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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没偷成 手擦过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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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圆满的父亲叫苏易观,母亲叫沈若年。
两个人的婚姻是普通的商业联姻,苏家和沈家都是从事科技相关领域,门当户对,强强联合。婚礼上了当地的报纸头条,内容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圆满最早的记忆是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堆积木,搭好了没有人看。
保姆在厨房里忙着做饭,偶尔探出头来看她一眼。
父母的对话永远是客气疏离的,两个不太熟的合作方在谈生意。
“这个月的项目进度你看了吗?”
“嗯,你那边的人准备好了没有?”
这让苏圆满真的很讨厌,干嘛老说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保姆精心准备的饭菜,他们也没吃几口,哪哪都挑剔。
饭菜几乎全进了苏圆满的肚子,她喝了半杯水,跑到厕所吐了出来,恶心得不行。
后来有同学邀请苏圆满去家里,同学的妈妈把菜端出来后,说:“今天的零花钱又花完了是不是?都叫你省点花。”
同学鼓腮顶嘴:“凶什么,你也没给我钱啊。”
同学的爸爸装好水管后,顺便蹲下来帮同学清理裤脚,同学感到特别难为情,哎呦了一声,三两下蹦远了。
苏圆满看着怪不自在的,桌上的菜色泽暗沉,摆盘也潦草,味道倒是很不错。
这个跟她两模两样的家庭,她绞尽脑汁聊了几句后,就找理由离开了。
别人的父母是真实的,会唠叨、会操心。而自己的父母,不过是两个空壳,仅有光鲜的外表而已。
苏圆满上初中的时候,父母的关系变得更差了,各过各的,互不干涉私生活。
她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像电视剧里说的那样,偷偷给她养了一群兄弟姐妹?所以才对她抠抠搜搜的,一分钱也不肯多给。
记得有一次在客厅写作业,母亲从楼上下来,父亲刚好从外面回来,两个人在玄关碰上了。母亲点头,父亲换鞋。
苏圆满坐那胡写乱画,倏地觉得手里的笔重得握不住。
她想说点什么,想问他们能不能跟她聊聊天,问问那些兄弟姐妹养在哪里,可……终究没敢开口。
那天晚上,苏圆满盯着书桌上那把裁纸刀看了很久,拿起来在左手内侧划了一道。
她到楼下客厅,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母亲在茶几边倒水。
“我不小心割伤了。”
母亲喝了口水,看透她的心思:“自己找药箱处理一下。”
父亲划了划手机消息:“在外面记得注意形象。”
不是她想听的话,苏圆满嗯了声,走回房间,手腕上的血慢慢凝固。
后来再也找不到机会,因为初二的冬天,一切结束了。
那天苏圆满放学回家,发现家里多了几个穿黑衣的陌生人,面色沉重。
保姆红着眼眶告诉她,苏易观和沈若年出了车祸。两个人开车回老宅的路上,因为什么事情吵了起来。
苏圆满从亲戚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好像是一个项目出了严重的问题,双方互相指责。吵得太激烈了,车子在高速上失控,撞上了护栏,双双抢救无效。
她听到这个消息时,愣愣地应了句:“哦,这样啊。”
苏圆满看着黑衣人在她家里进进出出,处理各种手续和文件。亲戚们来了,拉着她的手说,圆满你要坚强。
她很听话,说我会的。
脸色呆滞,那些亲戚觉得她是不是被刺激傻了。
她没有傻,只是心里被挖了个深洞,恐惧掉落进去,爬不出来。
葬礼那天,人很多。生意伙伴,两家亲戚,还有不少凑热闹的陌生人,全部都在表演哭泣。
苏圆满站在最前面,也穿一身黑衣,双目无神地盯棺材被抬进焚化炉。
应该不会哭才对,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可她抬手摸到脸上的泪水,却千言万语说不清。
葬礼结束后,沈若年的妹妹沈若春把苏圆满的监护权接了过来。
沈若春比沈若年小了十岁,那时才二十九,没结婚,合伙在覃水市开了家服装设计工作室,忙得脚不沾地。
苏圆满记得那天小姨来家里接她的场景,沈若春穿深色风衣,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脸上疲惫,眼眶被风沙刮红。
她牵起苏圆满的手,柔声问:“圆满,以后你跟小姨住,好不好?”
等了一会儿,看苏圆满不回答,补上:“小姨会照顾你的。”
苏圆满拒绝。
“你不愿意跟小姨住?”
“我想住自己家。”苏圆满说,待惯了。
沈若春犹豫了一下,转而妥协:“也行,你住自己家,小姨经常来看你。”
苏圆满知道,这个经常大概不会太频繁,可她不在乎,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回到别墅之后,苏圆满做的第一件事,是让小姨把家里的佣人辞掉。
“辞掉?”沈若春皱起眉头,“你一个人怎么住,谁给你做饭和打扫卫生?”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苏圆满固执地说,或许那时她以为自己很有能耐。加上不希望干一些蠢事,碰上旁边有人盯着。
沈若春无奈瞅着这个十三岁的女孩,你能照顾得了多少。想起姐姐沈若年也是个倔强的牛,认定的事情谁都拉不回来。
她留了一个余地:“家里总得有人定期收拾一下,看看哪个阿姨合适,顺便让她教你做饭。”
苏圆满想了想,点头。
别墅留两个阿姨,一个阿姨教会她做饭以后就离开了,只剩下一个姓林的阿姨,每周来两次,负责打扫卫生。
苏圆满学习一个人怎么生活,自己坐地铁上下学,在学校办了张饭卡,没钱了就求外公施舍。
她也是那段时间才知道,苏易观和沈若年的幸福是演给外公看的,所以他们绝不敢在外面偷吃。现在两人没了,就由她扮演一个乖乖外孙,随时应付那个大金腕。
沈若春每次来都会带一堆东西,她会坐在客厅里,跟苏圆满聊几句。
“学习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暂时没有。”
沈若春很快就会离开,开车回她的工作室,继续忙她的设计项目。离开前总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盯着苏圆满,目光略显纠结。
苏圆满知道小姨也是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两个情感残疾的人凑在一起,注定不会有太多交心。她不怪小姨,甚至感谢小姨给了她想要的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细细的银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掉在地板上。
第二天早上,苏圆满睁开眼睛,朝天花板发呆,伸手按掉闹铃。
快七点,起晚了。
走进浴室,镜子里的她脸色虚白,黑眼圈比昨天深了一个色号,嘴唇干得起皮。
她洗漱完,随手扎了个低马尾,也没时间等地铁,打车。
苏圆满飞步穿过操场,冲上三楼,从后门速溜进教室。
方绿旁边一响,她笑开:“圆满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请假了。”
“单纯起晚了。”苏圆满把书包放下,从抽屉里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
“你脸色怎么跟鬼一样。”方绿盯她,乐嘻嘻地从桌肚里掏出一包红枣糕,“喏,你的早饭。”
“谢了。”苏圆满已经习惯方绿给她塞零食吃。
她吃完走向后面,又看见许逢澜趴在桌上睡觉。没瞧着脸,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截冷白的后颈,手垂落到桌外。
苏圆满丢完垃圾转身,看见白木阳猫着腰,指尖快要触到许逢澜桌洞的那支笔,模仿偷油的老鼠。
陆雨程抽出一支备用的笔,递给白木阳,眼神示意:用我的,别动他的。
白木阳撇撇手,刻板地指着许逢澜的笔,口型夸张:“这支仙品。”
陆雨程翻了个大白眼,不再管这死孩子。
白木阳趁许逢澜没意识,迅速把笔捞了出来。
左燃刚好走进教室,看不惯踹了他一脚,白木阳吃痛,手一松,笔啪嗒掉在许逢澜的桌脚。他捂着腿跟左燃抓扯起来,比谁掉的头发少。
眼看两人堵死了后面的路,苏圆满转眼一看,那支笔孤单地躺在许逢澜桌脚,怎么看都碍眼。她认命地叹了口气,从过道绕回去,弯腰顺手一捡。
许逢澜本来就浅眠,被身后的动静吵到,染上点躁郁。
他将手收回来,指节擦过了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偏头一看,微迷离的眼神顿时清醒。
苏圆满弯腰站在他桌边,距离很近,可以瞧见她耳廓上细小的绒毛,侧脸泛起一层薄粉。她把笔轻轻放在他桌上,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许逢澜半撑起身子,看着自己的手,指腹按了按刚才擦过她脸颊的地方。
隐隐发痒,又有点烫,他抿了下唇,刚刚忘了说谢谢。
陆雨程蛮力扯开白木阳和左燃,扭头:“老许你醒了,白木阳没偷成你笔,跟左燃干起来了。”
许逢澜明白了前因后果,心情烦乱。他拿过桌上那支笔,漫声道:“我笔断水了,白木阳,赔。”
白木阳冲左燃骂了句脏话,抓起桌面一支笔丢过去。
许逢澜接住,把他的笔芯抽出来,换进自己的笔筒里,剩那光秃秃的笔筒丢还给他。
左燃一想就通:“老许这是嫌弃被你握久的笔筒。”
白木阳:“……”真没必要。
苏圆满回到座位,抬手蹭了蹭左脸颊,让残留的触感散干净。她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手贱帮人捡东西了。
——至少,不帮睡着的捡。
上课铃响起,还是英语课,于老师走进教室,说这节课讲昨天测试的卷子。
陈卓佳全神贯注看遍试卷答案,没见什么红。
苏圆满心思放回到英语卷子上,成绩还行,作文扣了六分,其它零零散散加起来才错了十二个。多亏了方绿,她的几个答案都对了,
全班最高分是陈卓佳,就作文扣了三分,于老师当众表扬了她。
陈卓佳面色赧然,有些局促,特别陶一锦还在耳边夸她有多么厉害。
“好了你,有够夸张的。”她佯装恼怒地推了推陶一锦的手臂。
陶一锦拿过她卷子,准备好好品鉴:“人家说的是事实嘛。”
“圆满,这题原来选B。”方绿把卷子往她这边推了推,指向阅读理解第三题,“我选了C,文章作者真过分,怎么可以误导我。”
“哦。”苏圆满应了一声。
“好了,这道题选C的同学要注意。”于老师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原文说的是作者对这件事持怀疑态度,不是否定态度,这两个词有本质区别。”
“……”
紧接着物理课,老师是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讲课喜欢用粉笔头点人。点不到人,他就一直举着粉笔头在空中画圈,同学们借书立挡着,生怕被那玩意儿砸中。
好不容易熬过物理课,老师前脚刚出教室,白木阳后脚跨到许逢澜座位,“老许,打球去。”
许逢澜摊在椅背上,拒绝:“不去。”
“为什么?”白木阳不解,“你上学期你还说要教我后仰跳投,这都过了半年了你教哪儿去了?”
许逢澜戏谑:“教给狗了。”
白木阳炸毛,去薅他的头发:“你他妈说谁是狗呢?”
许逢澜挡住他伸过来的爪子:“是你自己急着对号入座。”
“你!”
左燃那只橙色篮球在指上转出残影,跟着劝:“走吧老许,阿程都去了,你一个人在教室待着多没意思。”
“课间时间太短,外面又热。”
“热什么热。”白木阳怼他,“你不是雪人,晒一晒还能化了。”
“化了倒清净,省得你们天天念经。”许逢澜摆明了不想再搭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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