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花汛期》隐舟渡冥

6、黑卡 这个时

　　这个时间，白玄英正在洗护房护理着俞万明的衣物，都是些深色的衣物，打眼看过去，大差不差都一个样，各种各样的衬衫和五花八门的黑白灰基础款。

　　她都看腻了，陪护所有的工作中，她唯一感到厌烦的就是这一项，不仅要极其小心翼翼，因为衣服的材质都不好打理，而且还十年如一日，毫无新样式。

　　尽管她自己的衣服也是这样，可是她能和俞万明比较吗？

　　他家大业大的，为什么不多买点新衣裳呢？此时此刻，她手拿熨斗，熨烫着又一件黑色衬衫时心想到。

　　“小玄。”是何管家的声音，洗护房无需随手关门，所以他敲了敲门框后说道。

　　“何叔，有什么事要我做吗？”白玄英笑着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没有放下手头的工作。

　　“是这样的，你入职的时候应该知道工作内容还有偶尔要陪同俞先生去参加一些宴会的吧？”何管家走近她问道。

　　“嗯，我知道的。是要我去吗，什么时候？”她并不惊讶，当初这些在合同上都是写明了的，她也理解，毕竟在外头，俞万明又行动不便，终归需要一个照应比较好。

　　“后天晚上，具体时间不用记了，到时候我会送你们去。”何管家说得很开心，令白玄英不觉笑着歪了歪脑袋，她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而后她点头应下，依旧忙着手里的活：“好的，我记住了。”

　　直到何管家咳了两声，一改平时和蔼的样子，刻意扮出了几分严肃，白玄英这才放下熨斗，听他一脸认真地说道：“这宴会可能比较重要。”

　　她竖着耳朵等着他接下来的话，然而久久没有等到，只好开口：“所以？”

　　“所以它对宾客着装有要求。”何管家似乎就是为了让她开口问才不说话，白玄英一开口，他便顺势接下去说了。

　　“我懂了，我会好好准备衣服的。”白玄英点了点头，认真应下，与此同时，她脑中闪过传说中那些宴会上的礼服样式，动辄几千上万，可别说这个数字了，她现在连上百的衣服都要犹豫半天。

　　正当她犹豫着怎么开口问置装费能不能报销，面上不自觉流露出一丝为难时，何管家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毫无征兆响亮地叫了她一声：“小玄！”

　　“何叔？”这一下可把白玄英给叫醒了，她从犹豫中回过神来，一脸茫然。

　　“差点忘了告诉你了，这个着装费用它是可以报销的呀。”何管家也不卖关子，他恢复了平常的声量，说明道，那样子还有些苦口婆心。

　　“那太好了，说实话，我刚才还在想能不能报销呢。”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本来就受了这儿很多恩惠了，结果买件衣服还要报销，虽然天经地义，但是白玄英就是觉得过意不去，“那我到时候找你报销？”

　　“不用，用这张卡就行。”说着，何管家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卡，递给白玄英，“这是俞先生的副卡，平时都由我管理，你看上什么直接刷这张卡。”

　　“我直接拿着它用吗？”她有些惊讶，满脸怀疑地缓缓接过卡，而后一边打量着那张银行卡，一边问道。

　　这是一张全黑背景的卡，卡面上的各个标识由银色覆盖，或立体或平面，总之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银行卡，俨然是存在于霸总小说中的黑卡。

　　一种新奇感从白玄英拿着黑卡的手心窜上她的身体，她还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么遥不可及的东西，上次这种感觉弥漫在她心中还是她坐着接驳车来到这栋宅子的时候。

　　“对咯。你尽管买，别怕贵，越贵越好，这种宴会打扮不能马虎，懂了吗？”何管家真心实意同她说着，这小女子总让他想起他自己的女儿，又这么积极向上，性格也好，于是他总忍不住对她好。

　　“我......大概懂了。”她端详着那张黑卡，心里好奇它是不是真有那种买下一整个店的威力。

　　——

　　当天晚上，白玄英在床上思忖着要挑件怎么样正式的礼裙，因此而翻来覆去，摸不着头脑，想来想去，她来到门外，从门下方看见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

　　于是她敲响了房门：“灵灵，你睡了吗？”

　　“没呢，你等等。”说完，过了几秒钟，灵灵便打开了房门，看样子她离入睡还有一段时间。

　　“灵灵，你明天有空吗？”白玄英开门见山。

　　“下午是我休息，怎么啦？”

　　“就是后天我要陪那个人参加一个宴会，”说到那个人的时候，白玄英还伸出手指指了指楼上俞万明所在卧室的位置，才继续说，“要去买身正式点的衣服，这边我也不太熟悉，想问问你能不能陪我去逛逛。”

　　“逛街？”灵灵有些惊喜，她可喜欢逛街了，所以欣然应下了，“当然可以啊，明天下午？”

　　“对，明天下午。”一切过于顺利，白玄英由心地笑了，“谢谢你——”

　　“好！不用谢，我本来就喜欢逛街。”

　　次日下午，灵灵带着白玄英坐了接驳车来到小区门口，又上了出租车，终于到达了离这最近且是市里最繁华的商场之一。

　　“我听说啊，这商场老板的儿子和我们在同一个小区哦。”灵灵环视着这商场的琳琅满目和富丽堂皇，忽然想起来。

　　“是吗？那他天天都能来自家商场逛。”白玄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果然住在那种地方的都不是一般人。

　　“不过那样就没什么意思了吧，如果是我我就跑去别的地方逛。”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如果是我，我就天天去自己家的地方逛，还能顺带看看哪好哪不好，然后改进。”

　　“玄英，你说得也很有道理，而且你好聪明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样？”灵灵微张嘴巴，满眼惊讶，还带着一点小崇拜。

　　“商业谍战片看多了。”白玄英故作冷淡地回了一句，引得灵灵连连发笑，还要去戳她的脸颊。

　　二人玩笑着路过一间装潢大气又时髦的服装店，橱窗的人台上展示着一件露肩平领的纯黑色缎面小礼裙，恰到好处的隆重，整个是简单而经典的设计，白玄英一眼便瞧见了那条裙子。

　　在她身旁的灵灵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橱窗中的模特，于是热情地拉着她进去：“这种很适合诶，你进去试试吧。”

　　就在她们刚走进店内的时候，在他们不远处正走来一队人，西装革履的，又都踩着皮鞋围在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子身后，那样子属实看不出是在视察商场，倒像是在陪谁家的少爷胡闹。

　　“今天就这样，你们回去吧，最近表现得不错，我会和我老爸说的。”那个被簇拥着的人正是灵灵口中商场老板的儿子，也是那天碰巧送了白玄英一程的好心人陆哲安。

　　“是，陆少，那你有什么吩咐再打给我。”离他最近的是商场总经理，他点头哈腰地说道。

　　陆哲安突然说结束是因为他隔得远远的又看见了那天那个人，他正愁自那天起二人便没有交集了，说完之后就快步朝那家服装店走了过去。

　　而此时的白玄英在试衣间中刚换上了橱窗上那条黑色小礼裙，尺码对她来说正正好，合身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走出去了。

　　“玄英，你换好了吗？快出来呀——”灵灵等得有些久了，不由得在试衣间外故意催促着她，那声音带着无数个波浪号。

　　刚走出去，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不仅有销售人员和灵灵的，还有一道陌生的视线。

　　“哇，特别好看！比橱窗上看的还要好看。”灵灵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玄英，毫不吝啬地称赞道。

　　“是啊，女士，这条裙子在您身上真是正正好。”一旁的销售人员也笑着说道。

　　她也笑着说着谢谢，但那道目光仍然追随在她身上，白玄英敏锐地寻过去，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三个人齐齐看去，只有灵灵一头雾水。

　　“陆少。”销售人员认出他的身份，招呼性地点了点头。

　　“你是那天那个——”白玄英皱着眉看着来人，片刻便想起他是那个好心人，还记起他曾告诉过她他的名字，然而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陆哲安。”见她面露难色，他恰到好处地开口接了她的话。

　　陆少？陆哲安？灵灵脑中警铃大作，这不就是那个商场老板儿子的名字吗？意识到某种可能，她打量了来人几眼。陆哲安看着灵灵，朝她礼貌地笑了笑。

　　一笑，陆哲安的眉眼又多了几分柔和，眼睛亮亮的，吸引得他人目不转睛地看。

　　“见面第二次了，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白色的棉质衬衫，廓形硬挺又不失休闲感，白色的肌理阔腿裤上一条细黑的皮带，踩着一双男士乐福鞋。

　　两个人站在一起，竟然莫名有些般配，灵灵看着他们，一副吃到瓜了的表情。

　　“白玄英，秋为白藏，冬为玄英的玄英。”她思考了几秒钟，便开口告诉了他。

　　“好名字，比我的陆瞻好多了。”陆哲安打趣道，又将视线礼貌移至白玄英身旁的灵灵问道，“这位女士呢？”

　　“灵灵！灵感的灵。”灵灵几乎是脱口而出。

　　“好的，灵灵，一听就是你的名字。”他笑了笑，有几分绅士的样子，又问她们，“你们今天是来逛街？”

　　“我是来陪她买衣服。”灵灵看了看白玄英，又看了看陆哲安，来回看着二人说道。

　　“原来如此，为什么？”陆哲安听闻，点了点头，又把视线对向了白玄英问，他看着她，眼中满是好奇和欣赏。

　　“要陪老板去参加一个宴会，打扮要正式些。”白玄英也不遮掩，直截了当地说。

　　“宴会？那我有经验呀。”他自信满满地开口，他身上有一种从未被凡尘俗物烦恼过的自在和洒脱感，似乎一生至今都没吃过苦。

　　白玄英笑起来，两手提起两侧裙摆，玩笑着询问他的意见：“那这件怎么样？”

　　这条简约款的黑色小礼裙在她身上恰到好处，衬出她白皙的肤色，还有干净的气质，低调、正式，让人眼前一亮，却不会夺去主角的风头。

　　陆哲安第一次见她笑得这样真，服装店顶上亮丽的灯光与周围奢华的装潢都失去了色彩，他愣了半晌，才痴痴回答道：“这件很完美。”

　　“那就这件吧？”这句话是白玄英看着灵灵说的。

　　灵灵还没有回答，陆哲安又插上了话：“不再试试别的吗？”

　　“不用了，等会儿挑花眼了，我不太擅长这些。”她摇摇头，说的是真心话，一件件衣服摆在她面前看过去总让她眼花缭乱晕头转向的，现在能这么快挑到适合的真是太好了。

　　“好，”他转向销售人员说，“麻烦给她拿件新的。”

　　“好的。”那人微笑点头，立刻动身。

　　白玄英去把身上那件礼裙换下来的功夫，灵灵和陆哲安聊上了：“你，就是那个商场老板的儿子吧？”

　　“是我。”陆哲安大大方方地点点头，他本来就不是那种扮猪吃老虎或者说爱隐姓埋名的人。

　　“那你就住在附近那个别墅区？”

　　“确实如此。你们也住那里？”他探问道。

　　“我们工作原因住在那里。”灵灵回答问，刹那间，脸上浮现出一丝揶揄的神色，她放低了声音，先是看了看试衣间的方向，见白玄英还在里头，才悄咪咪地开口，“你是不是对玄英有意思？”

　　是个人也许都能看得出来，他刚才看她看得都呆住了。不过能这么问出来的，大概灵灵是第一人。

　　他挑了挑眉，面不改色半分，这种事情，他这个年纪，已经能平常面对了，更何况，陆哲安的条件好，从来都没有追不上的女孩子：“怎么？你要告诉她吗？”

　　“她应该看得出来吧？”灵灵带着些犹豫说。

　　说实话，尽管这种事情总是局外人看得更清楚，但心理学专业毕业的白玄英当然也能看出来，只是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一个自来熟的谁家公子少爷，挺善良的，令她总是要想，可能富有的人都这般善良。

　　倘若是她，她大概也能这么善良，帮助自己的员工，帮助路上看见的满脸愁容的人，可惜没有如果。

　　“我看她感觉不出来。”陆哲安假意思忖一会儿，颇有些难过地说，那难过当然是假的。

　　“那我告诉她？”灵灵跃跃欲试，活活人间丘比特。

　　“当然可以，她要是知道就更好了。”陆哲安眉眼含笑，整个人俨然一副温柔贵公子的样子，对待她们的朋友，他向来喜欢用这样的方式留下好印象，以获得几句美名。

　　于是白玄英一出来看见的就是二人相谈甚欢，甚欢到了神奇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