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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陆沾 离市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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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市中心稍微有一段距离的别墅区,又是晚上,白玄英想要打车可以说是十分困难,她一边焦急地看着手机上的打车信息,一边往离她最近的那个大门赶去。
这个别墅区严格规定了访客出入,而出租车只能在大门外面等候,住客可以拨打物业的电话让接驳车过去,可是白玄英刚刚到这来,又一时着急,根本没想起还有这事。
走在宽阔的道路上,秋天的晚风并没有抚慰她的情绪,越走她的心越烧,步伐快得乱了起来。
这个时候,一辆车在她身边停了下来,那是一台银色外观的小轿车,车身线条流畅优雅,缓缓下落的车窗显出这辆车的主人,抓得散落有致的背头,一张清晰的俊俏脸庞,看着约莫二十七八岁,但是眼神很年轻。
白玄英不明所以,皱着眉往里头看了一眼,随后便听见里面的人干净的嗓音:“你要去哪?”
见女子不说话,只是有些警惕地打量着他,他笑了一声,说:“放心,我不是坏人,就是看你这么着急,这里走出去还要一点时间呢,我送你吧。”
“真的吗?”病急乱投医,白玄英看他面善,又出现在这个地方,属实不像坏人,紧张的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上车吧。”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谢谢你,我去第一医院。”
“没问题。”
一路上车内气氛凝重,白玄英的心里始终被医生的那通电话牵扯着,驾驶座上的好心人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于是搭话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白玄英有些犹豫,说吧,也就一面交集,没必要,不说吧,对方都好心送她一程了,又不好意思。
“我先说吧,我叫陆哲安,哲理的哲,平安的安,大家也叫我陆瞻,你猜为什么?”看她这样,陆哲安意料之内,这也正好让他得以发挥。
“为什么?”白玄英顺着他的话问。
“因为哲安哲安,哲、安——瞻。”他笑得爽朗,露出整齐的牙齿,“好笑吧?”
这个笑话,从他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在讲,讲到现在没有五百遍也有两百遍了,但每次讲起来,陆哲安还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好笑。
“哈哈,挺好笑的。”白玄英客气地笑了两声,那笑声活生生就是假的,像二十年前造出来的机器人发出来的。
于是,车内又陷入焦灼的沉默当中,这一次陆哲安也沉默了,白玄英的假笑狠狠打击到了他,使他不禁怀疑,难道以前那些人的笑都是恭维吗?
事实上,的确如他所想,那些笑不过是看在他是陆家小儿子的份上演的,其实都是客套和恭维。
不一会儿,车稳稳当当停在第一医院的门口。
“真的谢谢你。”白玄英下了车,扶着车门朝他浅浅鞠了个躬。刚才的笑虽然是假的,但此时的感谢是真的。
“没事,举手之劳,你快去吧。”陆哲安挥了挥手,看着她跑进医院中。
干了一件好事,他心情愉悦,微笑着将车开出一段距离,在某一个红绿灯前才忽然意识到,她还是没告诉他她叫什么名字。
——
刚才白玄英的一番话听得俞万明心里一阵郁闷,他坐着轮椅,很快找上了何管家。
“她今晚为什么请假?”他一上来便直接问道,整个人还留有一种憋屈感。
“这个......”何管家显然没想到俞万明还会理会这样的小事,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要实话实说。
看着他俩短短时间就变得似乎同是一条船上的人的样子,俞万明心底又升起一股火,再开口时语气已然带上愠怒:“老何,你到底是谁的管家?要是所有人都这样我雇他们来干什么?”
“俞先生,是白小姐她奶奶生病了,医院那边叫她赶过去,可能有什么事。”面对这种情况,何管家只好如实道来。
“那她上次预支工资也是因为这个?”听到这个答案,俞万明心里百感交集,还生出了他已许久没有感受过的情绪——愧疚。
“我想是的。”何管家叹了一声,点点头。
“什么病?”他问得有些急切,过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又慢下来问了一次,“她奶奶生了什么病。”
“唉......是癌症,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也不好问。”
偌大的屋内渐渐在二人对话中染上了沉重的味道,俞万明坐在轮椅上,刚才面对着白玄英的傲慢和目中无人全都消失不见了,沉重的空气压得他有些胸闷,甚至隐隐感觉到整个人都变低了。
一阵沉默过后,是俞万明又带上了愠怒的话:“那她为什么不早说呢?”
“现在的小姑娘都坚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随便求助别人的,我女儿也是这样。”说起这个,何管家是深有感触,同时也对白玄英更加心疼,小小年纪就要独自负担这么多。
俞万明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她大概需要多少钱?”
“这我也不清楚,应该不少,又是刚毕业,这种事,别说对她了,对任何人来说都挺难的。”
“算了。”不多久,俞万明又恢复了刚开始那副高傲的样子,只是这一次很明显能看出他目空一切下的惭愧和心虚,他一边要离开,一边吩咐何管家,“你明天晚上找个时间,去跟她说,给她预支半年薪水。那半年的薪水也照发,让她以后再还。”
“啊?”何管家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应道,“好,好。”
“对了,不要告诉她是我吩咐的。”俞万明想了想,特意停下来叮嘱道。
何管家就知道,俞万明仍然是那个俞万明,在俞万明看不见的地方,上了年纪的何管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欣慰地笑了。
——
后面发生的这一切白玄英自然都不知晓,她躺在床上,仍在烦恼着这件事情,说实话,昨日说完那番话,其实她就有些后悔了。
只是打工而已,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呢?被误解一下又不会要了她的命,忍忍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现在这样,她还要怎么干下去?辞职吧,又不知上哪去找这么一份工资又高工作环境也好的工作了,不辞职吧,倒显得她很可笑。
不过说到底,可笑一些又有什么所谓,她就是个普通人,难道还不用吃饭了吗?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想把俞万明揍一顿,尤其今日和他待着的时候,每每俞万明背对着她时,她都恨不得在背后给他来上一拳。
那句俗语果然没说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算是彻底领悟到为什么大家都说他脾气古怪了,不单单是脾气古怪,性格更是乖戾,简直到了令人厌恶的地步。
深呼吸——深呼吸,白玄英翻过身,在床上平躺着,双手交握平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双眼注视着平整的天花板。
就在这时,“咚咚咚”——有人敲门,随即是门外响起了何管家的声音:“小玄,睡了吗?”
“何叔,没呢,什么事啊?”她一边应答道,一边快速从床上坐起身,再一个火急火燎的翻身下床,房间不大,她踩上拖鞋没两步便开了门。
“那个啊,昨天听你说你奶奶的事,怎么样,没事吧?”何管家身上总是自带一种亲切感。
“没事,就是虚惊一场吧,谢谢何叔关心。”幸好没有什么事情,不然她定会更讨厌俞万明,也讨厌她自己,干什么要浪费时间说那么一通话?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子,小玄,这种事毕竟负担大,你又年轻,自然没什么积蓄。”他停顿了一下,在组织自己的措辞,“这样,何叔给你预支半年的工钱,这钱你先拿去把医药费什么的交了,然后呢,这半年的工资还是照发,你以后再慢慢还上来。”
“不不,这怎么好意思呢?”白玄英越听越震惊,双手连连摆动着说不,再这样下去,她就真的只能在这里干一辈子了。
“没事!孩子,你听我的,你现在需要这笔钱,需要就收着。”一方面,何管家确实觉得白玄英需要这笔钱,另一方面,这可是俞先生的叮嘱,要是她不收下他不好交代。
“我......这,真的不太好。”实话实说,白玄英很想收下这笔钱,但念在昨天跟俞万明说的那番话,她心里还不知去留。
“听你何叔的,这个权力我还是有的,明天我就让人把钱打到你卡上。”这一次,何管家以不容置喙的样子说道。
眼见对方这种态度,白玄英只好硬着头皮,决心跟何管家说明情况:“何叔,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昨天可能把俞先生惹生气了,以后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干下去呢,这笔钱我拿着心里不踏实的。”
“这样啊......”听了她的话,何管家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脸上倒是突然显出了一份为难。
白玄英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一秒钟、十秒钟、一分钟......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何叔?”是白玄英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何管家应了一声,搓着自己的手,眼神有些躲闪:“小玄,我也实话跟你说吧。其实这件事就是俞先生叮嘱我的,他让我给你先预支半年工资,他还让我不要告诉你。”
最后一句话,何管家凑近了一些白玄英,左右看了看情况,才敢小声说出来。
“啊?”听者忍不住后仰几公分,惊讶出声,整张脸上都布满了疑惑和不解,那一条清丽的眉毛深深地皱起来。
“嘘——你可别让俞万明知道你知道是他让我说的。”何管家竭尽所能地压低声音,在声音低微时,却直呼着俞万明。
“何叔,你这话快把我绕晕了。”白玄英晃了晃脑袋。
“哎呀,反正你别让他知道你知道。”他再次重复了一遍,依然那么小声,一字一句都像是咬出来的。
其中的弯弯绕绕听得白玄英再次连连摆手,她无奈应道:“好好,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意思了。”
“好好,我不说了。”何管家也连忙答道,只是过了一会儿,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又问道,“那你会收下的是吧?”
“嗯,我会的。”白玄英思忖了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她再次开口感谢,“总之,何叔,谢谢你,还有谢谢俞先生。以后我会更用心地工作的。”
说完,她退后一步,给何管家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鞠躬诚恳而真诚,她身前的何管家连忙伸手要去扶她。
二人又是一番深切的对话,等说了晚安,白玄英关上房门,一下将自己抛在床上,陷在柔软的被窝当中,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没有问为什么俞万明会这么做。
不过也没什么好问的,大概是从何叔那里得知了她为何请假,所以突然悔恨交加、羞愧难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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