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偏航》西红柿铲手

9、幼稚鬼 得，怪他嘴

　　白木阳见另一边的许逢澜走过来，及时嚷嚷：“老许写完了。”
　　左燃和陆雨程同时抬脸。

　　许逢澜给体育老师递上纸，老师接过去仔细阅，脸上沟壑一动不动。看没看懂，天知道。
　　“对了，”他说，“去跑吧，两圈。”

　　许逢澜点头，经过白木阳身边时，裤腿猛地一紧，白木阳揪住他：“老许你不能见死不救，我脑子快爆了。”

　　许逢澜低眉，居高临下：“叫爷爷来听。”

　　“你爷的。”

　　许逢澜不再逗他：“好了，等我跑完再说。”抽回腿，悠哉地走去跑道。

　　白木阳眼神剜他的背影，龇牙：“这个人，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的游戏套装都藏起来。”
　　陆雨程见他还来：“你上次也这么做了，结果呢？”

　　“你闭嘴。”

　　他偏不闭：“第二天中午你嫌食堂大妈手抖，就用微笑感化她。老许举报你恐吓阿姨，威胁她给自己加菜，搞得后面的同学吃不上了。”
　　“老班上课还专门说起这事，拿你当反面教材。”

　　白木阳的脸黑成锅底：“生气了，你们能不能别老揭我黑历史，我那叫社交天赋！”

　　陆雨程比个中指：“懂，天赋型选手，连阿姨的手抖都被你治愈了。”

　　“……你死定了，今晚游戏账号等着收尸吧。”

　　陈卓佳已经算到最后一步了，眼神贴在跑道上的某个人身上。许逢澜跑得不快，顺着风，蓝白校服紧贴在脊背上，肩胛骨的线条拓出来。

　　她看了片刻，把最后一步算完，站起来朝体育老师走去。
　　“嗯对了，”体育老师装模张样看她的答案，“去跑吧。”

　　陈卓佳跑步时特意选了外道，离许逢澜远的那条。

　　苏圆满的斗笠模型接近尾声了，数字和字母噼里啪啦往外蹦。
　　方绿写完了回归相关系数的全部步骤，正在检查，她把纸递过来：“圆满，你看看我这个对不对？”

　　苏圆满接过去，视线从第一行扫到第三行，眉头一拧，她指着分母：“这儿，相关系数分母你没开根，直接乘了。”

　　方绿一看还真是，手哆嗦着：“那我全得重算？”
　　“不用，体育老师看不懂的。”苏圆满见他看许逢澜的答案，也就晃了两眼。

　　“对哦，差点忘了体育老师数学不好。”
　　两人交完卷，开始跑圈。

　　许逢澜刚好跑完，额前渗出点薄汗，少量碎发贴在眉骨，皂角味的校服外套衣角在旁边扫过。
　　风卷下的落叶没定格，身形一晃而过，树荫下那道微凉目光稍转即逝。视线来不及交汇，他只捕捉到她发尾漾动的一截影子。

　　“老许你还不快过来救急！”白木阳嗓子吼劈，他等得花都谢了。
　　许逢澜手背一抹额上的细汗，朝他走去，“叫你平时不好好学。”

　　白木阳顺着许逢澜的思路，可算解出这该死的答案，跑完圈后，他势必在篮球上找回自信。

　　几人和二班的人打了几个回合，下课铃响时，白木阳蹲在篮球架下，仰头猛灌水。校服后背湿透，汗珠子顺着下巴滴进领口。
　　他抹了下嘴，说：“老许你平常打二班那几个不是随便突的吗，今天怎么突进去就传出来了？”

　　许逢澜拧紧瓶盖，随口道：“脑力消耗严重。”

　　左燃去洗了把脸回来：“行了，打平了就打平了，别找理由。”
　　“谁找理由了？”白木阳不服气，“我就是觉得老许今天没使全劲。”

　　陆雨程捏皱矿泉水瓶，往垃圾桶丢去，“走了，回教室拿东西，去吃饭吧。”

　　西落阳光斜切，将他们的身形抻成细长的剪影。白木阳步子迈得老大，一边走一边回头催：“老许你快点啊，磨磨蹭蹭的，老太太都比你快。”

　　许逢澜未置一词，步子依然不紧不慢。走进教室，他把桌洞里的校服外套拿出来，随后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裹着滑滑的塑料包装。
　　他动作一顿，拿了出来，是一支荷氏糖。

　　许逢澜盯着掌心的糖，眉头稍蹙了一下。

　　白木阳刚巧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那绿绿的东西，“哟，这是什么？”
　　他抢过许逢澜手里的糖，夸张到吸气：“荷氏糖，还是青柠味的。”

　　“让我捋捋。”白木阳摸下巴，表情严肃，“谁会偷偷往老许桌洞里塞糖呢？”
　　“首先，肯定是个女生。”他说了句废话，“男生不会干这种事，谁会给小白脸偷偷送糖。”
　　左燃连连点头称是。

　　“其次，这个女生对老许有意思。”白木阳说完俩推论，得意地瞅许逢澜，等他反应。

　　期待落空了，许逢澜指尖划着手机屏，脸上表情丝毫没变：“讲完了？”

　　“怎么可能，”白木阳脑细胞干上瘾了，“我还要分析一下这个糖的含义，青柠味，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左燃积极配合侦探演出：“你倒是快说呀。”

　　“代表着暗恋、清新，因为草莓味太直白了，青柠味刚刚好，酸酸甜甜的。”白木阳说得自己都悟了。

　　“你今天戏怎么这么多。”许逢澜无视他的喋喋不休，“一块糖而已，你至于吗。”

　　陆雨程收尾：“可能是体育课折返回来，或者放学人快走完才塞的。”
　　“老许每次都不好奇，瞧瞧这死装样。”白木阳酸溜溜地戳穿他。

　　“你们还吃不吃饭了？”许逢澜抄起校服外套，把糖往讲台上一搁，走出了教室。

　　“哎呦老许等等我们。”白木阳三人匆匆跟上去。

　　*
　　第二天。
　　早读铃快响了，苏圆满火急火燎地跑到教学楼。

　　前面有个男生不慌不忙地上楼梯，苏圆满超越他的那一瞬间，闻到一丝清新的甜。
　　哦，是他。

　　许逢澜抬眼，望向前面的身影，唇角勾了勾，出声：“你鞋带开了。”

　　苏圆满跨阶一顿，下意识低头，鞋带系得好好的。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语气无辜：“看错了。”

　　“……”一大早的，幼稚鬼。
　　苏圆满本想懒得理他，转念一想，做人要有来有往。她转回身，一脸关切地看他，视线往下溜了一圈：“你裤链开了。”

　　许逢澜眼皮一跳，赶忙低头，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拉链拉得好好的。

　　再抬头时，人已经上楼了，还落下来一句话：“我也看错了。”

　　许逢澜愣了一瞬，随即失笑一声。他抬手捏了下鼻梁，得，怪他嘴贱。

　　苏圆满再次踩早读铃进教室，陈卓佳正在收英语作业，从右往左收。她放下书包，从桌洞里没找到英语作业本。

　　“圆满，我帮你交了。”方绿咧嘴。
　　苏圆满比了个OK的手势。

　　陈卓佳收到许逢澜那组，把自己组的作业拿下来，然后放到许逢澜组的作业上。

　　许逢澜的作业在本组最上面，她的作业在本组最下面，这样一来，两人的作业就贴在一起了。陈卓佳确认没人看见她的隐秘行为，有点小窃喜。

　　除了不是人的苏圆满，她饶有兴味看着陈卓佳给作业本调整了一下顺序。哪怕只是作业本被叠放在一起，也能在想象中构建出一种虚假的亲密。

　　看完这一出，她侧咬了咬嘴角，刚背的古诗词忘光了。

　　陈卓佳从英语老师那处回来，准备回座位，瞥光到讲台时，她猝然插在原地。
　　小角落内，放着青柠味的荷氏糖。它就毫无吸引力地躺在那里，一个遭遗忘的证据。

　　陈卓佳嘴唇缩地轻颤，她狠狠抿紧，眼眶里的水汽往上涌，硬给逼了回去。假装不经意整理讲台上散落的粉笔，那颗糖离她指尖不到一拳，不敢碰它，直接落荒而逃。

　　她坐下来随便找一本课本翻开，没有灵魂地对书页发呆。

　　陶一锦被她煞白的模样惊到，“佳佳你没事吧？”
　　不就出去送了个作业吗，怎么回来就成这样了？难道是英语老师更年期提前，把佳佳给骂了一顿？

　　“没事。”陈卓佳心发凉，喉咙涩涩的，就没有再说话。

　　陶一锦见什么她不想说，嘶了声，揉了揉太阳穴。
　　佳佳性子温吞，很多话都爱闷在心里，这样下去，真怕她把自己憋坏了。

　　陈卓佳朝后面瑟缩看了一眼，暗暗自嘲，原来自己连一支糖都送不出去。

　　她哀伤的情绪蔓延，苏圆满烦躁抠了抠桌角。

　　今天的早读课是英语，陈卓佳领读声音很小，连坐在她后面的方绿都听不太清。陶一锦帮陈卓佳扯着嗓子念，压过不少人。

　　周玉钱板着一张脸跨进来，教案往讲台一撂，看在角落那颗糖上，他拈起糖问全班：“这是谁的？”
　　教室里同学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

　　周玉钱皱眉，又瞅了眼糖，“没人认领？”
　　还是没人回答。

　　他嘴角罕见地扯了下，挑额：“那我就当是哪个同学送的，虽然我不爱吃糖，但这份心意，我领了。”
　　说完就将糖放进了polo衫的口袋里。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方绿偷偷和苏圆满吐槽：“谁会给老钱送糖啊，他那个脸跟欠了二五八万一样。”

　　“小点声。”苏圆满用书挡了挡嘴，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前排。
　　陈卓佳先前就是因为看了讲台一眼，才会那么伤心，而且到现在，她握笔的手指还在轻轻发颤。
　　那颗糖是谁放的，答案不言自明，她推理出了个大概。

　　晚自习陈卓佳走得比她快，今早许逢澜进教室比她迟，糖应该是体育课前后的某个时间放的。那颗糖出现在了讲台上，这说明许逢澜看到了，随手扔在讲台上。

　　苏圆满有些想不下去了，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这种地步，被人当众戳破，还要连人带糖一起被哄笑。

　　后面白木阳朝许逢澜道：“老钱抢了你的糖，真不要脸。”

　　左燃踢了他一脚：“你少说点。”
　　白木阳岔岔：“我这是替那女生惋惜呢，这不是让老钱占便宜吗，给我吃都比给周老钱强呀。”

　　左燃没好气说：“得了吧，给你吃还不如给垃圾桶吃。”

　　“不是你什么意思。”

　　“闭嘴，待会吵到老许学习就完了。”
　　白木阳紧跟着嘴巴做个拉链的动作，消音。

　　下课时陈卓佳跑去洗手间，掬冷水泼眼睛，眼眶不知怎的自己红了，明明没有哭的。

　　她回来就趴在教室走廊外也不进去，静静地听着白木阳几人的说话声。如果能和他说上一句话那该有多好，起码算得上光明正大。

　　再次把目光投向教室后排的方向，却不想看到了付子昕。她挽着一个女生的手，陈卓佳不认识。

　　“左燃，这周末莉莉的生日聚会在南塔的露营地，邀请了挺多人。”付子昕说，“你们也一块去凑个热闹呗。”

　　左燃靠在门边打趣：“我们几个竟有荣幸参加林大美女的生日会，那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林莉和白木阳几人初中是一个班的，关系还可以，她横了左燃一眼：“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