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花汛期》隐舟渡冥

8、礼服 于是，

　　于是，白玄英、灵灵、何管家三个人并排坐在了四米长的真皮沙发上，只占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三个人里面，何管家离俞万明最近，灵灵离闪亮亮的珠宝们最近，而白玄英离礼服堆最近。

　　“玄英，这次我们真是赚了，要是现在能拍照就好了，我指定拍给我朋友们看看这个大场面，这些好像都是那些奢侈品牌的吧？”灵灵在白玄英身旁耳语道，她的音量，何管家也能听见。

　　白玄英点点头，这种场面下，说实在的，她被震撼到了。

　　从前不觉得有钱有什么，现在实打实见识到金钱的力量，四十分钟内，能叫几辆车载着这样珍贵的东西上门来，里面的每一件都足够她的奶奶用上更好的药和最精细的服务。

　　她真的有点犯红眼病了。

　　“还有这个，啧啧啧，你快看这个手镯，我经常刷那些翡翠打磨视频，这一条要几百万了吧？”灵灵又指了指那个中式雕花盒子里放的首饰，语气中满满的羡慕、嫉妒还有开了眼了。

　　刷过这些视频的不止灵灵，白玄英也看过，她附和着灵灵：“确实，说不定更贵。”

　　“不行，我真的要拍几张照片留念留念，咱也是见过这些东西的人了。”这一次，灵灵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偷摸地给眼前一茶几的首饰拍了张照，照片当中火彩占了一半。

　　富贵迷人眼啊——两个人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摇了摇头。

　　黎女士挑好了几件，还贴心地配上了相应的鞋子，她是用移动衣架挂着推过来的，很有眼色地停在一个白玄英和俞万明都能看清楚的位置。

　　“小姐，这件是国际知名设计师王先生花费半年的时间设计的秀款压轴，以神话为灵感，缎面的布料搭配水晶刺绣和金线流苏......”黎女士拿着那条礼裙讲解着。

　　白玄英看过去，那是一条挂脖设计的小V领浅粉色长裙，整条裙子仙气飘飘，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穿上它站在俞万明身边出现在宴会上的画面，那样的她压根不像个陪护，倒像是他的女伴。

　　如此想着，她打了个寒噤，说道：“这种会不会太华丽了，而且穿上去似乎不太方便行动，有没有简单一些的？”

　　说完，她又觉得发言不妥，下意识看向俞万明，不料他也看向了她，对视不过两秒钟，白玄英先转开了眼睛。

　　“按她要求来。”俞万明的声音。

　　“好的。”黎女士小心将手上礼裙挂回衣杆上，又找出一件没那么高调的，“小姐，您看看这件。”

　　那是一件纯黑色的长裙，下摆分成两部分，膝盖之上是贴身的设计，下面则是薄纱一层又一层摇曳着。

　　明明都是纯黑色，差别居然可以这么大，白玄英身上的那件纯黑得始终如一，而黎女士手上那件却在不同角度下五彩斑斓的，而上面不同材质的黑更显出一份华丽。

　　不行，这些都太贵重了，白玄英有些怵了，要是穿在她身上出了点差错，她连零头都赔不起。

　　“要不......”说着，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黎女士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一排衣服前，大致看了看，然后点出了看上去最为简单的一件裙子，“这件吧？”

　　“当然可以，我拿出来给您看看。”不拿出来众人都不知道，这件侧挂着平平无奇的深紫色中裙居然这样流光溢彩。

　　不过想想也知道，这些衣裙都摆在一块，哪里会有差别太大的？

　　简单的薄绒长袖设计，在初冬穿再合适不过了，整条裙子的剪裁大气而无一丝多余和繁琐，胸口前和下摆一圈都有毛领设计，裙子的面料是深紫色丝绒的，上方有一层油润的光泽感。

　　“小姐，您要上身试一试吗？我可以帮您。”

　　白玄英看了一眼俞万明，这些应该谁出钱谁做主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他又摆出了平常那副臭脸，连黎女士都看惊了，心中猜测着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一会儿这般大费周章地讨好对方，一会儿又这样冷面无情像上下属一样。

　　有些八卦真是亲眼看着也吃不透。

　　她刚刚穿上那件深紫色的丝绒裙子，黎女士的助理便又拿来了她配好的那双银色一字带高跟鞋。

　　白玄英不常穿高跟鞋，穿上去走到大厅中的时候，姿势都有些别扭，幸好有黎女士在她身旁。

　　“天啊，贵的东西就是好看，这条太美了——”灵灵忍不住惊叹道，而后碎步走上前去，绕着白玄英左看看右看看。

　　她俨然一副理应站在红毯上的样子，借着俞万明家昂贵的灯光，灵灵都能想象得出四周是怎么样站满了记者和摄影师的了。

　　何管家也连连称好，但他毕竟年纪大，和俞万明相处的时间长，太懂这小子是什么性格了，所以他看了一眼后者的脸色后，默默闭上了嘴。

　　俞万明的眼睛从白玄英走出来之后就一直钉在上面，随着她一步接着一步走近而慢慢转动，明明他也参加过不少宴席，见过太多美丽的人，可没有一个像这样让他看得目不转睛，完全一个无礼的人。

　　只见他的耳尖和两颊渐渐染上绯色，又在白玄英即将朝他看去的时候瞬时撇开了头。

　　“这样才对。”他止不住咳了两声，嘴像沾上了毒药似的，一说话就毒倒了空气，招致大片的沉默，“原先那件穿出去是想告诉别人我破产了吗？”

　　在场顿时鸦雀无声，偌大的宅子中只剩下人与人两两相望——灵灵望白玄英，白玄英望灵灵又望何管家，何管家望了一眼俞万明随后低下了头，而黎女士假笑着哪也不敢真看，她带来的助理则正在暗处望所有人。

　　不知静默了多久，白玄英扭了扭一边的脚踝，试探着同俞万明说：“俞先生，我能不能换双鞋子？这双鞋我不太会穿，到时候可能行动不太方便。”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谁承想俞万明淡淡回了一句：“找一双低跟的鞋子给她。”

　　“好的。”黎女士给助理使了一个手势，不一会儿，助理便拿着合适的鞋子回来了，跟确实低了不少，但也不是白玄英穿过的高度，不过这一次她没再多说。

　　等黎女士带着助理收拾完东西离开宅子，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依俞万明的意思，她们留下了一条素净的水滴形钻石项链，又将裙子重新打理好了，等次日宴会前的时间，她们会再次上门给白小姐做造型。

　　白玄英不明白她只是一个小小陪护，陪同他去参加宴会为什么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百思不得其解之后，她归为俞万明好面子。

　　——

　　在公路上，一辆商务改装厢车内，狭小的后排坐着的正是黎女士和她的助理，忙了一番，黎女士正闭目养神中。

　　显然，助理年轻，精力旺盛，也没有太多顾忌，她开口：“姐，俞总和白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你管人家什么关系呢，好好工作吧，最近要对接的都对接好了吗？”一开口，就让助理小冬有些自知理亏。

　　“我看俞总这么舍得给她花钱，为啥又这么凶她啊？”但终归八卦的心打败了一切。

　　“你懂什么，这就是人家情侣的小情趣了，网上不都说了，钱在哪爱在哪，能花这么多钱，那当然没啥好质疑的。”黎女士已经过了小情小爱的年纪了。

　　“那他都这么有钱了，也是钱在哪爱在哪吗？那点钱对他来说算啥呀......”助理越说越小声，因为她也有点怀疑自己的理论。

　　可这话倒把黎女士给点醒了，也是，他们花出去的那点钱算什么呢？她细细想了一下，决定不想，浪费脑子，但是她肯定道：“小冬，你说得也有道理，年轻人的脑子果然还是好用一点。”

　　“可你别说，我跟你说，白小姐换上那条裙子走出来的时候俞总眼睛都直了。”这个回应可把小冬给兴奋坏了，她声音也大了起来。

　　“天天就知道八卦八卦，闭嘴，睡觉！等下还要打点一遍那些东西，你不嫌累我都要困死了。”

　　“哦——”小冬恹恹地瘫坐在座椅上，看向了窗外的风景。

　　——

　　因为俞万明双腿不便的缘故，他乘坐的车辆都是改装过的，车内配备旋转升降台，可以从车内向外旋转下降到地面高度，他坐着轮椅可以直接到车里。

　　中间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也是因为这个，他选择了这个方案，俞万明厌恶每一个将残疾摆到台面上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这天他的出行也是如此，司机是何管家，白玄英在黎女士和小冬的一番折腾下，终于完成了去晚宴的造型。

　　那一头齐肩的头发发尾卷了几个卷，又梳了个半披的发型，修长的脖颈上那一条精致华贵的钻石项链晃着人眼睛，她从另一侧车门上了车。

　　一进来，就看见俞万明闭着眼睛在小憩，他今天也收拾了一番，长直的睫毛随着他呼吸而起伏，他高耸的鼻梁、红润的嘴唇和锋利的下颌线下是他因脑袋偏向另一侧而露出来的脖颈。

　　上面血管青红交错的痕迹加之他滚动的喉结，显得闭眼小憩的他更加脆弱。

　　俞万明平常就爱穿衬衫，今天更加正式了，不仅穿了衬衫，还打了领带，穿了外套，领带是深紫色暗纹的，那深紫色和白玄英身上的裙子格外相像，外套则是灰黑色双排扣的款式。

　　在他的大腿上，照旧披了一条毯子，初冬了，寒风渐渐吹来，倒也情有可原，但不知为什么，白玄英看见了那条毯子，觉得心有点疼。

　　一不小心，她的目光就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了，还没注意到他已经睁开了眼睛，也看着她。

　　车内昏暗，白玄英察觉到那道锐利的视线时，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她打了个招呼：“俞先生。”

　　明明什么也没有干，她却莫名有些心虚，转开了眼睛不敢再看俞万明。

　　路上很长一段时间内，车内氛围凝重，白玄英以为这样的气氛会一直保持着直到抵达目的地，打开车门，然后初冬的冷风灌入，凝重才会消散，但中途，俞万明居然开口打破了这气氛：“待会儿在我身边不要乱说话，没有我的吩咐不用照顾我。”

　　“好的，我清楚的，平时也是这样。”她说得没错，俞万明独立的程度有时候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健全人。

　　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比如撞进玫瑰花丛的那一次，他才会求助别人，或者说，默许别人的帮助。

　　“还有，在那里不要一直盯着我看。”这是在说她刚才一直盯着她看的事情了。

　　“......我刚才只是在发呆。”白玄英没忍住反驳，一半是实话一半是谎话。

　　俞万明冷哼了一声，丢下一句：“最好是这样。”然后，车内又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这边的一切，包括从俞万明车库门到那家五星级酒店的路途中所能看见的，无一不是高楼大厦林立，夜晚的各类泛光灯五颜六色。

　　白玄英看着车窗外的街景，感受着脖子上戴着的珠宝以及身上穿着的华服，忽然就想起了在医院的奶奶，也想起了小时候的日子。

　　那时候的她是万万不敢想象她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经历着这样繁华的世界的，她的世界应该是发灰的暖黄色，温暖得很平凡、很普通，在甜的后面是无尽的苦。

　　车内很温暖，她脑袋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居然不曾察觉到车已经停在了落客区，就连俞万明都已经出了车内了。

　　何管家在叫她：“小玄，小玄？地方到了。”

　　“噢哦，好的何叔。”反应过来后，她本想麻溜地下车，这又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是打扮得如何精致优雅，于是她及时调整，装出这身衣服的主人该有的样子。

　　“这么点时间，就睡着了？”俞万明看了她一眼，说的话白玄英已经习以为常。

　　她在心里默默反驳，怎么，只准他睡不准她睡吗？——但好像也是，他是老板。

　　所以她只能扯出一个没有差错的微笑来：“没有，只是刚刚没反应过来。”

　　没有回应，俞万明在几个服务人员和酒店经理的环绕下转身进入酒店内，他最讨厌白玄英那个笑，假模假式，虚伪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