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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道歉 次日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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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白玄英照旧井井有条忙完了固定的工作,于早晨九点半敲响了俞万明书房的门,听见对方说“进”后,才敢压下素面门把手走进其中。
俞万明正在一把宽敞又不失利落的橡木书桌前办公,那把书桌的边边角角处各有不同的手工雕花或线条雕刻,一方面尽显古典奢华的韵味,另一方面又以其利落极简完美融入这个现代化的书房。
他坐在电脑的背后,在他的背后则是一整面的书柜墙,书柜墙用的木料颜色要比书桌的深,从某个角度看去甚至会以为它是烤漆黑。
整个书房光线明亮而舒适,还洋溢着一股好闻的木质香味,在书房门正对着的地方,有一扇落地的大窗,推开是一个小阳台,这阳台就坐落在俞万明卧室里阳台的右侧。
“俞先生,昨日的衣物我已帮您洗好并熨烫了,您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轻轻关上书房门,她向书桌走近两步,站定在书桌两米外的地方。
自白玄英踏入这个空间,俞万明就感觉自己浑身僵硬,他咳了两声,然而一开口说话声还是更加生硬了:“没有。”
“那我推您去散散步?”往常这个时候,俞万明都会去花园散散心,再回到书房工作。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的俞万明内心备受煎熬,他自前天晚上开始,从何管家那里知道了真相之后,便一直于心不安,可是他又拉不下脸去跟白玄英道歉。
“不用,你先——”他顿了很久,让白玄英摸不着头脑,才开口说,“你就待在这儿吧,等我吩咐。”
“好。”白玄英垂着头应道,随后,她便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眼前就是俞万明,她的眼神也不敢四处乱飘,只有盯着自己的鞋尖。
这双鞋是室内工作鞋,要比她自己所有的鞋都崭新,哑黑的皮质,温润的圆头,没有一点跟,穿在脚上十分舒适,白玄英甚至都快不记得自己一直站在这。
直到面前的男人又咳了两声:“去帮我倒杯水,要热的。”
“好。”她应下,终于可以走动,不动还不知道,原来她站得脚都有些累了,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还有些异样——俞万明看了她一眼,毫无波澜的表情和眼神让人不懂他的心情。
他的杯子就放在他的右手边,样式十分简单,纯黑色的杯身,把手也是黑色的,里面一点水也没有了。
看着空落落的杯内,白玄英暗暗决定,以后要多些眼力见才可以。
等她装好热水小心放到那张橡木桌面上,只听见身旁传来一句微不可闻的话语:“对不起。”
“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口,一转过头便和俞万明对上了视线,二人面面相觑,白玄英瞪大了眼睛,那圆圆的瞳孔显得更圆溜了。
真不知道是她昨晚没睡好出了幻觉还是如今还在做梦,现实怎么变得有些惊悚?
看着白玄英的反应,俞万明不动声色撇过了头去,她的眼睛亮得让人害怕,他心中腹诽着,同时咬了咬牙,又说了一次:“我说,对不起。”
“啊?”白玄英还是没理清这句道歉的前因后果,不过更多的是发愣。
一向高高在上、明明坐在轮椅上还是天天以鼻孔示人的俞万明居然如此诚恳地向她道歉,真是破天荒。
空气安静了有半分钟时间,显而易见,白玄英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杯中热水往上冒着热气,热气缭绕着遮去了二人之间的空白,白玄英的反应着实让俞万明心中冒火。他是什么穷凶极恶罪不可恕的人吗?
他再次转过头去,看向发愣的白玄英,深邃的双眼又被怒火缠上了,让人不敢直视,可是她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直直盯着他。
“你还要我说几次?”他高声开口,一刹那变回了之前那个白玄英熟悉的样子,但刚说完,俞万明就顿了一下,居然又软了下声音,模样有些心虚,“就是前天的事。”
前天的事?一说,又想起昨天晚上何管家找她说的那些话,白玄英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噢噢,其实我早就忘了。”见气氛尴尬,她睁眼撒下一个拙劣的谎话。
人家都已经用实际行动道歉了,她还要求什么呢?从昨天知道俞万明给她预支半年的薪资后,白玄英心里那股想把他推下悬崖的怨气就顷刻消失殆尽了。
“忘了?”白玄英不说忘了也就算了,一说是她忘了,俞万明心里又冒起一股火来。
那他这几日在床上睁眼又闭眼睡不着觉算什么,而且——难道她就不生气他那样误会她吗?他心里一阵烦闷,拿起杯子喝水试图掩盖自己的神情。
“咳咳、咳咳咳——”刚碰到杯中的水,他便感到自己的嘴唇火辣辣的,原来是被水给烫到了。
“俞先生,小心烫!”看见这幅场景,白玄英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随后连忙伸手从俞万明手中夺过了杯子,两个人的手短暂地碰到一起。
她将水杯谨慎放回书桌上,再面对着俞万明时,对方居然脸有绯色,应该是真的被热水给烫到了,她心想。
“为什么这么热?”他眸光慌乱,话语也说得仓促。
白玄英无法控制自己的脸上不露出疑惑的神情,她在脑内回忆刚才的对话,确认俞万明到底要的是冷水还是温水还是热水,记忆显示——热水。
“不是您说的要热水吗?”再次看向俞万明,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那说话的样子仿佛是对着一个五岁小朋友似的——已经不求分出什么对错了,和平万岁。
对此,俞万明再怎么理直气壮,这下也是哑口无言。
他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再争论的表情,好像是他宽恕了白玄英而不是白玄英包容了他:“算了,你出去吧。没事不用进来了。”
“那,要是有事呢?”为以防万一,她仔细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有事你再进来。”沉默良久,俞万明给出答案,那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明晃晃的无语。
“好的。”
白玄英走出房门,顿时书房内只余下俞万明一个人,情不自禁,他看向那杯烟雾缭绕的热水,渐渐双眼虚焦,思绪漫游间突然平白无故想到刚才她的手碰上了他的手,还有那对黑到发亮的瞳孔......
霎时惊醒,他自欺欺人,拿起杯子喝水掩盖心跳,不出意料,又被热水烫到了。
——
医院内,白玄英刚把预支的那半年工资交到住院部,便一手拎着水果一手拎着盒饭朝她奶奶的病房赶去了。
奶奶的病床是三人间里面最里头靠窗的那个位置,窗户外恰巧是住院部的后花园,偌大的医院,后花园却只能和俞万明家的堪堪比较,白玄英心中百感交集。
换做以前,她定要吐槽几句其中的落差,可现在用来缴费的钱都是俞万明好心预支给她的,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现在是拿人嘴短。
不过医院的后花园虽然不大,植株的品种也并不多,可历史却长,正在奶奶的窗外,能看见一棵高大茂绿的重阳木。
白玄英笑着径直走向窗户旁的凳子,同时热情招呼着:“奶奶。”
好一阵忙活,病床上的小桌摆满了适合病人吃的清淡食物,其中不少是奶奶从前爱吃食物的减淡版本。
她正坐在一旁,又忙活着削苹果。
“小玄啊,你不用天天往这儿跑,你上班也很累的,要多点休息休息,奶奶这边不用你照顾的。”奶奶坐着靠在床后的枕头上,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孙女叮嘱道。
“奶奶,你说什么呢,来看你就是我的休息了。”对此,白玄英一贯如此回答,她将苹果削好,又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到盘子中,这才拿给奶奶,“来,吃苹果。”
休息时间,她那长至肩膀的直发一向随意地散落着,窗户外的自然光照在她的黑发上,晕出一圈光泽感。
在阳光下,她那条穿了许久已洗得发白的直筒牛仔裤显得格外陈旧,上身的针织开衫角落处磨起的小球透过阳光一个一个突起,纵使是上了年纪的奶奶,也还是注意到了。
奶奶不动神色地吃着水果,不愿让自己的孙女看见长满皱纹的双眼里面隐隐泛起的泪光,衣服在阳光下都逃不开,泪光就更加明显了。
白玄英没有察觉到奶奶的异样,她收拾起吃完的碗筷,一边欢快地聊着:“奶奶,医生说了啊,新技术治疗效果可好了,就是时间长,你还是要继续住院。”
奶奶还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护士和白玄英都只告诉她需要住院好好疗养,据说是因为她太过操劳,所以落下零零碎碎的病根。
“还要住多久?”她住院都快住得烦了,又见不到她那些老朋友东唠唠西唠唠。
“不少时间呢。”白玄英打着马虎眼说。
“小玄啊,能不住院就不要住院了,我也一把年纪了,自己的身体奶奶也清楚,住院太麻烦了。”老人家由衷地说道,不过她也隐瞒了一层,住院太贵,真没必要花这个钱。
一听这话,白玄英佯装生气,先是眼睛张大了瞪了奶奶一眼,随后小小撅起嘴巴力争道:“住院哪里麻烦了,这里有吃有喝的,还有好心的护士和医生,你看,窗外还有风景呢,多好呀!”
说着,她侧头举手示意窗外的重阳木,重阳木在她们所在楼层的高度可以看见众多枝节的分叉延伸,红褐色的果序垂挂在枝桠上,仿佛一串串中式园庭中深绿色帘子顶上垂下的流苏。
“唉,小玄,你才刚毕业,赚钱也不容易的。”看着孙女这么乐观的态度,奶奶心里漾起一阵自豪和暖意,自豪是因为这是她带大的孩子,是她的孙女,可就算这样,她还是忍不住想到经济上的问题。
白玄英握上奶奶的手,不断抚过她的手心和长满了岁月纹路的手背,满脸笑意分享着最近的生活:“奶奶,我正要跟你说呢,我换工作了,这份工作工资可高了。”
一听,奶奶便笑了,脸上的笑意要比外头正正好的阳光更盛,她眼角笑得弯弯,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真的呀?什么工作?”
“就是在别人那专职心理辅导的,大户人家,他们开工资可大方了。”白玄英手舞足蹈的,好像自己说的是真话。
她又撒了一个小小的谎,她不敢让奶奶知道自己放弃了心理咨询师的工作转而在别人家里做陪护,在奶奶看来,那一定很是辛苦。那样辛苦照顾别人赚来的钱又拿去给她交各种费用,她怎么也不会同意的。
但是,这谎话也不算过分吧?白玄英心想着,确实是大户人家,开工资也确实大方,专职也确实是专职,心理辅导嘛——对上俞万明那种人,可不得心理辅导吗?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拍着白玄英的手臂,开心过后又忍不住担心,“那不辛苦吧?”
“不辛苦,这有什么辛苦的。”她回答得毫不犹豫,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极其诚恳地看着奶奶,“奶奶,你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能照顾好自己奶奶就放心了,奶奶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说你小时候,笨手笨脚的,还老是摔跤。”说着说着,奶奶回忆起来,满含笑意的眼中藏了一丝怀念和不忿。
她那个儿子和儿媳妇可真厉害啊,小玄还没有上初中呢,小小一个的时候,他们就一个也不来看她了。
一到过年,一次又一次推拒,反正什么事都比自己的亲生女儿要重要。奶奶心里为白玄英抱着不平,伸手轻柔地抚摸着她光洁白皙的额头和圆圆的发顶。
在她温暖的手心当中,替白玄英诉说着深深的委屈,隐藏着她没有说出口的心疼,但是白玄英能够感受到奶奶对她深厚的爱。
她尽力提着嘴角,不愿奶奶察觉到她内心仍留有的委屈:“这都多久的事情了,您可别提了。”
她都已经二十三岁了,走过学生时代,早忘了当年对他们的思念和对自己的责怪,也放下心底升起的怨恨了。她自己安慰着自己。
白玄英尽量不让自己的笑容掺杂一丝苦味,奶奶也只好装作自己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一而再地摸着她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小玄啊,你还年轻,但也可以想着找个男朋友了,多个人也好照应,你说对不对?不然一个人多孤单呐......”照例出于关怀的催促,这是白玄英最害怕的环节。
于是不等奶奶说完,白玄英便笑着打断了她:“是是是,您说得太对了。”
“哼,小丫头,就知道你不会听进去。”摸着白玄英的苍老的手一变,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眉心,直叫她“哎哟”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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