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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复联重逢 阿昭的回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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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的回信,是在他们断联后的第五个月的一个午后送到谢府的。
此时的谢珩还在国子监上学,谢母接过这两封她期盼已久的信时,双手有些发抖。
一封是陈远山给她的回信,一封是阿昭给谢珩的回信。
陈远山的回信很简短,只说是军中有军务,阿昭一起同行,故没有及时回信,她一切无恙。
谢母很想去国子监送信,但怕谢珩看到信失态,便折返在家门口等她。
日暮时分谢母终于见到街尾正在回来的谢珩,他低着头,神色恹恹的,一副失神的模样。
“珩儿。”她挥舞着信大声喊道:
谢珩循声望过来,看见了谢母手中的信,他眼睛骤然一亮,即刻飞奔过来。
他正要躬身行礼,谢母连忙伸手扶住了他,将信塞进他手心道:“阿昭的信,回房间去看吧!”
谢珩攥着信,手有些微微发着抖。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快步奔回了自己的房间,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纸上那一笔笔如刀锋般的字迹,正是他无比熟悉的阿昭的字迹。
阿昭为自己和父亲一起出征,未能及时回信而道歉。
她说北蛮去年冬天生了雪灾,他们的牛羊损失过半,往年的这种情况,他们必然会在秋季连续地骚扰边境,抢夺粮食。
而父亲决定在这年的春天主动发起攻击。
春天是北蛮的羔羊出生之际,他们此时正忙于照顾羊羔幼崽,休养生息。
父亲为了这一仗准备了多年,他和三哥带三万人正面袭敌,大哥和二哥各带两万从东西两面包抄。
北蛮人没有料到多年防守的陈家军会主动出击。
大军长驱直入,连破三寨,北蛮人不敌,慌忙丢下了毡账,舍下了牛羊,连续北退。
三军连续追击,至百谷崖后止。
百谷崖地势高,易守难攻。
若日后北蛮人想再次袭扰边境,必先过百谷崖,而驻军镇守百谷崖后,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经此役后,阿昭说她好像懂了周先生说她以后会懂得一些事情。
书上说,‘上兵伐谋’。伐谋,不是不流血,是流少一点血,或者流敌方的血。
书上说‘兵贵神速’。神速,不是不会受伤,是受伤的时候,已经赢了,命就留下了。
书上说‘知己知彼’。知己知彼,也不是不会输,是输的时候不会太惨烈。
书上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将不受就会死得很惨。
这场战役父亲和皇上等了很多年,皇上在等父亲的策略,父亲在等皇上的旨意。
君将同谋才是上谋。
谢珩读完信,长长舒了口气,万幸她安好,也万幸她没有舍弃自己这个无趣的人。
他小心翼翼把信折好,放进了那装满了她回信的匣子里。
他的阿昭终是长大了。
可他又想起了父亲的那句‘将来她的夫婿,大概也是将门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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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他走进父亲的书房,说他想去边关。
父亲问他为何突然想去边关。
他说他想去很久了,想去看看阿昭口中,辽阔的草原是怎样的,想去看看边境的风土人情是怎样的,还想去请阿昭的周先生能为自己授课。
谢伯庸放下公文,看着谢珩。眼前的儿子从未离开过京城,请的先生,教的都是功名。
书读了不少,路一步没走。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换一个老师,换一种讲法,也许会有不一样的东西。
“我给你陈叔叔去信,等田假你就去吧。带着你母亲,她定然也是要去的。”
谢珩谢过父亲后出了门,重重的呼了口气。时隔四年……他终于要见到她了。
收到陈远山的回信是在四月底,自然是欢迎之至的。
五月田假开始为期一个月,父亲为他请了一个月的路程假。
马车一路向北前行,谢珩靠在车厢壁上,眉头轻轻蹙起,眼神沉沉望向窗外,手里始终紧握着那支骨雕小笔。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了半个月,谢珩一行人终于到了边关。
他掀开车帘,入目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天很低,云很大,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是京城从来没有过的味道。
果然和阿昭信里描述的一样。这里太辽阔了,辽阔得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
阿昭早早站在城楼上死死望着前方。
她一袭火红的骑装,发带被风高高吹起,猎猎作响。
她远远看见马车,眼睛一亮,转身下了城楼,飞奔上马。
她一手拉着缰绳,一手高高扬起,奋力飞舞着。
“伯母,二哥哥。”
清亮的声音被风送了过来,听到声音的那一刹那,他的心停了一下。
他站在那,静静地等她向他奔来,风将她的头发吹散,发带飘得高高的。
马儿很快奔至跟前,阿昭利落地翻身下马,一头扎进了谢母的怀里。
“伯母,你总算来了,我在城楼上等了三天了。”
谢母紧紧抱着她,声音有些哽咽,“都这么大了……都这么大了。”
“总算把您盼来了,阿昭好想您啊!”
“伯母也想你啊,这不就来看你了?”
谢母扶住她肩膀,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瘦了,也黑了。”
“但也长高了不是!”她原地转了个圈调皮道:
她就这么站在了他面前,他低头望着她。
是瘦了,也长高了,脸颊被晒成了小麦色,眉形分明,不描而黛。眼睛依旧亮亮的,笑起来弯弯的。
头发被风吹乱了,发带吹起来拂过了他的脸颊。她穿着红色骑装,腰间束着金丝带,踏着双小皮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鲜活强劲的生命力。
突然她纵身一跃跳上了他的背,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双脚缠绕着他身子,下巴磕着他的肩膀。
“二哥哥。”
她带着笑意的声音贴在他耳边,震得他耳廓发麻,“你终于来啦!”
他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站在那呆住了。只觉自己浑身发麻,掌心一阵酸胀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赶紧下来。”谢母边说边把她从谢珩身上拉下来。
“二哥哥,你是不舒服吗?怎么脸和耳朵红成这样啊,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她边说边指着谢珩笑道:
谢珩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谢母连忙把她拉到身边:“你赶紧带我们进城去吧,坐了这么久的车,都有点累了。”
“好嘞!”阿昭应声后,一溜烟钻进了马车。
马车里阿昭躺在谢母的怀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谢珩一句也没听见,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身上依旧能寻到儿时的影子,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了。
陈远山和三个儿子都在府门口等着,一群人寒暄一阵后进了府。
接风宴过后阿昭带着谢母和谢珩到客房休息。谢母是真的累了,到了房间就不愿意出来了。
阿昭随手就拉起谢珩的手,“二哥哥,走,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她手掌微热,手心里还有些薄茧。
谢珩却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垂眸看向她,“有受伤吗?”
这是见面之后,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啊?”阿昭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我是说,”他的声音更低了些,“你和陈叔叔一同出征可有受伤?”
“我在后方,没有受伤的机会呢。”阿昭挠了挠头笑着回道:
“别受伤!可以吗?”他语气很轻,却带着淡淡的哀求:
阿昭被他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自打见面他就怪怪的,从见面他一句话都不曾和她讲过。
一开口就问自己有没有受伤,不愿意背自己就算了,现下连牵都不愿意牵自己了,又没头没脑的要她别受伤。
“嗯,好,我记住了,那二哥哥你先休息,我今日还有功课,我先走了,明日我带你一起去见周先生。”
他点了点头。
她转身消失在回廊里。
他摊开手掌,看着还残留着她温度的手心。
四年了,他终于又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