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失眠 白玄英 ...
-
白玄英怔愣了许久,之前那个问题仿佛都过了一个世纪了,她才反应过来,惊讶道:“我?”
“嗯。”他颇为郑重地点了点头,那画面严肃得像在宣告什么誓言,“你喜欢吗?”
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有一个半圆形的罩子将他们二人单独罩了起来,罩子隔绝了风声、树叶的飒飒声还有街边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白玄英只听得见她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俞万明不甚规律的呼吸声,她的视线落在他挺立的鼻尖,稍稍向下,就是他红润的唇瓣。
只看了一眼,她便慌张地移开了视线,慌乱之中看见俞万明的腕表,上面的时针差一点就指向十了,于是她连忙说着:“居然快十点钟了,风好像更大了,俞先生,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她又变回了那副客气的样子。
俞万明紧抿着唇,没有说话,这会儿一点风也没有。他垂下了眼眸,悄无声息藏起了他眼底的失落,而后点了点头。
——
他们之间的奇怪氛围,连在驾驶座上的何管家都感受出来了,从医院回宅子的路段,白玄英和俞万明默契地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内透露出诡异的安静,何管家时不时从中央后视镜瞟他们一眼,看到的都只有——两个人各自偏头看着窗外的景色,默不作声,可那神色倒不像是白玄英犯了什么错......
倒像是俞万明犯了什么错,如今他就跟二十出头刚谈恋爱后不小心在恋爱中犯错的年轻人一样——何管家脑中闪过这么一个画面,心里豁然开朗。
他笑起来,自信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等回到宅子的时候,白玄英先行回了房间,只剩下何管家和俞万明两个人,何管家忍着笑意,试探着问道:“万明啊,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啊?”
当他叫俞万明“万明”的时候,通常代表着他不是何管家了,而是何先浩——一个比俞万明大上许多的智慧中年接近老年人,俞万明要有什么烦心事,都可找他说。
尽管这种时候少之又少,距上次俞万明主动说起这些烦恼,已经过去几年时间了,但何先浩依旧守在他的身后,等他随时需要。
“为什么?”俞万明想了想,皱起了眉头。
何管家猜得没错,他是有烦恼,但那又怎么样,他绝对不会告诉他的,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是即将奔三的老男人。
更何况,这些烦恼,就连他自己现在都有些不敢直面。
何管家犹犹豫豫,不等他结束犹豫,俞万明已下命令:“时间很晚了,老何,你今天工作也累了吧,我也要去休息了。”
他绕开何管家,朝电梯前去。
被他丢在身后的何管家深深地摇了摇头,他内心感到可惜,可惜他不能第一时间知道更多消息。
——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冬日深夜,全世界有无数的人正在失眠,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床上辗转反侧,眼睛闭了又睁,而他们之中就包括同在一栋房子里的白玄英和俞万明。
白玄英久久没有睡着。
她的房间里黑漆漆的,但是她已经能在黑暗中清晰看见房顶吊灯的具体形状了,她不愿多看,于是翻了一个身,又清晰瞧见门把手的形状。
翻来覆去,翻来覆去,白玄英看着黑暗里房中的家具,渐渐都要平白无故在脑海里生出一个鬼怪来吓自己了,她抬手去够床边的开关,够了好久才打开吊灯。
突如其来的明亮让她紧紧闭上了眼睛,几秒钟的适应时间后,她才缓缓睁开双眼。
明明打开了灯,一切都变得更加清晰了,可是那黑暗中清楚的心跳声没有被她眼中可见信息的增多影响而变得模糊,白玄英躺在床上,仍旧被一下下有力的心跳困扰着。
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的是晚上同俞万明在一起的画面,那棵重阳木下,周围的灯光黄澄澄的,他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她,眼神是他从前没有过的温柔。
他那句话也在白玄英的脑海中来回播放着,“你喜欢吗”“你喜欢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白玄英想到这里,猛地整个脑袋扎进了被子当中,灯光被物理隔绝在外,她眼前又变回了一片漆黑,砰砰的心跳声更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耳际。
俞万明到底是什么意思?而她又为什么在想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和柔软的被子绞在了一起?
她喜欢上他了。她喜欢上他了?
这句话一会儿在她心中是陈述句,一会儿又变回疑问句,一会儿里面那两个人的位置又要换一下,变成——他喜欢上她了?
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白玄英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还是双手张开平躺在床上,看着洁白平整的天花板,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可她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管了,这有什么好想的,纯粹是她在幻想罢了。
更何况,难道她不是如俞万明所说的那样,因为他拥有的那一切浅薄地喜欢着他吗?
就算白玄英自己认为那一切就是俞万明的一部分,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份和外貌就是会晃得别人看不到他那个人,她想,如果她真的喜欢上他,那么她一定就是俞万明讨厌的那些人的其中之一。
只是喜欢他的皮囊和身份,喜欢他年纪轻轻就是公司的CEO,喜欢他显赫的家世背景,喜欢他富裕所以松弛的生活......
白玄英的心跳在洞悉了自己虚荣浅薄的那一面后渐渐平复了下来,她曲起一只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明亮的灯光一下子暗了下来,视野也被遮去了一半。
就这么过了约莫几分钟时间,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又是一声轻响,房间重回一片漆黑。
——
白玄英并不知道,楼上的俞万明也久久没有睡着。
他平躺在宽敞的床上,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腹部,在他的房间中有一束温暖的小光源一直亮着,是他一向在睡觉时保持打开的床头台灯。
那一双在工作与谈判时锐利的眸子这一刻只是静静地看着黑暗的天花板,有太多他从未有过的感受在他的心中流淌,还有那一阵他自己止不住的慌乱。
就算是知道他下半辈子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的时候,俞万明都没有这样心慌过。
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心慌,再加上好一阵的后悔,其实从说出那几句话开始,俞万明就后悔了。
他不应该问白玄英的,那几句话一问出口,他心里想着什么不是谁都知道了吗?她会不会从此就和他保持距离了?
不对。不对。俞万明的呼吸变得有些慌乱,为什么他现在总要想到她?
他看着天花板的双眼上皱起了眉头,一时半会儿他还无法理解自己最近的感受,他不知道这种感受就是——恋爱。
俞万明从小到大,被女孩子像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围起来看过,被数不清的人表白过,曾经被老师苦口婆心地教导要低调行事,于是自那以后学会了戴口罩,但他还从来没有恋爱过。
白玄英的面孔频繁出现在他脑海中,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都无法摆脱,慢慢的,纵然是傻子也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这下子俞万明更加后悔了。
他的眼睛依旧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床头柜上台灯的暖光照亮了他脸部轮廓的一部分,显得他本就立体的面部更棱角分明了。
但是他双眼中复杂的情绪又消减了他原有的严肃,俞万明的心中还正不停地懊悔着——他到底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
次日白玄英在后花园照例修剪些残枝败叶的时候,又碰上了来花园散散风的俞万明,这一次在他还离她有些距离的时候,她便从余光中瞥见了他。
一时半会儿,她居然生出了一丝慌张,等会儿要不要同他打招呼?打招呼又该摆出什么表情呢?还是说要装作没有看见他的样子等他反应?
好一阵纷乱的思绪过后,白玄英才决定下来,有了准备,所以她能从从容容地等俞万明驶着轮椅靠近了她之后,才漫不经心一般侧过身去,装作才看见他的样子,随后扯出一个微笑挥着手同他打招呼:“早上——”
那个“好”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白玄英便瞧见眼前的俞万明刻意转开了头去看旁边的花丛,那动作不用她细究也看得出来是故意在躲她。
果然,他也为着昨天晚上的事情尴尬,只是,难道她就不尴尬了吗?
明明她都在装作无事发生,凭什么他就可以这样直接忽视她?白玄英不由得腹诽道,但她想到这里,又摇了摇头,再次想到,没有办法,谁让他是老板而她不是。
在思绪飘忽之时,白玄英没有注意到,躲开了她视线的俞万明竟在用余光偷偷地瞟着她,那脑袋偏转的角度明显异于刚才躲着她的样子。
等她回过神来,只瞧见身前不远处穿着件藏蓝色毛衣的人慌慌张张地动来动去,一会儿看看草一会儿看看花,总之就是不看向她,到最后干脆操控着轮椅转身离开了花园。
明明轮椅是他身外的物件,且周身除了坐垫、靠背和扶手几乎都是坚硬的部分,白玄英却从俞万明的轮椅中看出了一丝逃跑的慌张。
她正站在花丛灌木旁边,手上还拿着修剪枝叶的园艺剪,这么看着俞万明的背影,不知为什么,竟情不自禁低头轻笑了几声。
真是莫名其妙——他们两个人都是。
远处离去的俞万明双颊红得发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可就是下意识想躲开白玄英的视线,真等看不到了,他又下意识地寻找起她来了。
这样矛盾的时期,俞万明足足体会了有大半个月时间。
而转眼间,就到了春节前几日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