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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呢 女孩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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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离开他们的视线之后,俞万明脸上的笑容意料之内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忧伤。
白玄英将他的神情看在眼中,思忖了一会儿,她提议道:“我知道这医院有一片花园,还挺好看的,要不我们去转转吧?”
俞万明斜睨了她一眼,似乎在疑惑她的提议,这都已经要九点钟了,居然说去散步?
他也是奇怪,竟然鬼使神差地就应下来了:“好。”
两个人换了方向,朝着通向花园的医院左侧门去。
刚出门,外头“呼呼”的寒风便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五官也都被冻住了,霎时间他们都站在原地,为刚才的决定感到尴尬。
现在不仅是大晚上,还是大冬天啊——他们真傻。
在冷风的呼啸中,白玄英听见了一声轻笑,转头一看,竟是俞万明发出来的,他说道:“怎么样?还去转转吗?”
风把他打理好的头发全都吹散了,黑色的发丝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七零八落地飘,这么看过去,俞万明像在电影画面里,除开他察觉了白玄英的视线后瞪过来的眼神。
其实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半扎起来的头发向侧方飘着,时不时打到她的侧脸上,又有几根顽固的发丝黏上她的唇瓣,让她好一阵烦恼。
白玄英执着于与冷风下的发丝斗争,一时间忘记了说话,这才开口说:“你想去吗?”
“......想。但是,”迟疑许久,俞万明实话实说,但上下打量着白玄英的打扮,看见她穿着半身长裙,长裙被风吹得往东往西的,他不免有些担忧,“你穿着裙子,会冷吗?”
白玄英没有多想,直言道:“不会啊。”
俞万明微微歪头,他以为是白玄英在强撑,那条裙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挡住这严寒的,更别说现在还吹着风呢,换做是他,恐怕已经瑟瑟发抖了,怎么她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
看见他复杂的表情,她狡黠地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在俞万明疑惑中猝不及防地掀了一半裙子起来,还说道:“不信你看——”
看什么看,他可不敢看!
俞万明在看见她动作的第一秒便紧紧闭上了自己的双眼,生怕冒犯了她。
君子非礼勿视......她也不应该做出这种行为,他在心里嘀咕着,不禁怀疑她的智商。
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还有剧烈颤动着的睫毛,白玄英强忍住自己的笑,才能好好解释说:“你别害怕啊,我又不是流氓。你睁眼看看就知道了。”
在她掀开的裙子下面赫然是她的绒里肤色秋裤,被她的长裙遮盖得严严实实,就算风吹进裙子里,也撼动不了她的温暖。
白玄英骄傲于自己将健康放在第一位,眼下又想着让俞万明开心一些,一时半会儿同他相处得连老板和下属的身份都忘了。
“白玄英——你没有羞耻心的吗?”俞万明仍然死死闭着自己的眼睛。
“什么啊,你在想什么?我是想告诉你我穿了秋裤。”越说到后面,越能听出她语气中的无语。
在她好说歹说之下,俞万明终于愿意睁开自己的眼睛,只见白玄英掀开的裙子下面确实是她的绒里肤色秋裤,他缓缓转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也写着无语。
“所以我说我不冷啊。”她放下裙子,风再次将她的长裙吹得七拐八扭的,而后她扶上俞万明的轮椅,说道,“走吧。”
“等等,你别推——”俞万明一向讨厌被推着走,尽管刚到医院那会儿允许了白玄英那么做,但他依旧不习惯,下意识便说道。
“不好意思,忘记了......”她松开手,默默退到侧边。
他余光瞥见她乖乖站在那里,心中突然升起一阵烦躁,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说道:“算了,你推着吧。”
“好。”白玄英有些惊讶,没有多想,再次站到他的后方,扶上了轮椅,推着他下了医院门口的无障碍通道。
偌大的医院,它的后花园却还没有俞万明家的大,在这个隔了几米远安了一盏高耸路灯的花园中,周围树木森森,让这个花园比俞万明家多了几分幽静,少了一点浪漫,因为医院不种玫瑰花。
白玄英推着俞万明慢悠悠地走在花园的小径中,现在的时间对外面来说还不算晚,大家或许还赶着聚会的第二场,吆喝着去唱歌或是吃烧烤,但是在医院,却已经是大家入睡的时间了。
他们转了许久,也没有再看到一个人,也许不仅仅因为医院里头夜已深,还因为寒风正呼呼吹着,任何有想法的人在窗子看一眼,感受到这呼啸北风,也就不去了。
不像他们两个,走在冬天晚上孤寂的花园中,又不爱说话,活活像是脑袋被风吹傻了。
白玄英没有想到一路上居然可以这么安静,俞万明真的一句话也没有说,她不知道,俞万明也是这么想她的。
两个人心里的思绪都纷纭复杂,正都琢磨着要不要开口打破这份安静的氛围,又要说点什么?
正是他们到了重阳木广袤遮盖下的这个时候,风小了许多,白玄英不知怎么,突然想到过完年,她的奶奶便可以动手术了。
过完年——过年又是什么时候,正是下个月。
于是她长长地叹了一声,叹气声随着风吹去的地方溜走了,她感慨道:“哎——一年又要过去了,下个月就过年了。”
白玄英的声音响起之后,街灯似乎更明亮了一点,俞万明双眼眨了一下,看清了眼前壮硕的重阳木。
“嗯。”但是他只是点了点头,冷冷应道。
她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模样,对此她没有在意,只是顺着飘忽的思绪继续聊下去:“对了,我们会有年终奖吗?”
在她以前工作的地方,有一系列的考核,她肯定是有年终奖的,可刚来这里,这种工作似乎又不用评定什么,有没有年终奖她真的还不确定。
说到这个,白玄英突然有些后悔,这种事情应该去问灵灵的,她知道的说不定还比俞万明更清楚。
“这些事归老何管,一般都是有的,除非犯了大错。这种工作也犯不了什么大错。”果然,如白玄英所想,俞万明并不管理这些。
白玄英推着他慢悠悠地走,这会儿她朝重阳木下安置的一座长椅走去了,她边走边说:“噢,我们休息一下吧?”
“随你。”对此,俞万明只是任她推来推去,也任她把他停在长椅的旁边,而她自己自顾自在长椅上坐下了。
刚坐下来,白玄英先是抬头看了看头顶重阳木延伸出去的粗壮枝干,树叶在冷风吹刮中飒飒作响,微微昏黄的街灯不甚明亮地照亮了她的脸庞,也照亮了俞万明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下来,这一次的沉默比刚开始的要和谐许多,显得他们是话题太多不如不说的关系,而不是没话找话说的尴尬。
白玄英休息了一会儿,又和俞万明聊起了刚才的话题,虽然他什么也不知道,但是现在就和他呆在一起——不问白不问,更何况,她偷偷观察着俞万明,总觉得他周身萦绕着一种淡淡的忧愁。
也许这样的安静不是最佳的选择。
所以她微微转头,看向他问道:“那我刚来没有一年的会有年终奖吗?”
尽管她也是带着私心问的这个问题。
“......”俞万明没有想到白玄英再次开口,围绕的竟然还是这个话题,他无声无息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远处的灌木丛和前方从左到右的花岗岩小径,说道,“也有。”
此答案一出,白玄英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她也看着眼前在半黑暗中深绿的灌木丛,短暂的一会儿,灌木丛仿佛活了起来似的。
“太好了,那我就期待着过年了。”她的双手撑在长椅的边缘,双肩随之自然耸起来,支撑着她的脑袋左边看看,又转向右边的俞万明,她叹了一口气,“只不过又要老一岁了。”
仔细想想,白玄英真不明白昨天的一切怎么就过去了,不过,过去了就过去了吧。
她看着俞万明的侧脸,那下颌线在再昏暗的光线下也无比清晰,依稀还记得刚到俞家那段时间,她可讨厌坏了身旁这个人,没想到还有和他坐在一块这样随意的时候。
白玄英看着他,一不小心看得失了神,直到他偏过头,看着她扯着嘴角自嘲道:“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岂不是快要入土了。”
他今年二十八岁,她今年二十三岁,他比她大上五岁有余。
“没有没有,”白玄英怔愣了一瞬间,随即连连摇头,顿了一下,她解释起来,“我就是想到明年是我的本命年,那可是本命年啊,上一次我还只有十二岁呢。”
谁的本命年不是那么久远的事?她刚说完,就有些后悔自己的语无伦次和胡言乱语。
“嗯。”俞万明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转回去的脑袋剥夺去了白玄英发现他眼中失落的可能,他上一次的本命年可是二十四岁。
在俞万明对上一次的本命年的默默对比之中,五岁的年龄差忽然间显得巨大起来,令他莫名焦灼,他下意识握住了双手。
而白玄英接下来的问题更打击了垂下头的他。
寂静的后花园只听见她毫无恶意的甚至天真无邪的声音:“说起来,过了年你就三十了吧?”
在他心底的某一个角落,有一处地方被这话狠狠锤击了一番,俞万明整个人都僵住了,心里不由得自问:
他怎么就三十了呢?哪里至于三十呢?
“我现在才二十八。”他僵硬地开口,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语气带上了自己不曾察觉到的一点焦急,“还有,年纪不是按生日算的吗?没过生日算什么。”
“有道理。”白玄英没有料到这问题竟能引起他这样的情绪波动,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她内心谴责着自己。
在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她的内心不由她自己控制地闪过——这算是虐待老人吗?
许是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奇怪,俞万明咳了一声,自嘲式地补充:“不过和三十也没什么区别了。”
“怎么会没有区别?差别可大了。”就算是为了弥补自己不小心引起了他的焦虑,白玄英也要这么说,更何况,这也算是大实话。
“有什么差别?”俞万明挑了挑眉,好奇问道。
“二十八九听起来很成熟,三字开头就显得有点老了。”她皱眉深思了一会儿,临开口时颇有些故弄玄虚之感。
“呵。”显然,俞万明没有猜到白玄英会说这么一番话,听了之后,静默良久,他冷哼了一声,不知是气到了还是觉得好笑。
“也不是,”见此,白玄英又连忙想了种说法出来,“不是都说什么,男人三十一枝花吗?”
“噢,所以说我现在还不是花。那我是什么,草吗?”他的脑回路相当清奇,说完,他微微抬起头,忆往昔一般带着一丝怀念的神色说道,“我当年确实是校草。”
就算他现在回到学校而后成为了校草,白玄英也不会感到丝毫意外,但是这话从他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她还是瘪了瘪嘴,心里嘟囔了他几句自恋。
“......看得出。”在俞万明的视角中,白玄英似乎是无语了很久才勉强说出口。
“难道不是么?”他转头看向白玄英,忽然之间就产生了自我怀疑,在外貌这方面,俞万明是从未有过这些想法的。
现在深邃的眼中满含疑惑的他,在朦胧的街灯下,倒显得比平时那副倨傲的样子更美丽了,他长直睫毛的阴影打在下眼睑处,给他的眼睛晕了一圈的“眼影”,一时间,白玄英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一阵风吹来,她打了个寒噤,但其实并不觉得冷,可身上就是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是的。”俞万明刚想问她是不是觉得冷了,要开口的时候,却被她的话给打断了。
在她那双眼睛的蛊惑下——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那双眼睛有一种诱人的邪术一般,他想深深地、深深地看进去,将她看透。
“所以,你也觉得?”他受了她的蛊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完全顺着他的心在说话、在发问。
“什么?”白玄英有些没听明白。
“觉得我很好看。”俞万明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的不是那习以为常的自信和傲慢,也没有了往常的居高临下,他的陈述句当中有一些犹豫和迟疑。
“我又不是没有眼睛。”震惊于对方的追问到底,她面对这举动有些不知所措,这样丝毫不讲谦虚的人,又是确实不必谦虚的人,在她的前二十三年人生当中,好似一个也没有遇见过。
她转开眼睛,躲开了俞万明追踪着一般的视线,但后者依旧看着她,看着她半扎着头发的侧脸,白玄英的眼睛无论是从哪个视角看去,都像魔女的水晶球那般耀眼和神秘。
“是吗?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俞万明彻底醉在这个水晶球散发出的光辉里了,街灯的朦胧更迷惑了他。
觉得他好看和讨厌他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吧?白玄英在心里吐槽。不过,她现在也根本谈不上讨厌他。
这话她要怎么回应呢?说讨厌,谁敢当面说讨厌自己的老板?而且,她并不讨厌俞万明。
说不讨厌,有说的必要么?他需要她的不讨厌吗?说出来未免显得她太自作多情自以为是了。
于是她干脆转移了话题:“那当年应该很多人追你吧?”
“以前是,现在——”俞万明垂下头,一言不语地凝视着自己的双腿,那眼神像是在看不属于他的东西,两条无法由他操控的腿,某个方面来说,的确不属于他,他轻笑了一声,说道,“我都这个样子了。”
白玄英看不得他这个样子,一看他这样,她的心就好似被他牵扯着一般,有些揪着疼。
她不知原因,只是凭着本能想要他快乐一些。
“你现在也很好。”她在心里百般踌躇,想来想去,学过的所有专业术语全都不管用了,一时间也只会说最无聊的安慰话,“年纪轻轻就是公司的CEO,长得又帅气,就算你只能躺在床上了,也会有女孩喜欢你的。”
俞万明听了这番话,真不知道是要高兴还是难过,他看着她,百般情绪涌上心头,愤怒、悲戚、窘迫......到最后,居然还有一丝窃喜。
“喜欢?”他开口时,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令白玄英转头看向了他,二人看着彼此,她的视线一落到他的身上,俞万明便觉得自己平静了许多,可是他不愿让她看出这个迹象,于是刻意保持着那种激动,他直言道,“那样的喜欢只不过是喜欢我的皮囊和身份,要是我长相丑陋又穷困潦倒呢?”
一时半会儿,白玄英看着他愤怒的双眸,说不出话来。
许是那番话的作用,俞万明双颊绯红,耳尖也红得发烫,在一月份风吹的晚上,他竟然觉得有些热,伸出手将领带夹别了出来,随后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她张了张口,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出口:“可是,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啊。”
如果真的撇开一切,又能有多公平呢?他的灵魂难道没有受他所拥有的一切滋养吗?
“是。但是......”俞万明停顿了很久很久,再开口时他似乎想明白了,转而有些痴然地看着白玄英问道,“那你呢?你也喜欢这些么?”
他漆黑的眸子遥遥地凝望着她,重阳木的叶子飒飒作响,二人之间的气氛忽然间如隔绝了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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