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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边关生活 他们骑马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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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骑马飞奔到驻守营地,在一处高地,勒马停下。
阿昭飞身下马,马鞭指着高地的下势,“二哥哥,在那里的十里外,就是北蛮人的现居地了。”
“这里三面环山,唯有通过山谷向上才能到达边境。父亲和哥哥们鏖战四个月才将他们赶至此处,占据这个天险后,只要驻守几千人布防就行了。”
她语气笃定,眼底是十足的底气,“往后老百姓再也不用担心自家的粮食牲畜会被抢,自己的姑娘会被糟蹋了。”语罢,她抬眼望向辽阔天际,坦然浅笑。
谢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温润又酸涩。
“是啊。”他望着她,声音很轻。“老百姓终于可以安居乐业了。”
“不。”她眼底的笑意淡去,神色添了几分凝重,“还不够,北蛮人暂时解决了,可还有南面的南厥。”
“北蛮所求,不过粮草牲畜,只为果腹求生。可盘踞南面的南厥,野心远胜北蛮,他们觊觎的是城池疆土。”
“北蛮是贪食之狼,劫掠只为温饱;可南厥是噬命之虎,进犯意在亡国夺土。”她蓦然转头,望向苍茫南边,眼神坚毅如铁。
“父亲毕生所愿,便是有生之年将南厥逐出庆民关外,唯有如此,我朝北境才算真正长治久安,我要努力学习,要快些长大,等到将来与南厥对战时,能为北境乃至整个大乾出一份属于自己的力。”她的声调缓缓沉下,多了几分肃穆。
谢珩静静听着她字字铿锵的话语,慢慢低下了头。
他这些年,读圣贤书,想的是功名,是光宗耀祖,是出人头地,堂堂七尺男儿,读的书比她多,年纪比她大,但心里装的,却远比她少。
与她相比,真是高下立判。
这日,周先生授的课目是推演,一张巨大的边疆舆图平铺在案上,山川走势,边关隘口,河谷险地尽数细致标注,清晰铺展在眼前。
周先生端坐案前,阿昭身姿挺拔立于舆图前,眉眼沉静笃定,谢珩则静静立在侧旁,
周先生抬指,落在舆图北侧的狭长幽谷之上:“深秋,南厥马肥弓劲,惯于南下劫掠。今有五千蛮骑,避开关城正面防线,欲从此狭谷潜行突袭边境村落。此地两山夹峙,通路狭窄,大军无法列阵,我方驻守兵卒仅一千人,援军需在两个时辰后方能抵达。敌众我寡,地利尽失,此局当如何破?”
难题落地,帐内寂静无声。
谢珩下意识看向舆图,他自幼熟读经史,深耕策论,通晓礼法道义,朝堂章法,可面对这实打实的沙场战局,攻守谋略时,只觉满眼茫然,半分思绪也无。
可立于舆图前的阿昭,只垂眸扫视片刻便应声回答,“《孙子兵法·虚实篇》有言,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世间从无死地,只有不善变通的战法。”
只见她指尖轻划,指向幽谷通路,“北蛮骑兵优势在驰骋奔袭,最善平地冲锋。可如今他们身陷狭长幽谷,无法迂回无法展阵,这便是自废所长。且其轻装奔袭,必然粮草匮乏,只求速战速决,最耗不起僵持对峙。”
“然我军兵力悬殊,绝不可出城硬碰,是以卵击石。《地形篇》有训,隘形之地,先居者得利。”阿昭语气平稳,“第一步,据险固守。分四百人扼守幽谷前后隘口,以滚石巨木封堵通路,不求歼敌,只求锁住要道,拖延时辰,耗尽敌军锐气,以待援军。”
“第二步,虚设疑兵。余下六百分为三队,轮流出阵袭扰,不恋战不硬拼,借山谷回声造势,伪作伏兵之态。兵法云‘虚虚实实,惑敌心智’,此法目的在于要让敌军疑心,不敢贸然进攻。”
“第三步,借势制敌。谷中多数是低洼河滩,土质松软,若是能引水浸地则更甚之,泥泞之地能困马蹄,彻底废掉骑兵冲锋的优势。”
她微微颔首,“这样层层牵制,避其锋芒之处,耗其军心,撑至援军抵达,前后合围,便可以最小伤亡破局,保全边关百姓与守军。”
周先生看向阿昭时,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可却依旧不肯松劲,接连抛出三重刁钻诘问,“若敌军狡黠,弃谷不进,分掠村落?若他们舍马步战,强行攻坚?若引水不及,道路干整,你之前的计策落空,现下又当如何补救?”
面对连环难题,阿昭神色未乱分毫,沉思片刻,“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战局万变,贵在应变。”
“敌军若是分掠村落,那必然会兵散心乱,自露破绽,恰好方便我军合围。舍马步战,便是弃长取短,那是他们自寻死路。狭地仰攻,若我们以箭雨攻之,他们必败无疑。若引水不及,地面干整,那我们便燃枯草,扬风沙,迷其视线,阻其推进,同样可以牵制他们,以待援军。”
一番对答行云流水,引兵书,合实战,有布局,有后手,可谓滴水不漏。
帐内的讲学对答越是从容利落,谢珩心底的落差就越是浓烈。她愈发耀眼通透,沉稳有谋,他便愈发看清自己的平庸狭隘。心口一点点沉了下去,漫上来的是密密麻麻的自卑与落差。
他只会读书。读尽万卷书卷,却困在方寸书斋与朝堂之间,不懂山河地势,不懂行军用兵,不懂家国边关的真正安稳从何而来。
而从前只知嬉戏打闹的小姑娘,如今早已褪去所有稚气,读兵书,知攻守,通谋略,能定局。她如今的眼界是万里边关,胸襟是家国安危。
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爱慕,此刻裹着浓重的自卑,悄悄沉落。他终于真切明白,如今的阿昭,早已不是他能轻易相配,轻易能相守的人了。
军帐论战过后,谢珩心底那点爱慕,便始终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酸涩与自卑。
而这份落差,在他跟着阿昭踏入伤兵营的那一刻,被无限放大,刺眼得让他无处躲藏。
刚刚结束一场小规模边境摩擦,伤兵营里忙得脚不沾地。整座营帐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草药的苦涩味和汗湿的浊气,混杂在一起,沉闷又呛人。
帐内人声嘈杂,有士兵隐忍的痛哼,有军医低声的叮嘱,还有布条缠绕、药石研磨的细碎声响,处处都是战火余留的狼狈与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