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花汛期》隐舟渡冥

7、古怪 结账的

　　结账的时候，在白玄英之前，陆哲安倚着柜台，悠悠开口先同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说：“记在我账单上吧。”

　　“好的......”对方应下，刚要操作一番，却被白玄英开口打断了。

　　她语速有些快，那样子生怕真让陆哲安付了账单，欠下一个人情：“不用，我来。”

　　“白小姐，这条裙子就当我送你的礼物，我们很有缘，不是吗？”陆哲安勾起一抹笑，眼尾微挑着开口。

　　他那样子慵懒又随意，配上他那一身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衣服，白玄英心想，大概这就是老钱风吧？但无论他多么有钱，她都不会让对方付钱的。

　　因为这件裙子可以报销。

　　当然，就算不可以，她也不会让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给她买单的，第一，那要欠下一个人情，会令她惶惶不安，第二，她根本就不会要买这样的裙子。

　　“谢谢陆先生一番心意，只是我买这些衣服能报销，可以花老板的钱为什么不花呢？”她先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说到后面，她拿出了何管家给她的那张黑卡，朝陆哲安莞尔一笑，随后递给收银人员。

　　见状，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不过那张黑卡他看着倒有一些熟悉，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什么来，于是只能作罢。

　　抢着要买单被拒绝了没什么，他干脆又问道：“如果不能让我送你这条裙子的话，起码可以让我送你们回去吧？”

　　“好啊好啊。”一旁一直在观察他们的灵灵抢先答应了下来，白玄英无奈，也点了点头。

　　灵灵报出俞万明家的房牌号，陆哲安一听，终于记起来为什么看着那张黑卡那么眼熟了，原来他们的老板就是俞万明，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可惜......

　　不过这么说来，白玄英口中的宴会，不就是明天晚上俞家公司那场晚宴吗？他原先是不打算去的了，但既然俞万明要去——主要还是因为白玄英——陆哲安坦白承认，决定也要出席那场宴会。

　　——

　　白玄英和灵灵回到宅子的时候，时间不算晚，刚到饭点，约莫六点钟左右，但由于进了十二月份，已是初冬时间，白天变短了，夜幕降临得也就快了。

　　别墅区内的路灯已排排亮起，带着点微黄的色调，足够明亮又足够浪漫，衬得俞万明的现代风别墅格外当代，也显得有点没有人情味，像他这个人一样。

　　何管家听见了她们的动静，下楼同她们打招呼，他是知道二人今日是去干什么的。

　　“怎么样？挑到漂亮的礼裙没有？”他咧嘴笑着，十分慈祥。

　　“嗯，挑到了。”白玄英看见何叔，也笑了起来，还扬了扬手里的购物袋。

　　“何叔，你不知道，今天还遇到一个大帅哥，抢着帮玄英买单呢！”一旁的灵灵兴高采烈地说起了今日的奇闻，说得绘声绘色的。

　　“是吗？那小玄可得小心点，这种都是花花公子，何叔我见得多了。”何叔瘪了嘴，适时地摇了摇头，他真没说谎，这种人他见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那些世家的少爷公子里面没一个比得上他家俞万明的。

　　“我看他不像花花公子，那人还怪绅士的。”灵灵倒不这么认为，她回忆着陆哲安的出场还有他的神情，又说道，“听说他是陆家的少爷，就是我们去逛的那家商场老板的儿子。”

　　在这种地方工作，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见到各种传闻中的人，她还在这个小区里看见过当红的流量小生和别人幽会呢，当然，她可不敢说出去。

　　“哟，那我认识啊，那不是我们俞先生的好朋友吗？”一听，何管家拍了拍手，毫无顾忌地开口道。

　　陆哲安？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还有，帮她买单？俞万明瞥了一眼白玄英手中拎着的购物袋。

　　不知何时，俞万明出现在白玄英身后不远处，那样子似乎是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了，最先注意到他的，还是工时长、精明能干的何管家。

　　何管家说完那话，整个人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变成了工作时严肃的样子，让白玄英和灵灵两个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俞万明低沉的声音传来，她们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明天晚宴的衣服，你准备好了？”他离近了他们一些，白玄英转过了身来，现在二人是面对面的。

　　“是的，俞先生。”她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购物袋，明明平常都没有这样紧张，怎么难得的休息时间，见到老板会这么紧张呢，她感到困惑。

　　大概是因为俞万明的目光冷冷地钉在她的脸上，一动也不动，那双本来就阴沉的眸子现在更晦暗不明：“什么样的？”

　　“就是，黑色的，很简单，不会太出挑。”她尽力描述着那条裙子的外观还有她的功能性，可是很显然，俞万明似乎就是来找茬的，不仅她这么想，灵灵更是这么想，连何管家都默默无语了。

　　他的问题接踵而至，让四周的气氛一沉再沉：“裙子的长度是在膝盖上方还是膝盖下方？领口是什么样的？会不会不方便行动？要知道你明天是去当我的陪护的，不是去玩的。还有，你就打算穿这双鞋子去么？”

　　说到最后，他的视线下移，从她的驼色长袖衫看到深灰色直筒牛仔裤，最后看向她脚上那双工作第一天时穿的白色鞋子。

　　俞万明深深皱起了眉头，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件是看不出历史的味道的，她到底是多久没有买过新衣服了？

　　手上拎着的那个购物袋，他瞧了一眼，据他所知，这个牌子售卖的是衣服，不包括鞋子、首饰，她手上只有这一个购物袋，好不容易出门一趟，竟然连礼服要配的东西也没有买。

　　真是让人头痛。他闭了闭眼睛，张开时瞪了何管家一眼，那意思是，你怎么办事的？

　　白玄英缩了缩脚，她那双鞋子已经有些旧了，又是休闲的款式，确实不适合出席明天那样隆重的场合，而她也确实没想到还要去买一双鞋子。

　　她低下头，披散的头发垂下遮住了一部分脸庞，俞万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的道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现在就去买一双合适的鞋子。”

　　“不必了，还有你买的衣服......去换上。”他中间沉默的时间，是在思考要让她直接扔掉这条裙子还是找个方法让她换掉，很显然，俞万明选择了后者，“我看看合不合适。”

　　无论合适不合适，他总会挑出那条裙子的毛病来的。

　　至于为什么他无端端地讨厌这条裙子，大概是因为他不喜这个品牌吧，俞万明心想。

　　果然——白玄英换上那条黑色小礼裙走出来的时候，他看愣了三秒钟，随后反应过来，才嗤之以鼻。

　　而她脸上的微笑也瞬间挂不住了，明明是同一条裙子，她如今穿着却浑身僵硬，远比不上在商场里那样的鲜活。

　　见俞万明这般，灵灵和何管家都不敢多说话，二人悄咪咪对视一眼，眼中尽是一个意思——老板的脾气真的太古怪了，心疼玄英。

　　俞万明不得不承认，这条裙子很美，穿在她身上更美，裙子的长度至膝盖下方一点点，裙摆是A字的，不会影响行动，齐肩的领子高度开得很合适，隆重又不会太闷。

　　哪哪都很好，哪哪都不好！

　　“领子太无聊了，老土，纯黑色太闷，不够喜庆，明天的宴会是去庆祝的，还有这个裙摆，太宽敞，方便行动也不是这么个方便法......”他一一指出白玄英身上那条小礼裙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喋喋不休，听得她脸上越来越僵硬。

　　亏她前段时间还觉得他很好，真是瞎了眼了！以后她不会再给他任何好脸色。白玄英在心里默默将他骂了一万遍，但还是挡不住冒出来的一丝难过。

　　任是再不在意，被那样说自己新买的衣服都会觉得难过吧？尽管这是工作需要才买的衣服，而且可以报销。

　　但是下一秒，从俞万明口中说出来的东西她又听不懂了，他说完那一大堆话，转向了何管家：“老何，打电话叫黎女士过来一趟，带上当季新款，裙子、鞋子和那些首饰，全都带上。”

　　不止是白玄英没听懂，就连何管家一开始也没有反应过来，灵灵就更不用说了，三个人齐齐看着他，眼神中都有一瞬空白和不理解。

　　大概这就是脾气古怪的人吧？上一秒和下一秒中间是有一个旁人永远无法猜到的世界的。

　　“愣着干什么？现在就去啊！”见何管家许久没有反应，俞万明啧了一声，随后提高了声音说道。

　　这一下将何管家唤醒了，他连连点头，说着：“我这就去。”

　　于是，不到四十分钟时间，大厅内便整整齐齐列了数排移动衣架，每一个上面都挂着当季最新款的礼服裙，有连身裙，也有分体式的，有黑的白的，也有赤橙黄绿青蓝紫。

　　总之波光粼粼的和水光潋滟的料子齐齐在宽敞明亮的大厅当中闪着碎光，各式各样的礼裙也让白玄英看花了眼，这架势比她们今日去逛的那家店还要大。

　　还不只这些，在这几排锦衣华服之外的深色大理石茶几上，还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几个展开的华丽箱子，每一个箱子的外观皆不同，各有各的风格和美丽。

　　中式的雕花盒子内就装着满绿翡翠手镯和一条高瓷绿绿松石项链，镶满了碎钻的箱子内就放着整套的鸽血红首饰，铂金精镶嵌红宝与钻石，在极简的吊灯下闪烁着耀眼的火彩，而它的旁边是同系列祖母绿的款式。

　　不用一个个看过去，都知道这对于以白玄英的身份参加明天的宴会来说过于隆重奢华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灵灵也是，何管家算是见过世面的，所以他只是咳了一声。

　　“俞先生，请问是哪一位小姐需要造型设计？”那位黎女士微微弯着腰向俞万明问话。

　　她是知名的造型设计师，服务过现在当红的许多娱乐圈明星，这个小区她常来，业务已经很熟悉了，不过到俞万明家服务女士还是第一次。

　　俞万明没有回话，只是往白玄英的方向一指，黎女士很快明了，朝她走去：“请跟我来。”

　　她身上那件黑色小礼裙，一进入那一堆闪亮亮的礼服当中，一下子就黯淡了，但她本人却被衬得发光。

　　黎女士经验丰富，远远打量白玄英一眼，就知道她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

　　她偏瘦削，骨感不大，整个人的气质像是玉和火的结合体，她的眼睛很大，眼珠子黑亮又圆，浓密又充满野性的眉毛中和了那一点可爱，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傲气。

　　这么看，这女孩子和俞先生在某些地方倒还有些相似之处，俞万明的眉毛不算出格，但是眼睛长得英气，眼神又锋利，黎女士看人一眼，能给人一份详细的穿搭指南。

　　“小姐，您看看您有没有喜欢的款式？或者颜色也可以。”黎女士礼貌性地问，其实她知道，像是这样的场合，对方大部分都是完全交给她来安排的。

　　“我不太懂这些，你帮我选吧？”白玄英前后左右看了一眼，只觉得自己误入了芭比的梦想豪宅里面的衣柜，要走几天几夜才能到出口。

　　“好的，那您先坐着，我去选几件拿来给您看看。”

　　“好。”说是好，可是谁敢坐下，白玄英悻悻看了一眼俞万明，心里想到，老板还在这里，就是老板不在这里她也不敢。

　　就在她傻傻站着的时候，俞万明开口了：“你们都傻站着做什么，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