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花汛期》隐舟渡冥

18、放假 接近春

　　接近春节，俞万明家上上下下变得十分冷清，灵灵和其余人早已回了家去，就连何管家也收拾好了回家的行李，但还有一个人没有任何离开的迹象。

　　那个人正是白玄英，这会儿她刚从医院探视了奶奶回到宅子，戴着那顶红色毛线球帽子一进门便碰上了正进行收尾工作的何管家。

　　何管家看见她，先是打了声招呼，随后有一搭没一搭似的同她聊起来：“小玄，你过年真不想着回去休息几天？”

　　“真不回去。”白玄英还站在玄关处换着室内鞋，听到何管家的问话，头也没抬便回答道。

　　这问题已经不是何管家第一次问她了，早在放假前那会儿，她表示自己过年不需要放假的时候，他便缠着她问了好久，还让灵灵也来探她的话。

　　但她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真的不用给她放假。现在看来，何管家还是没有放弃。

　　也是，现在哪里有年轻人会不要假期的？就算她情况有所不同，也让人有些担忧。

　　“小玄啊，你不用担心他的，”何管家皱了皱眉，脑中再次闪过一个可能，他说着，指了指楼上俞万明所在的位置，放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过年这会儿都另外请了有钟点工来帮忙的，用不上我们，而且就几天时间。”

　　他以为白玄英是在担心俞万明一个人无法生活，又怕直说伤害了他的自尊心，所以嘴硬着要留下来。

　　事实证明，就算这可能是白玄英留下来的原因之一，但也一定是排到极后面的原因，她可不是那么纯善无私的人。

　　白玄英换好了鞋子，一边走进室内一边叹着气回复何管家：“何叔，不是因为这个，我就只有我奶奶一个家人了，她现在又在住院，医院离这儿也不远，不用放假我也可以每天都去陪陪她，也算是过年了。”

　　何况，要是真放假了，一连几天都空下来，那白玄英就不得不在闲暇时感受到春节的热闹和她自己的寂寞了，这天差地别的感受，到那个时候，也许会比工作还让人难受，她早预见了这一点。

　　“哎，好孩子，你说得也对，那就这样吧，过年这段时间的工资按五倍给你发。”何管家摇了摇头，而后坚定地点了一下头同白玄英说。

　　“五倍？这太多了......”她的语气夹杂了惊喜和局促，一方面，五倍实在是太多了，这又是给她预支了这么久的工资又是给她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员工发年终奖，现在又要给她五倍的工资，她实在有些惶恐。

　　另一个方面，白玄英真的很想要这五倍的工资，可也实在不好意思，她的头脑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打得她脸都红了。

　　何管家是个直爽又体贴的人，没让白玄英说完，他便以一副不容置喙的神情开口道：“不用说了，就这么多。这段时间就你一个人，多辛苦啊，不过正好，你和俞先生还能在一块，每次过年啊，他就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哎哟，我想想都觉得怪可怜的。”

　　“嘶——我不确定他需不需要人陪。”白玄英眼睛转了半圈，开口时有些犹豫。

　　更准确的说，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俞万明已经刻意躲她躲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了。这样的他真的会需要她的陪伴吗？

　　或者说到时候俞万明的家就变成了一处大型躲猫猫活动的地方，白玄英是鬼，俞万明要千方百计躲着她走。

　　“怎么会不用呢？大家都是人，万明就更是了，到时候你就多陪他散散心啊，让他少做点工作，也算是给他下属放假积德了。”何管家这段时间忙，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异样，所以照常叮嘱道。

　　要是他知道了俞万明正躲着白玄英，还知道了其中的原因，一定会把书房门关上，接着以何先浩的身份好好劝告他一番。

　　“好吧，何叔，我知道了。”白玄英没有多说，点了点头。

　　——

　　几天过后，便是除夕当日。俞万明家上上下下彻底只余下他和白玄英两个人，偌大的别墅此刻更显得冷清，尤其他们又没有添灯挂彩的。

　　现代风的宅子多是黑白两色，一点也没有过年的氛围。

　　白玄英注意到这一点，迅速从物业那里领回来不少过年用的装饰品，是些窗花、灯笼和腊梅，还有一幅对联，全都红红火火的，很是喜庆。

　　这个早上，她正拿了窗花准备往玻璃窗上贴，不一会儿便贴了大半了，就在她折转回厅中准备再取些窗花来贴的时候，看见了似乎刚坐电梯下楼来的俞万明。

　　过年了，他的衣着也没有丝毫变化，清一色的黑白灰衣裳，今天是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透出里面那件纯白的内搭。

　　他的眼神辗转在玻璃窗上贴着的崭新的红窗花，接着是大厅的大理石纹茶几上摆放着的各类装饰品，独独躲避着身前不远处的白玄英，后者察觉到这一点，也就没有跟他打招呼。

　　正当白玄英拿了几张窗花打算走出去的时候，却听见身后的男人传来了几声咳嗽声，是那种刻意的咳嗽声，旁人不得不注意。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正对着俞万明。

　　“那个，晚上我要回老宅吃年夜饭。”俞万明的目光仍旧躲闪，白玄英已经快忘记他眼睛长什么样子了，这段时间他看见她不是垂眸就是抬头看天，总之躲她躲的好像她有窃取他人虹膜偷盗的技术一样。

　　“好，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俞万明看上去还有话要说。

　　果然，只见他张了张嘴，又开了口：“司机和老何都回家了。”

　　“是的，他们要等初八才回来，其他人也是。”俞万明绕着弯子，偏偏这会儿白玄英还没能听懂他话中有话，只是回答着再明显不过的答案。

　　他就算再怎么不关心这些事情，也知道老何他们要等初八才回来，假都是他给放的。

　　俞万明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道：“所以——”

　　“所以？”纵使白玄英听明白了他话中有话，一时间也没有想到那到底是什么。

　　“你会开车么？”眼看如此，他放弃了引导白玄英说出那个答案，而是直接问道。

　　“会。”这下她听明白了，迅速点了点头，而后在她心中渐渐生出一丝懊悔，俞万明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她居然没有看出来。

　　“嗯。”似乎是害怕她又愣住了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俞万明说完又加上了一句，“你送我去。”

　　这一句的目的性令白玄英低下了头，想起前面她的慢半拍，她便觉得有些尴尬，双颊都染上了些绯红，说话时也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知道了。”

　　不过她这样倒顺了俞万明的意，不然要是她正大光明的，却发觉他扭扭捏捏的，那不是很尴尬么？

　　——

　　白玄英不常开车，自她大学那几年拿到驾驶证后，几乎没有碰过方向盘，等到了实习阶段，才偶尔充当老板的司机。

　　可就算是这样，没多久她便永远地下了司机这个岗，因为她开车实在是太慢了，在马路上就同龟兔赛跑似的，别的车是兔子，她是乌龟。

　　在俞万明这台价值不菲的车上，她依旧如此，一路上以龟速行驶，车内的人甚至能数清刚才过去了几杆路灯，幸而俞万明的车无论如何都不至颠簸，不然他可能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了。

　　目的地虽不是如期抵达，但也终于是抵达了。

　　车停在老宅的前院已有三分钟时间，可是俞万明却始终坐在车内，没有任何要按下下车那个升降按钮的意思。

　　白玄英从中央后视镜处观察着俞万明，一而再再而三，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道：“俞先生，我们已经到了。”

　　“你是打算就在这等着吗？”俞万明早已察觉到她的动静，听她开口，也看向了中央后视镜，意料之中对上她逃开的眼神，看着镜中她直视前方的半侧脸，他沉声问道。

　　“是的。”

　　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又慢吞吞地开口说道：“如果是老何，他是要陪在我身边的。”

　　这个俞万明倒是没有说谎，不过他也有私心就是了，他就是想要白玄英陪在他身边。

　　“我也要吗？”白玄英半信半疑，快速瞥了一眼他的神情，见他表情严肃，不像在说谎或是开玩笑，但还是问了一句。

　　“对。”他笃定地回答。

　　没有办法，白玄英只好同他一块下车。

　　俞万明口中的老宅位于他家所在方向的另外一端，市中心在他们连线的中间位置上，两家隔得不算远，但俞万明除了年夜饭这时候，几乎不会拜访此地。

　　两家除了来往极少，建筑风格也是大相径庭，俞夫人这栋房子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都有着中式古色古香的味道，就算是挑高三米的古铜色大门，镂空中的雕花也是中式的纹路。

　　停满了豪车的前院铺着青石板，下车后可以瞧见院子的侧边是一个梅、兰、竹俱全的中式花苑，隐隐约约能从一片绿竹当中看见蜿蜒的廊道，在旁还有清澈的活水，活水上还有一条拱桥。

　　在这花苑的深处，似乎还能看见几点漂亮的红色，眯着眼睛细看，知道是梅花开了。

　　这院子与俞万明家的截然不同，一时间令白玄英看得着了迷，都快忘了她应该陪在俞万明身旁，而后者此刻却在她后方等着她。

　　俞万明看着她的背影，耐心等了许久，中间看了一眼腕表，随后又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毫无波澜地唤了她一声名字：“白玄英。”

　　“不好意思。”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转过身来，走回他身后。

　　大门要走几层整石砌成的台阶，白玄英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好久才从最左边的角落找到一处小坡，这个坡肉眼可见与周围的装修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后来砌上去的，且没费什么功夫。

　　“这儿......”白玄英看见那处“无障碍通道”，有些失语。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俞万明给打断了：“只是吃个饭而已。”

　　只是吃个饭而已，所以没关系的，就算如此，白玄英还是无法理解，这不是他亲生母亲的家吗，难道不是他的家吗？

　　但一回想起上次在宴会上见到俞夫人，对方对待俞万明那冷漠的态度，白玄英也就了然了。

　　她闭上嘴，沉默地跟在俞万明身后，也从那个灰暗的小坡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