却无救世之力,不只她如此,当时有能力的女子不在少数,但均被一张轻飘飘的诏令困在家中。

      卞夫人内心悲愤,生了女儿,心中不免幽愤她的命运,长此以往,郁郁在心,卞郎君眼见妻子每况愈下,却不能多说什么,他也是这场风波的利益者,又能做些什么呢。

      每次出门,轻飘飘的一道门槛横在二人之间,想出去的人出不去,不想出去的人又不能不去,他有差事,每日都要去报道。

      他心知如果他开口说些什么,无疑又是对她的一番打击,妻子向来心思细腻,嘴上说着与他无关,其实内心不免还是幽愤怨怪。

      与其让她感到痛苦,不如什么都不说,只默默陪着她,每日回来向她请教些不解之处,企图让她心情好转。

      崔湘之皱眉道:“为什么不找医师给卞夫人看看?”

      郑昭拍了他一下,崔湘之忙闭嘴,后知后觉,更觉脸热,再不敢插嘴了。

      卞璞道:“那时候哪有什么女医师啊,都被一道诏令困在家中了,那些个医师是不会来瞧妇人病的。”

      于是卞夫人积郁成病,卞璞不过两三岁,她便过世了,卞郎君满心痛溃,只央央邻里帮他们照顾好女儿,把所有家财尽数留给她们后,便随她而去了。

      卞璞起初得知真相,怨怪过父母早早抛下她,但后面还是释然了,或许母亲的道就是这样的,于是,她也要走这条道。

      再后来君上夺位,她虽灵力不强,但未必不能通过学识为官,她想和母亲一样帮助更多人。

      但她也清楚自己,与其等待当上了官再去帮助别人,不如现在就开始,能做一点事是一点,不为博一个好听的美名,只为自己心中坚守的,母亲心中坚守的那条道。

      郑昭听完,内心肃然起敬,崔湘之也更觉惭愧敬佩,起身拱手道:“卞姑娘,在下之前多有不敬怀疑之心,在这道个不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卞璞乐笑道:“你这人真有意思,我并未觉得你冒犯过我。”

      崔湘之坚持道:“不,内心起念,便是冒犯。”

      卞璞道:“行吧,我接受了。郑昭,你这心上人真有意思,难怪他能被你喜欢呢。”

      郑昭笑道:“他只是看着莽撞活络了些,其实内心纯粹得很。”

      崔湘之还是第一次听见自己被人夸“内心纯粹”,不禁回想起以前那些同事是怎么议论他的,说他“笑面虎”、“知人知面不知心”、“心思难猜得很”。

      当时他只觉冤枉,他整日忙着研究项目,是没空说话了些,但平日也会对他们打招呼啊笑啊,为什么这么说他……

      现在却被郑昭夸“内心纯粹”,他不禁想潸然泪下,却硬生生忍住了,要是在这二人面前哭出来,又要回去被笑个不停了,尤其是被木脱那家伙。

      说及,他心中思索着怎么早早把那家伙弄走,万一哪日又被听见他自言自语可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来苏【五】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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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修内容提要,原本的挪到作者有话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