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花汛期》隐舟渡冥

14、隐瞒 听见这

　　听见这笃定的请求，服务员脑袋转了几个圈，这还是他第一次遇上这种请求，他有些为难：“这个......先生，我们今日餐单上没有，不确定能不能做，要不我帮您去问问我们的主厨？”

　　“好。”俞万明点头。

　　“正好，我也好久没吃蛋炒饭了。”陆哲安目睹这一切，爽朗地说。

　　过了约莫十分钟时间，服务员再次过来，他直接端上了一碟蛋炒饭，蛋炒饭在瓷盘的最中央堆成一个半圆，尽管外观同白玄英想象中的相去甚远，但她已经闻到了那阵香味。

　　炒饭经俞万明的指示被服务员放在她面前，刚想拿起勺子开吃，白玄英却无法忽略那两道直直看着她的目光。

　　“怎么了吗？”她扫过俞万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陆哲安问。

　　“没有，你快吃。”后者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面前的蛋炒饭，陆哲安这般只是觉得事情颇为新鲜，所以有些孩子气的兴奋，他一向是这样。

　　“你这样看着我，我有点......不好意思。”她实话实说，不过特意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不止对面的陆哲安在看着她，一旁的俞万明也盯着她看。

　　不过是一盘蛋炒饭而已，很稀奇吗？

　　一盘蛋炒饭是不算稀奇，可是在这样的餐厅中让主厨做了额外的菜品而那只是一盘蛋炒饭，这就有些稀奇了。

　　“也是，我不看你了，你吃吧。”陆哲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的确转开了头看向窗外。

　　但余光仍一直注意着白玄英，俞万明就不同了，他没有遮掩，依旧直直看着她。

　　那一盘金黄色的蛋炒饭在她眼里好似黄金一样惹人喜爱，她那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它们，睫毛忽闪忽闪的，俞万明可以看见她吃下第一口蛋炒饭时一脸的珍重和喜悦。

　　只是一盘蛋炒饭而已，他真不理解，不想再看到一个人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对待一盘蛋炒饭，于是他终于转开了头，不再看着白玄英。

　　这反而让她一下子轻松下来。

　　“味道怎么样？”等她吃了几口后，陆哲安忙不迭问道。

　　“你要尝尝吗？”白玄英像是料到了似的，干脆做出把盘子推过去的动作。

　　谁承想对方居然直接张开了嘴巴，要她亲手喂的样子：“啊——”

　　“陆哲安，你怎么好意思？”白玄英还没来得及反应，俞万明先白了眼自己的好兄弟，后咬牙切齿地质问。

　　在他深深蹙起的眉头中自然流露出一分对他的嫌弃，完全真实丝毫不做作，那样子让她看了不忍低下头去，生怕自己笑了出来。

　　“怎么了？嫉妒了？”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面对俞万明的质问和嫌弃，陆哲安只是淡淡说道。

　　“我......我有什么好嫉妒的。”突如其来被揭穿，俞万明说话都结巴了，那双眼睛上长直的睫毛虽他眨眼而扇动着，在餐桌上暖黄的小灯照耀下显得格外美艳。

　　“我还不了解你。”陆哲安冷笑了一声，虽是如此，他却不是一个会因为情敌是朋友而忍痛割爱的人。

　　两个人说的一番话在白玄英听来没头没尾的，可是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其中几分不对劲来，更何况是心理学专业毕业的她。

　　可是，那可是俞万明，一向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的他，这可能吗？

　　于是聚餐的后半段，三个人都有些沉默，各自的心里在这个冬日飘着各自的雪，就连一向话多的陆哲安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一如既往点评着菜品。

　　结束的时候，俞万明抢在两个人之前开口说道：“你们等会还有什么安排吗？”

　　问是问了你们，可他从始至终没往陆哲安那里看去一眼。

　　白玄英瞥了几眼陆哲安，后者只是饶有兴味般地看着他们两个，尤其其中的俞万明，询问无门，她于是实话实说：“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花了眼睛，俞万明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开心的表情，但开口时仍是照旧的冷冰冰：“正好，你早些和我一起回去，家里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帮忙。”

　　家里？她有些疑惑，微不可察地偏了一点头，又迅速移了回来。

　　“好。”见此形势，她点头应了下来。

　　——

　　何管家一直等在车上，两个人一出餐厅便到了停车场，隔绝了一月份晚上外头的寒冷。

　　坐在温暖的车内，白玄英看着窗外一个个飞逝的建筑物和绿化带上的树木，在看到一个熟悉的标志物时，知道现在离第一医院不远了。

　　已经犹豫了有一会儿时间，眼下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俞先生，那些事我可以等明天上班了再做吗？”

　　“怎么？你等会儿有事？”俞万明没有侧头看向她，但立刻便回道。

　　他们刚吃完饭，时间不算晚，刚过八点钟，白玄英本来就打算去看望奶奶，已经在车上想了又想，一看就快要路过第一医院了，她还是决定直说：“好不容易休息，我想去看望一下奶奶。”

　　“在哪？”他没有多话，看了眼窗外，问道。

　　“就，第一医院。”为他的反应愣了几秒钟，白玄英慢半拍回答。

　　也是，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多坏的人，不然那会儿怎么会给她预支工资交医药费呢？她的心里涌上一小股暖意。

　　“好，老何——”俞万明朝驾驶座上的何管家说。

　　“听见咯。”不用他说明，何管家已经回答。

　　车内前后排的格挡一般是不升起的，这个时候他们的对话何管家听得清清楚楚，当然，他有职业道德，从来不会刻意去偷听。

　　“俞先生，你不用送我去的，找个地方停一下我自己去就好了，那里挺近的。”见事情发展成这样，白玄英连忙开口。

　　让自己的老板和老板的管家送自己是怎么一回事，这份好意太大了。

　　“都这么晚了，我和你一起。”奈何俞万明的语气不容置喙似的，不知道在强硬什么。

　　这下子她更震惊了，听着他不仅是打算送她过去，还打算等她一起回去，白玄英迟疑地开口问道：“你也要去吗？”

　　“不可以吗？”俞万明无辜地反问，这会儿他是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接下来的话就是刻意为之了，“作为老板，看望一下员工的家人也是分内要求。”

　　白玄英本来想拒绝，但是突然想到他给她预支的那大半年工资，又觉得不太好意思，只好改口说：“当然不是，只是你们也不认识......”

　　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俞万明适时打断了她的话：“不去认识怎么认识？难道你和我一开始就认识了？”

　　不得不说，他这句话还蛮有歪门邪道理的。

　　不过认识的第一天，他不是也不想认识她吗？白玄英想起她刚去到俞万明家那会儿，他是如何日日黑着一张脸同她相处的，这些她可一点没忘。

　　毕竟那样长相一个人，笑起来明晃晃的，冷起来也格外让人印象深刻。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这让俞万明瞥了一眼她。

　　不知他想到什么，又补上一个原因：“更何况，你是我的员工，这么晚回去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是要负责的。”

　　都说到这份上了，白玄英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她只好点了点头，客套地说：“好的，谢谢您关心。”

　　官方话，俞万明听了心中不知为何，仿佛堵了一口气一般，可又没什么好说。

　　第一医院确实离那不远，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便到了。

　　等真的到了医院楼下，俞万明看见了医院那白色的建筑体，还闻到了那熟悉的医院里头的消毒水味道，这一切和一切，不禁令他回忆起三年前......

　　那场车祸之后，他也是在这样通体白色的医院里面，穿着病号服在里面闻着这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一天又一天去逼迫自己接受他已无法站立起来的事实。

　　不仅仅是这样，不仅仅是这样......

　　他现在就坐在轮椅上，就算他自己在这三年当中已经习惯了，可是，别人怎么习惯？俞万明想象着那副场景，忽然又无法忍受自己在外面待着，更别说去认识人、探望人。

　　他犯了怵，眼睛躲闪着，明明已经要紧紧握着拳头却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同白玄英说：“算了，我还是在这等你吧。”

　　他这临时打退堂鼓的举动倒让她心生疑惑，转头去看俞万明，这才发现他面部紧绷，原先红润的唇已经发白，整个人极力忍受着痛苦一般，再想想他的经历，白玄英瞬间了然于心。

　　她尽力装出不知情的模样，希望他不会受多刺激，而后一反常态站在他轮椅背后扶了上去，不动声色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换做以前，她是不敢的——俞万明最讨厌别人推他的轮椅。

　　只是现在，她想他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轮椅前进了，他的手紧紧攥着，虽然半掩了起来，但还是被她看在眼里。

　　她温暖的掌心拍在他的肩膀上，竟奇迹般让他安心了不少，紧张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

　　“来都来了，正好我奶奶也想认识你呢，看看这么好心的老板是什么样的。”

　　白玄英说的这话倒是真的，她将俞万明预支工资给她交医药费一事告诉了奶奶，自那之后奶奶就常常夸赞她的老板，还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要偷懒。

　　只是......奶奶到现在也并不知道这个老板并不是白玄英陪护工作的老板，她还以为她从事着心理学方面的工作呢，所以俞万明得是她心理辅导的对象才行。

　　“俞先生，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她顿了顿，声音从俞万明身后轻轻柔柔地飘向他。

　　“什么？”他现在还是止不住有些紧张，不过比起最开始已经好了不少，白玄英这下转移了话题，倒不知不觉让他忘记了刚才的回忆。

　　“我奶奶还不知道我换了份陪护的工作，我跟她说的是在您这专职心理辅导，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瞒住她，我怕她会担心。”她想了想，斟酌着同俞万明说。

　　“为什么会担心？”他追问。

　　其实他心里也隐隐猜得出是什么原因，无非就是觉得孩子为自己付出太多，受苦了——这些是俞万明从未体会过的。

　　“在这之前我的工作是同专业衔接的，奶奶她知道我喜欢那份工作，要是她知道我辞职了来当陪护，肯定会觉得我是为了她才这么做的。”没有办法，白玄英只好跟俞万明说明一番。

　　若不是情况如此，她是万万不想多说的，跟这份工作的直属上级说明这样的情况，倒显得她工作很不乐意似的，但事实并非如此，如今这份工作她也喜欢。

　　“难道你不是为了她吗？”他直白地问。

　　“有一部分是。”白玄英坦然承认，没有再多说。

　　那剩下一部分是什么？俞万明很好奇，可也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我会帮你隐瞒。”他这次倒是没有为难她。

　　“谢谢，谢谢你。”她微微撇过身子，低着头看向俞万明说，她的眼神极为诚恳，瞳孔要比她今晚看着那盘蛋炒饭时还要亮。

　　俞万明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黑发下隐隐约约藏着的耳尖红了，冷风吹在他脸上似乎都没有那么冷了。

　　医院的外墙白得没有那么刺眼了，里头的消毒水味道莫名也变得好闻了起来......

　　他低下头，任白玄英推着他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